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腦漿。
王嘯天的身體僵在原地。
猩紅的眼睛漸漸黯淡,瘋狂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黑血。
然後,轟然倒地。
這位威震大陵縣數十年的王家老祖,就此隕落。
林巖抬手收回神魔指骨。
他看也不看滿地的屍體,轉身便走。
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停留。
……
幾乎在王嘯天倒下的同時,林巖識海中,香火功德鼎上沉睡的氣呓痿~忽然顫動了一下。
絲絲縷縷的金色氣呓z線從虛空湧來,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金魚體內。
原本因“點靈”而沉睡的金魚緩緩甦醒,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增長。
最終,停在了四尺四寸。
比之前足足長了四寸有餘。
金魚身上的鱗片更加璀璨,遊動間金光流轉,靈性十足。
它繞著香火功德鼎遊了兩圈,忽然轉頭看向林巖的神魂,眼中竟似有親近之意。
氣呓痿~為林巖點靈,助他突破馭物。
而林巖突破馭物,神魂質變,反過來又讓金魚獲得了滋養,靈性大增。
二者之間,已形成一種奇妙的共生關係。
不過這一次,金魚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吐出“氣泡”反哺林巖。
或許是之前的消耗還未完全恢復,或許是這次獲得的氣唠m多,但質上還不夠精純。
林巖的神魂感知範圍,依舊停留在百丈,並未再次暴漲。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更加凝實,對力量的掌控也越發精細。
“足夠了。”
林岩心中分外平靜。
他幾個起落,已遠離王家府邸。
回頭看時,王家方向火光沖天,驚叫聲亂成一片。
但這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身形再動,朝著城東方向掠去。
夜色深沉,月隱星稀。
林巖身形如電,在屋頂與巷道間飛掠,幾個起落便已遠離王家那片火光沖天的府邸。
他心中並無半分鬆懈。
濟渡雖被引開,但此人佈局深沉,未必沒有留下後手。
必須儘快返回青華觀,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僻靜長巷,即將抵達城北邊緣時,前方巷口處,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
月光恰好從雲隙間漏下,照在那人身上。
林巖腳步驟停,瞳孔微縮。
那是一張他絕不可能忘記的臉。
崔鎮海。
崔家老太爺,曾經威震大陵縣的先天巔峰高手,後來修煉《魔王拜山圖》徹底入魔,親手斬殺了親子長孫,最後被濟渡“度化”的魔孽。
可眼前的崔鎮海,與那夜在崔家所見,判若兩人。
他身上穿著樸素的灰布僧衣,頭頂戒疤清晰可見,雙手合十立在巷口,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
那張原本因入魔而猙獰扭曲的臉,此刻竟顯出幾分寶相莊嚴,眉眼間透著一種詭異的慈悲。
若非林巖親眼見過此人魔化時的恐怖,幾乎要以為這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
“阿彌陀佛。”
崔鎮海開口,聲音平和溫潤,卻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施主殺孽深重,業障纏身。老衲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林巖身形隱入牆角的陰影,右手緩緩按上背後鎮嶽的刀柄。
心跳如鼓,面上卻不動聲色。
主人?
這個稱呼讓他心中寒意頓生。
“崔老太爺。”林巖啞聲開口,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濟渡那禿驢害你崔家滿門覆滅,斷子絕孫,你竟稱他為主人?”
月光下,崔鎮海臉上慈悲之色更濃。
“施主著相了。”
他緩緩搖頭,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悲憫:
“肉身本是臭皮囊,生死不過輪迴常。崔家眾人業障已消,早登極樂,此乃大歡喜、大解脫。”
“老衲得主人點化,體悟眾生之苦,方知往日執著皆是虛妄。”
林巖聽得背脊發涼。
這已經不是被控制那麼簡單。
濟渡的渡魔禪如此恐怖,竟能將一個入魔的先天巔峰高手,徹底洗腦成這般模樣。
難怪田老寧死也不想被其度化。
“極樂?”林巖嗤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嘲諷,“你怎知那所謂的極樂世界,不會是另一層地獄?”
“心向大光明,我自安然。”
崔鎮海雙手依舊合十,眼中金光微閃:
“施主執迷不悟,老衲只好請施主隨我走一趟,去見主人。佛法無邊,或可渡你出苦海。”
話音落下的瞬間——
崔鎮海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整個人就如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息間跨越十丈距離,出現在林巖身前。
同時,他右手抬起,一掌壓下。
掌印未至,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已轟然降臨。
空氣彷彿被凝固,巷子兩側的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磚石表面浮現細密裂紋。
這一掌,林巖太熟悉了。
崔家神意武學——
無量印!
但由崔鎮海這先天巔峰使出的無量印,與他所使,天壤之別。
掌印凝如實質,竟在夜空中顯化出一座三丈方圓的金色小山虛影,山體紋理清晰可見,帶著鎮壓一切的磅礴大勢,當頭壓下。
林巖瞳孔驟縮。
躲不開!
這一掌的氣機已將他牢牢鎖定,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彷彿都被那大地真意填滿,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逃不過鎮壓之威。
硬接?更不可能!
先天巔峰的罡氣,加上崔鎮海浸淫數十年的無量印真意,這一掌之力,絕對有數百萬斤!
以他內息巔峰的修為,即便有無漏金身加持,硬接也是死路一條。
電光石火間,林巖動了。
不是退,也不是迎擊。
他身形猛地一矮,整個人幾乎貼地,同時識海中神魂之力轟然爆發!
馭物境,百丈感知,百萬斤干涉力。
這不是用來對抗那一掌——那是螳臂當車。
而是用來……改變環境!
“轟——!!!”
金色小山轟然砸落。
青石鋪就的巷道地面,如同被隕石擊中,炸開一個直徑兩丈、深達三尺的巨坑!
碎石激射,煙塵瀰漫。
可坑中,空無一人。
崔鎮海眉頭微皺,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周身金光更盛。
他猛地轉身。
身後三丈處,林巖的身影從一片陰影中緩緩浮現,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
不,不是彷彿。
就在崔鎮海出掌的瞬間,林巖以神魂之力強行扭曲了自身周圍的光線折射,製造出一個短暫的光學幻象。
與此同時,他真身已藉著煙塵與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崔鎮海身後。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突破馭物境後,林巖對環境的感知和利用,已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光影、聲音、氣味、氣流……一切環境要素,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關鍵是林巖並沒有逃,竟會選擇第一時間抽刀反擊。
“好手段。”
崔鎮海眼中金光流轉,第一次露出些許訝異。
但他動作不停。
轉身的瞬間,他已擺出一個古樸的樁步,雙足踏地,腰背微沉。
正是崔家另一門神意武學——不動如山!
這一刻,崔鎮海整個人彷彿真的化作了一座山。
不是無量印那種鎮壓外敵的山,而是紮根大地、亙古不移的守禦之山。
山勢渾厚,地氣相連。
林巖的刀,就在這時已經到了。
這一刀樸實無華到了極點,卻蘊含著林巖此刻全部的武道修為。
內息巔峰的氣血奔湧,第八變熹微的內息全部灌注,金剛印加持肉身之力,合計二十二萬斤!
馭物境神魂之力再加持刀鋒,百萬斤!
刀鋒之上,隱隱有山嶽虛影流轉。
那是《地勢坤》的厚德真意,在自己不動真嶽意志的統合下,融為一體!
這一刀,力量已不弱於尋常先天中期武者的全力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