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正屋的門緊閉著,但門縫下方,卻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昏黃光亮。
玄易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正屋門前,再次推開。
屋內景象映入眼簾。
一盞燈芯被捻到最小的油燈,散發著如豆的昏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三個身穿緊身黑衣、面帶煞氣的精壯漢子正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桌上放著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陶罐。
陶罐的罐口被一張畫滿符文的紅布緊緊封住。
但此刻,那紅布卻在微微地、有節奏地顫動,連帶著整個陶罐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
彷彿裡面關著什麼活物,正焦躁不安地試圖衝出。
三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直接闖入,俱是霍然起身,臉上驚怒交加!
“什麼人?!”
為首的疤臉漢子反應最快,低喝一聲的同時,右手已閃電般按上腰間刀柄,眼神兇光畢露。
玄易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面上的物件,尤其在那個顫動的陶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三人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裝神弄鬼,禍亂民心,便是爾等所為?”
此言一齣,三人臉色驟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找死!”
疤臉漢子再無猶豫,厲喝聲中,腰間長刀已然出鞘,雪亮刀光在昏暗燈下劃出一道冷弧,直劈玄易面門。
另外兩人也幾乎同時拔刀,從左右兩側配合夾攻,刀風凌厲,竟是訓練有素的合擊之術,絕非尋常地痞流氓。
然而,三把刀鋒劈至玄易身前尺許之處,便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潭之中,速度驟降十倍,變得慢如蝸牛。
任憑三人如何咬牙發力,青筋暴起,刀鋒也難以再寸進分毫。
三人臉上瞬間被無邊的駭然佔據。
他們並非沒有見識的蠢貨。
“罡氣……先天巔峰?!”
疤臉漢子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玄易沒有回答,也無需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向著三人方向,看似隨意地輕輕一點。
“噗!噗!噗!”
三聲沉悶的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疤臉漢子三人如遭無形重錘當胸猛擊,胸口瞬間塌陷下去一個小坑,狂噴鮮血。
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斑駁的磚牆上,骨骼碎裂。
隨即順著牆壁軟軟滑落在地,只剩下痛苦呻吟的力氣,已然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第195章 陰煞蠱,引薦信
直到此時,林巖的本體才如同鬼魅般,從門外陰影中走入屋內。
他看也未看癱軟在地的三人,徑直走到木桌旁,伸手拿起了那個仍在微微顫動的黑色陶罐。
揭開罐口封著的紅布。
罐內,赫然是一隻長相奇詭怪異的蟲子。
它通體漆黑如墨,約有成人拇指長短,軀幹形似多節蜈蚣,卻生著一對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肉翅。
頭部一對複眼赤紅如血,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光芒。
此刻感受到外界氣息,它更加瘋狂地撞擊著陶罐內壁,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吱”聲。
口器開合間,隱隱有黑氣繚繞。
陰煞蠱!
林巖瞳孔微縮,認出了此物。
得益於玄易與赤教主龐大的記憶庫,他如今已非吳下阿蒙。
此蠱唯有在陰氣、煞氣極端濃重之地,經歷特殊蘊養才能誕生,以生靈的精魄魂魄為食糧。
若輔以特定的催動秘法,可使其釋放出一種無色無味的致幻毒瘴。
中毒者會陷入自身最恐懼的幻象之中,心神崩潰,生機斷絕。
外表卻往往查不出明顯外傷,唯有七竅可能滲血,狀極駭人。
難怪那些前來驅邪的法師會接連暴斃,死狀詭異。
哪裡是什麼厲鬼索命,分明是中了這陰煞蠱的毒瘴。
而能操縱此蠱,設下如此局面的,絕非眼前這三個只是有些武力的打手。
玄易轉過身,目光落在癱在地上的疤臉漢子身上,聲音平淡:
“誰指使你們的?目的何在?”
疤臉漢子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著林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倒是頗有幾分硬氣。
玄易見狀,也不多言,只是再次抬起手指,一縷凝練如針的先天真氣破空射出,精準地沒入疤臉漢子的眉心祖竅。
“呃啊——!!!”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陡然響起。
疤臉漢子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渾身劇烈抽搐,眼耳口鼻之中同時滲出縷縷鮮血。
面孔扭曲如惡鬼,彷彿正承受著神魂被寸寸撕裂的極端痛苦。
這種直接針對精神層面的折磨,遠比肉體的刑罰更加難以忍受。
“我說!我說!饒命!饒命啊!!”
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疤臉漢子的意志便徹底崩潰,嘶聲吼道,聲音因痛苦和恐懼而變調。
“是……是褚老爺!城東的褚良才,褚老爺!還……還有……周主簿!是周主簿讓我們在此佈設,製造鬧鬼假象的!”
林巖眼中寒光一閃。
周明德……這位看似憂心忡忡的縣主簿,竟然就是幕後黑手之一!
“目的。”玄易追問,言簡意賅。
“制、製造恐慌……逼的城中幾處小商家破產……褚老爺看中了他們的商鋪,想用極低的價格盤下來,開發新的街市……”
“周主簿負責打點官府,壓住風聲,到時再……再尋機引入‘高人’除祟,事成後既能分潤好處,還能賺取官聲和懸賞。”
疤臉漢子斷斷續續,如同倒豆子般將所知和盤托出,只求速死,免受那煉魂之苦。
半個時辰後。
城東,褚府。
雖已近丑時,但府中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褚家家主褚良才,一個年約五旬、面容富態、穿著名貴寰劸I袍的老者,正與周明德對坐品茗。
他手指上戴著三枚水頭極足的玉扳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作為石川縣有名的大戶,他早年也曾有些武藝傍身,勉強踏入先天門檻。
但多年養尊處優,實戰早已荒疏,氣血也遠不如當年旺盛。
“周主簿,那道士……可已上鉤了?”
褚良才吹了吹茶盞中的浮沫,慢悠悠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周明德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褚老爺放心,那道士雖有些推脫,但架不住‘全城戒嚴’和‘清譽有損’這兩頂大帽子,最終還是應承下來,答應多留一日。”
“我已安排了人引導,今夜他只要去那幾個預設的地點探查,必然逃不過陰煞蠱的招呼。”
“屆時,一個‘除祟不成、反遭邪祟反噬’的野道士暴斃街頭,誰又會懷疑?”
“這鬧鬼一事,不是真的,也會變成真的。剩下的,不過是我們如何悲痛惋惜,然後順理成章地接收成果罷了。”
褚良才滿意地點點頭,撫掌笑道:
“周主簿辦事,果然穩妥。此事若成,之前議定的,城東城西那十三條街的鋪面,周主簿獨佔五成乾股,絕不食言。”
“多謝褚老爺了!”
周明德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連忙拱手,臉上笑意更濃。
兩人舉杯,準備以茶代酒提前慶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書房那兩扇厚重的紅木雕花門轟然炸裂。
無數木屑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內激射。
褚良才與周明德驚得魂飛魄散,手中茶盞“啪嚓”摔得粉碎。
木屑煙塵之中,一道青袍身影緩步而入,拂塵輕擺,衣袂在因門破而湧入的夜風中微微揚起,正是玄易。
“你、你……你怎麼可能……”
褚良才手指顫抖地指著玄易,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驚駭得話都說不利索。
周明德更是如同白日見鬼,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你……你竟然不怕那陰煞蠱?”
玄易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因驚恐的臉,淡淡開口:
“裝神弄鬼,荼毒生靈;擾亂民心,動搖社稷;勾結官吏,圖炙疆a。”
“二位,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來人!護院!護衛!!”
褚良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一拍桌子,嘶聲大吼,肥胖的身軀因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立刻從院中傳來,十餘名手持利刃、氣息彪悍的護院家丁衝了進來。
瞬間將書房門口和玄易團團圍住,刀光映著燈火,寒氣森森。
見己方人手趕到,褚良才膽氣稍壯,臉上重新浮現狠厲之色,獰笑道:
“牛鼻子老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是會死無葬身之地的!你以為有點修為,就能在石川縣撒野?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玄易微微搖頭,似是嘆息,又似不屑。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虛向內一握。
“轟——!!!”
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轟然降臨在這小小的書房內外。
那十餘名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護院,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雙膝一軟,“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
每個人臉上都瞬間漲紅髮紫,眼球暴突。
渾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響,口鼻耳中齊齊溢位鮮血。
連哼都沒哼出一聲,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軟下去,生死不知。
僅僅是氣勢外放,便瞬間廢掉了十餘名至少是煉體境的好手。
褚良才與周明德如墜萬年冰窟,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頂門心,連靈魂都在戰慄。
“先天……巔峰?”
褚良才的聲音變了調,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他這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要不惹官府,先天巔峰便已經足夠橫行一郡。
“道長饒命!道長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