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魔氣不斷衝擊著,試圖將青色巨手腐蝕穿透。
然而,任憑指骨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分毫。
玄易面無表情,左手輕輕一招。
那青色巨手便托著兀自震顫不休的烏黑指骨,緩緩飛回,最終懸浮在玄易身前。
他看也不看,隨手一揮袖袍。
“嗖!”
指骨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中,劃過一道筆直的軌跡,徑直射向一旁的林巖。
林巖早有準備,抬手穩穩接住。
入手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傳來,彷彿握著的不是一根骨頭,而是一塊萬載玄冰。
指骨表面那些螺旋紋路在接觸到林巖掌心的剎那,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竟然微微亮起紫黑色的幽光。
一股意念試圖順著接觸點侵入林巖體內。
就在此時,林巖識海中,那枚聖君神位玉牌輕輕一震。
清輝自林巖掌心透出,將指骨徽帧�
指骨表面剛剛亮起的紫黑幽光如同遇到了天敵,迅速黯淡,熄滅下去。
那股試圖入侵的暴戾意念也縮回指骨深處。
整根指骨頓時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地躺在林巖掌心,除了依舊冰涼沉重,再無任何異動,彷彿變成了一件死物。
聖君的氣息,對於這些被鎮壓的神魔遺骸,果然有著天然的剋制力。
林巖順手將這根蝕心魔尊指骨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現在顯然不是仔細研究它的好時機。
“踏、踏、踏……”
沉重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從山谷深處那片背靠巖壁的石洞陰影中傳來。
以趙鐵山為首的六名不更武者,互相攙扶著,帶著一身傷痕,艱難地走了出來。
他們出來恰到好處,目睹了方才那場短暫的交鋒。
神秘道人翻手鎮壓狂暴魔孽,再翻手鎮壓烏光……每一幕都深深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六人臉上已無多少血色,更多的是恍惚,以及難以言喻的敬畏。
太強了。
強得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強到讓他們覺得,自己這些所謂的“不更精銳”,在對方眼中恐怕與螻蟻無異。
趙鐵山作為統領,意志最為堅韌。
他強忍著胸口依舊傳來的陣陣隱痛,推開同伴的攙扶,努力站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朝著玄易抱拳,深深一揖:
“石川縣不更統領趙鐵山,攜麾下倖存弟兄……拜謝前輩救命大恩!”
他不知該如何稱呼,最終選了“前輩”這個比較穩妥的敬稱。
玄易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六名傷痕累累的不更,臉上依舊無喜無悲。
他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手腕輕抖,那物便平平飛出,落在趙鐵山身前。
那是一枚小巧的、用上好青田石刻成的私人印章。
印紐簡潔,底部赫然是一個清晰的“陳”字。
這正是出發前,縣令陳文遠特意將自己的隨身私印交給玄易,作為身份信物。
趙鐵山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雙手捧起印章,湊到眼前仔細辨認。
當他看清那個“陳”字以及印章邊緣細微的防偽紋路時,臉色頓時大變。
這確實是縣令大人的私印無疑。
他再無忐忑,抱拳過頭,聲音帶著激動與恭敬:
“原來是縣尊大人請來的高人!屬下趙鐵山,有眼不識泰山,未能及時拜見,還請道長恕罪!多謝道長仗義出手,救我等性命!”
他身後的五名不更武者見狀,也連忙跟著行禮,齊聲道謝。
玄易微微抬手。
“趙統領不必多禮,傷勢如何?”
玄易的目光落在趙鐵山胸口那滲血的猙獰爪痕上。
趙鐵山咬牙道:
“魔毒侵體,傷及肺脈,行動有些不便,但還能撐住……需儘快回城尋醫官灾巍!�
他知道這等魔毒非同小可,尋常藥物難解,已做好了傷勢惡化甚至修為受損的心理準備。
玄易聞言,向前邁出一步,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隔著數尺距離,對著趙鐵山胸口的傷口凌空一點。
一縷青色罡氣,如同靈蛇出洞,瞬息沒入趙鐵山傷口之中。
趙鐵山渾身一顫,只覺得傷口處變得絲絲涼涼,緊接著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癢與灼痛。
“噗!”
趙鐵山吐出一大口粘稠腥臭、漆黑如墨的汙血,竟將地面的砂石都腐蝕得冒起絲絲白煙。
隨著這股黑血排盡,趙鐵山胸口傷口邊緣那頑固的烏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露出了鮮紅的血肉本色。
第199章 義薄雲天,封魔大陣
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取代了持續數日的陰寒劇痛。
那縷青色罡氣開始緩緩修復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這……這是……”
趙鐵山又驚又喜,感受著體內傷勢明顯好轉,簡直不敢相信。
這等祛毒療傷的手段,簡直神乎其技。
比起縣裡最好的醫官強了不知多少倍。
“貧道略通岐黃,尤擅祛除陰邪之毒。”
玄易收回手指,語氣平淡:
“餘毒已清,傷勢無礙,靜心調養半月,輔以補益氣血之藥,便可恢復如初,不至損及根基。”
趙鐵山激動得嘴唇哆嗦,再次深深拜下:
“道長再造之恩,趙某沒齒難忘!日後但有所命,只要不違律法道義,趙某萬死不辭。”
他身後的不更武者更是感激涕零,看向玄易的目光已如同看待在世仙神。
激動過後,趙鐵山想起方才逃走的那些黑衣人,臉色一肅,問道:
“道長,方才那些邪教妖人……”
“已作鳥獸散。”玄易打斷他的話,語氣隨意,“魔孽伏誅,首惡已除,剩下些嘍囉,不成氣候,逃便逃了,翻不起大浪。”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目光投向山谷之外,白石鎮的方向:
“倒是這魔氣滋生的源頭,尚未徹底解決。此地魔氣如此精純濃郁,絕非無根之水。”
“若放任不管,時日一久,地脈受汙,必會滋生新的魔物,遺禍無窮,屆時恐非僅限於一鎮一縣。”
趙鐵山臉色頓時一變,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魔孽是殺了,可這魔氣從哪裡來的?
難道真如傳說,白石鎮地下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連忙問道:“道長之意是……”
“貧道既已至此,誅魔便是,自當除惡務盡,斬草除根。”
玄易轉過身,青袍在山風中拂動,語氣淡然卻又斬釘截鐵:
“魔氣源頭,便在白石鎮地下。你等傷勢未愈,且先回縣城覆命,將此地情形詳稟陳縣令,讓他安撫民心,並早做準備。”
“便說貧道去解決這最後隱患,待事了之後,自會返回縣城。”
趙鐵山聞言,肅然起敬。
這位道長不僅實力通天,醫術通神,更懷有如此悲天憫人、澤被蒼生的胸懷。
誅殺魔孽之後,竟還不辭辛勞,不顧危險,要深入可能更加兇險的魔氣源頭,為百姓徹底剷除禍根。
此等德行,堪稱世人楷模。
與那些只顧自身修為、高高在上的所謂“高人”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殘破的衣甲,帶著身後五名弟兄,朝著玄易的背影,躬身深深一拜。
眾人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道長高義!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我等代石川縣數萬百姓,拜謝道長!恭祝道長,馬到功成,早日凱旋!”
六人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久久未起。
玄易沒有再回應,只是微微頷首,便邁開了步伐。
林巖沉默地跟在他身側,默默無聞。
誰能又知道,他才是那個主導之人。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葬魂谷中滿地的血色砂石與嶙峋怪骨,步履從容,朝著白石鎮的方向,漸行漸遠。
身影在血色山岩映襯下,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谷口的拐彎處。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看不見,趙鐵山等人才緩緩直起身。
山谷中,只剩下風穿過石縫的嗚咽。
良久,一名年輕的不更武者才低聲喃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頭兒……這位道長……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
趙鐵山望著空蕩蕩的谷口,搖了搖頭,眼中敬畏之色未褪:
“不知。但絕非尋常散修。縣令大人能請動此等高人……是我石川縣之福,也是我等之幸。”
“走吧,速回縣城覆命!莫要耽誤了道長交代的正事!”
六人互相攙扶著,也朝著谷外走去,只是他們的方向,是回石川縣城的官道。
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叮俏坏篱L能夠平安歸來。
……
白石鎮。
白家祠堂。
夕陽西斜,將祠堂斑駁的白牆染上一層暗金。
林巖與玄易站在那個幽深的地洞前,魔氣如實質般從洞中湧出,在洞口上方形成一小團不斷翻滾的黑雲。
與上一次相比,林巖並未感到心慌恐懼。
識海中,東嶽大帝掌心的玉牌虛影正散發著溫潤清光。
那清光透過識海,徽炙恚箤⒍粗袦コ龅哪馀懦庠谌咧猓瑹o法近身。
“聖君信物,果然不凡……”
他取出那根完整的神魔指骨。
指骨在接觸到洞中魔氣的瞬間,竟微微顫動起來。
表面的螺旋紋路再次亮起暗金光澤,彷彿在呼應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