作者：南炎暉
“砰——！”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正面硬撼。
赤金拳芒與灰黑魂杖狠狠對撞，爆發出刺目的光團與震耳欲聾的巨響。
衝擊波橫掃數里。
兩道身影驟然分開。
上屍神所化的法相明顯暗淡了幾分，一條手臂虛幻不定，顯然在剛才的對撞中吃了虧。
他的面容越發陰沉。
馬老則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赤金真身光芒流轉，似乎損耗不大。
他甚至還有閒心拍拍自己的腰部，又活動了一下肩膀。
“嘖，邪教之中，能修到你這份上，也算難得。”
馬老的聲音通過真身傳出，如同洪鐘大呂，帶著幾分前輩點評後輩的味道：
“根基還算湊合，手段也夠陰損。不過嘛……”
他頓了頓，真身內部，赤金色的光芒忽然開始向內收縮。
“老頭子我啊，剛才只是鬆鬆筋骨，熱熱身。現在嘛……”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不可撼動的恐怖氣息，驟然從真身中爆發出來。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龍徹底甦醒。
只見那赤金色的身影內部，陡然亮起了一層暗金色光芒，彷彿蘊含著無盡星芒。
暗金光芒迅速蔓延開來，如同給赤金真身鍍上了一層不朽的神輝，又好似披上了一層內甲。
方圓數十里內所有生靈都不由發自靈魂的感到顫慄。
天地間的風似乎都停止了。
“這……這是？！”
上屍神法相劇烈波動，三張模糊的臉上同時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
“第二重真身？你竟然凝練出了第二重真身？！”
他簡直不敢相信。
真身境的修煉，每凝聚一重真身，難度都是幾何級數提升，所需資源、感悟、機緣都堪稱海量。
大多數真身境修士，終其一生都停留在第一重。
能凝聚第二重真身的，無不是底蘊驚人、背景深厚或天賦異稟之輩。
在朝廷亦或大宗門中都是絕對的高層或老祖級人物。
這等人物，怎麼會甘心窩在雲夢州這種“鳥不拉屎”的南疆邊州，給姜明淵一個貶謫的州牧坐鎮？
“齊老鬼！你還不出手，要等到何時？速來助我！！！”
上屍神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發出一聲慌亂的尖嘯。
“唉，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一個蒼老而略帶無奈的聲音，在戰場另一側悠悠響起。
緊接著，一股同樣磅礴浩瀚的真身境威壓，沖天而起。
那具真身，暗紅如凝固的血液，透著無盡殺伐戰意。
它同樣頂天立地，體型與馬老的赤金暗金真身相仿，但輪廓更加瘦削鋒銳，彷彿一柄飲飽了鮮血的古老戰戈。
真身表面，隱約有無數兵戈虛影沉浮，仿若屍山血海。
無闕齊長老，終於顯露真身。
“老夫一直就在旁邊看著呢，急什麼。”
齊長老的真身發出聲音，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沙場老將的從容。
“原來旁邊還藏著個小鬼。”
馬老笑呵呵地轉頭，看向新出現的暗紅真身，語氣聽不出喜怒。
“小鬼？”齊長老真身冷哼一聲，“論年紀，老夫可比你大多了。論資歷，老夫曾為大虞征伐四方。那時，你恐怕還沒出生。”
上屍神此刻稍微鎮定，聞言忍不住冷嘲道：
“齊老鬼，現在你是要跟這老傢伙敘舊嗎？速戰速決！你我聯手，儘快拿下他！”
“年輕人就是沒耐心。”
齊長老吐槽了一句，暗紅真身緩緩轉向馬老。
“這話老頭子我認可，年輕人脾氣就是暴躁。”
馬老竟然還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
“打打殺殺多沒意思，傷和氣，還費力氣。”
“不如咱們坐下來賭一把？色子、牌九、下棋……隨便選，你們贏了，老頭子我立馬扭頭就走，絕不含糊，願賭服輸，如何？”
“哪來那麼多廢話！”
上屍神早已按捺不住，率先發難。
灰黑法相猛地一張口，噴出無數快如閃電的暗金色流光。
一道道全都是其精心培育的上屍蟲“彭琚”。
這些蟲子在空中見風就長，瞬間化作無數口器猙獰的怪蟲，如同漫天飛蝗。
嗡嗡作響地撲向馬老的真身，附在其體表，瘋狂撕咬起來。
嗤嗤嗤——！
摩擦聲令人牙酸。
然而，這些足以輕易鑽透精金的上屍蟲，鋒利的獠牙咬在馬老的真身上，竟然連一絲白痕都難以留下。
“咦？”
馬老似乎有些驚訝，真身體表“轟”地一聲騰起更加熾烈的“本命真火”。
這火焰溫度極高，足以熔金化鐵，更能焚滅邪祟。
然而，那些上屍蟲被暗金真火灼燒，非但沒有被燒成灰燼，反而發出興奮的“吱吱”聲，甲殼變得更加暗沉光亮，撕咬得更加起勁了。
甚至有一些體表開始泛起暗紅，氣息隱隱增強。
“這些蟲子……竟然不怕本命真火的焚燒？還能汲取火力？”
馬老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
“神魂潮汐，萬念俱灰！”
上屍神悍然發動最強大的精神攻擊。
精神風暴化作灰色浪潮，無視物理防禦，直接衝擊馬老而去，試圖擾亂其神魂根本。
“血戰八荒，戈影破天！”
齊長老也同步出手。
他真身周圍沉浮的無數兵戈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道撕裂長空的暗紅戈影。
帶著慘烈的殺伐意志，從四面八方斬向馬老的赤金暗金真身。
每一道戈影，都彷彿承載著古老戰場的無盡殺意。
三大五境強者，終於毫無保留地戰在一處。
剎那間，天崩地裂！
比之前猛烈數倍的戰鬥餘波轟然爆發。
恐怖能量在荒野上空瘋狂對撞。
天空彷彿被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又迅速被混亂的風暴填滿。
以三人為中心，大地出現數條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遠處本就飽受摧殘的山丘徹底崩塌。
即便是先天武者，靠近十里之內，恐怕也會當場暴斃。
即便遠在數十里外的雲夢州城，此刻也如同怒濤中的小舟，劇烈搖晃。
城內大片大片的民房經受不住這持續不斷的震動，轟然倒塌。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百姓的哭喊與慘叫。
不少街道塌陷，地下水噴湧而出。
州城，彷彿要塌了！
……
聽松居，竹韻軒院中。
玄枵懸浮在半空，遙望著遠方那毀天滅地般的戰鬥景象，口中嘖嘖稱奇。
“打得還挺熱鬧。那老傢伙的二重真身有點意思，根基還挺渾厚，不是靠資源硬堆上來的。”
“那上屍蟲也歹毒，專克氣血神魂。那無闕餘孽的血戈真身，殺伐氣倒是足，可惜還是老了，銳氣已不如當年。”
他彷彿在欣賞一場大戲，甚至還煞有其事地點評起來。
“若是沈實在這兒，看到這場面，估計會興奮得直接衝上去挨個揍一遍。可惜，這三個傢伙綁一塊兒，估計也不夠老三一隻手打的。”
玄枵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沈實？人教主？不更十哲？”
林巖本體也在院中，聞言忍不住瞥了玄枵一眼。
他知道人仙沈實乃是五仙教人脈教主，位列不更十哲，乃是站在大乾武力巔峰的寥寥數人之一。
但聽玄枵這口氣，似乎這位人教主也是個暴力狂？
“體修多多少少都是武痴。”
玄枵嘿嘿一笑，隨意道：
“說起來，體修之路，與武者凝聚真身，看似相似，實則不同。”
“體修不追求外在顯化的武道真身，而是將精氣神反哺己身，千錘百煉，使得肉身不壞似金剛，不弱於任何武道真身。”
“煉精真身、煉氣元嬰、煉神法相……精氣神三條路，其實都是對上古神魔之軀的模仿。”
“那些神魔天生地養，哪個不是身高十數丈甚至數十丈，乃至頂天立地？”
“人族初生孱弱，仰望神魔，走上修行之路難免先學其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超然：
“不過，形似終究不如神似。身軀高大，未必就真厲害。”
“你看儒家那些大儒賢哲，養一口浩然氣，可塞天地，又何曾見他們把自己變得頂天立地？”
“體修亦是如此，專注己身，一力破萬法。所以說，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卻也各有玄妙。”
林巖默默聽著，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這些都是高階修煉者的見解，對他開闊眼界、規劃自身道路大有裨益。
但他此刻更關心眼前局勢。
遠方戰鬥愈烈，州城動盪加劇，州牧府前的廝殺也快進入白熱化。
“神教主，”林巖開口道，“州牧府前此刻十分混亂，我想讓九筒暗中過去，潛伏在側，作為後手。”
“但它目標明顯，還需神教主施展手段，助其隱匿氣息，免得過早暴露。”
玄枵聞言，轉向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門口的九筒，點了點頭：
“這個簡單。老夫給它身上再疊幾層障眼法和斂息術，只要不主動爆發力量，尋常通玄難以察覺。”
“如此甚好。”林巖點頭，隨即說出自己的打算，“至於我，準備帶著青銅棺和小白，先離開州城，去外面尋一處安全所在暫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