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王祿又驚又怒,強自鎮定,抱拳道:
“諸位好漢!在下大陵縣王家管事王祿!這批貨是要送往郡城的要緊貨物,還請諸位行個方便!這裡有些銀票,權當請諸位好漢喝茶!”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示意手下遞過去。
嚴寬接過銀票遞給一旁的劉香主。
劉香主粗略一掃,面額不小,加起來怕是有近千兩。
他咧嘴一笑,將銀票塞進懷裡,然後臉色一沉:“茶錢老子收了,貨,也得留下!”
“你!”王祿氣得臉色發青,“好漢,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王家也不是好惹的!你若執意如此,就不怕我王家事後報復?!”
“報復?”劉香主陰惻惻一笑,“老子們乾的就是刀頭舔血的買賣,怕你報復?少廢話!再不走,連人帶貨一起留下!”
王祿心知今日難以善了。
對方人多勢眾,又佔據地利,硬拼絕對吃虧。
他眼神閃爍,心中飛快權衡。
這批貨固然重要,但若把命丟在這裡,一切皆空。
王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他作為內息境巔峰的好手,價值未必比這批貨低多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王祿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王家護院們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車隊了,護著王祿,狼狽地朝著來路退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嚴寬等人也不追趕,任由他們逃走。
“呸!慫包!”嚴寬啐了一口,大手一揮,“弟兄們,搬東西!值錢的、能用的全帶走!車子拉回寨裡!”
眾人歡呼一聲,如同餓虎撲食般衝向車隊。
很快,二十多輛大車被趕著,浩浩蕩蕩朝著赤狼寨方向行去,消失在山道盡頭。
……
是夜,月黑風高。
青華觀後門被輕輕敲響。
守夜的道童開門一看,只見嚴寬頻著七八個弟兄,押著幾輛大車,靜靜等在門外。
林巖早已得了訊息,與慎思一同迎了出來。
“林兄弟,東西送來了!”
嚴寬壓低聲音,指著車上的貨物:
“藥材都按你說的,單獨打包好了。車上原本帶的乾糧、鹽巴、布匹和一些兵器,我們也用得上,就留下了。哦,還有這個!”
他將一沓銀票塞給林巖:“那王家管事孝敬的,一千兩!”
林巖接過銀票,點了點頭,示意慎思檢視藥材。
慎思早已迫不及待,上前解開幾個麻袋,藉著燈还饷⒁豢矗劬︻D時瞪圓了!
當歸、黃芪、人參、靈芝……雖然大多年份不算頂尖,但勝在數量龐大,種類齊全!
其中甚至有幾包品相不錯的血竭、鹿茸等較為珍貴的藥材!
“這……這麼多!”慎思聲音都有些發顫。
第145章 鐵牛的告誡,合作
對於一個痴迷醫藥、卻常年苦於材料短缺的煉丹師而言,眼前這些藥材,無疑是巨大的寶藏!
“二師兄,這些藥材,你儘管用!”林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若是煉丹還需要什麼輔料,也一併列出來,我想辦法去置辦!”
他又轉向嚴寬,正色道:
“嚴大哥,辛苦諸位兄弟了。你回去與兩位香主說,過幾日,我會讓人送一批修煉用的丹藥過去,算是給兄弟們的酬勞。赤狼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要多加警惕,提防王家報復。”
“事不可為,當棄則棄,萬事小心!”
嚴寬咧嘴笑道:“林兄弟放心!咱們也算得上兵強馬壯,又有地利,王家不來便罷,來了定叫他有來無回!丹藥的事……那就先謝過兄弟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不過,搶了王家這麼大一批貨,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林兄弟你這邊,也要小心。”
林巖點頭:“我曉得,你們先回去,一切按計劃行事。”
送走嚴寬等人,慎思已經指揮著幾個道童,喜滋滋地將藥材搬叩降し扛舯冢婚g特意清理出來的儲藏室裡。
看著堆積如山的藥材,這位素來溫和的二師兄,臉上露出了近乎痴傻的笑容。
從來沒有打過如此富裕的賬。
林巖則回到房中,看著手中那一千兩銀票,心中盤算如何將部分藥材變現。
慎思即便再厲害,也用不了這麼多藥材。
“坊市未建,銷路是個問題……看來,得先找找合作伙伴了。”
他指的,自然是李、趙兩家。
王家商隊被劫的訊息,此刻恐怕已經傳回王家,甚至已經開始在李、趙兩家的情報網中流傳。
這兩家,還能坐得住嗎?
……
第二日,林巖一邊修煉,一邊靜待魚兒上鉤。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先等來的,既不是李、趙兩家派來的使者,也不是王家氣急敗壞的報復。
而是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人。
午後,林巖正在觀前空地上指點小六幾人練武,忽見山道上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膚黝黑,面容憨厚中帶著一股精悍之氣。
林巖一眼就認出了他。
鐵牛!
昔日白蓮教武訓營的同袍,曾一起剿滅過馬王幫,後來卻發現……竟是不更安插在白蓮教的臥底。
崔家覆滅之夜,兩人還曾見過一面。
鐵牛走到觀門前,抬頭看了看青華觀的牌匾,又望向院中的林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抱拳道:“巖哥,別來無恙。”
林巖眼神微凝,示意小六等人繼續練習,自己則迎了上去,同樣抱拳還禮:
“鐵牛,許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他心中念頭急轉。
鐵牛如今是不更的人,此刻前來,代表的應該是縣令周文若!
“巖哥,可否借一步說話?”鐵牛看了看左右,低聲道。
林巖點頭,引著鐵牛來到觀旁一株老松下的石凳處坐下。
“你如今在不更,想必是前程似濉!绷謳r試探道。
鐵牛苦笑一聲,擺了擺手:“什麼前程似澹贿^是聽命行事罷了。倒是巖哥你……搖身一變成了青華觀高徒,倒是出人意料。”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壓低聲音道:
“巖哥,我今日來,並非敘舊。是有幾句話,上面讓我帶給你,或者說……帶給青華觀。”
“你說。”林岩心中瞭然,面色平靜。
“王家商隊在黑風口被劫的事,上面知道了。”
鐵牛直視著林巖的眼睛,話說的很直白:
“那批貨,是你們安排人劫的吧?估計赤狼寨那夥人,也與你們有關係?”
林巖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鐵牛,你此話何意?青華觀乃清修之地,豈會與山匪流寇有牽連?”
“王家商隊被劫,我等也是剛剛聽聞,甚為震驚。莫非……鐵牛你是來查案的?若有需要,老哥我定當配合。”
鐵牛盯著林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無奈,也有些“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
他不再糾纏劫貨之事是否與青華觀有關,而是轉述道:
“上面讓我帶話,說王家與你們之間的恩怨,是地方勢力之爭,只要不鬧得太過火,不更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他語氣加重,“動用土匪劫掠商隊,這種手段,影響過於惡劣。若是引得商旅恐慌,道路不靖,上面就很難坐視不管了。”
“這次搶的貨物,既然已經搶了,那就算了。”
鐵牛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觀內:
“但下不為例。若再有下次……不更就該去赤狼寨剿匪了。”
林巖聽明白了。
這是來自縣令周文若的警告。
允許你們在“規則內”爭鬥,但不能用“破壞規則”的激烈手段,尤其不能影響“牧羊”的大局。
這次是給青華觀個面子,也是告誡。
林巖點了點頭,說道:
“青華觀一向與人為善,遵紀守法。至於赤狼寨那些……山匪?想必他們也是迫於生計,一時糊塗。”
“如今縣令大人威德廣佈,想必他們感念恩威,日後定會洗心革面,不再做這等營生。”
鐵牛深深地看了林巖一眼,知道話已帶到,對方也給出了承諾。
他站起身,抱拳道:“話已帶到,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他還壓低聲音提醒道:
“巖哥,這大陵縣的水,比你想的還要深,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就來找我。”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沿著來路下山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中盡頭。
林巖坐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石面,目送鐵牛離去,眼神深邃。
他不明白鐵牛的話。
難道說周文若準備做些什麼?
還有其他大動作?
……
林巖回到廂房,再次取出一枚玉露丹,毫不猶豫地納入口中,盤膝入定。
溫潤藥力化開,如甘泉流淌,深入骨髓。
這一次,他對藥力的引導更為精細入微。
不再滿足於單純的滋養,而是主動駕馭著這股精純能量,朝著煉髓大成的那層堅實壁壘,發起一輪又一輪的衝擊。
骨髓深處,酥麻癢痛之感如潮水般湧來。
林巖顯形圓滿,五感大增,甚至能聽到骨髓深處如同春蠶食葉般的沙沙聲響。
那是陳舊髓質被新生骨髓替代的過程,是生命層次的細微進化。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小六刻意放輕、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腳步聲。
“三師兄,三師兄?”小六壓著嗓子喚道,“李家和趙家的兩位少家主來了,正在前殿等候。二師兄讓我來問你,是否要見?”
林巖緩緩收功,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氣息中隱有玉色光華一閃而逝。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細細體會著體內變化。
第二枚玉露丹的藥力已吸收大半,煉髓程序向前紮實地推進了一大截,距離那大成之境,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
氣血奔湧間,隱隱有潮汐之聲,那是即將突破至第五變“雲蒸”境的徵兆。
“讓他們稍候,我即刻便來。”
林巖平靜回道,聲音清朗,不見絲毫修煉後的疲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