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偶爾見到,也不再是往日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反倒眼神閃爍,匆匆而過,生怕被人盯上似的。
臥牛村及周邊幾個村莊,難得迎來了一陣短暫的平靜。
村民們雖然心中依舊忐忑,但至少白日里敢出門勞作,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這份安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誰帶來的。
林巖這幾日也難得清閒。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修煉,待到朝陽初升時,已是渾身熱氣蒸騰,氣血如汞。
《金剛功》的行氣四樁已然圓滿,氣血執行如龍,內息奔湧不息。
煉髓之境穩步推進,骨髓深處傳來陣陣酥麻癢痛之感,那是內息洗練、新舊更替的徵兆。
《無漏金身》也在向著第三重緩緩邁進。
這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
午後,林巖常會騎上小白,在青華觀周圍的山林間轉悠。
小白如今在觀裡和臥牛村都頗有名氣。
它那一身雪白無瑕的鬃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青眼如玉,神駿非凡。
更難得的是通人性,對林巖唯命是從,對觀裡的小道童和村民顯得頗為高傲,並不傷人。
有時候小白在山林間捕獵,會叼回些野兔山雞,讓小道童們幫忙烤制。
偶爾也會“誤傷”村民散養的家禽。
昨日,它就一口咬死了村東頭劉老漢家兩隻正在覓食的母雞。
劉老漢起初嚇得腿軟,待看清是林巖道長的坐騎後,反倒擺擺手,笑呵呵道:
“不礙事不礙事!這兩隻雞老不下蛋,早晚也是殺了吃肉的!能被仙長的神獸看中,是它們的福分!”
說罷,還非要塞給林巖幾個雞蛋,說是給小白補補身子。
林巖推辭不過,只得收下,回頭折算成銀錢,悄悄放在了劉老漢家的窗臺上。
他知道,村民們並非真的不心疼自家的雞鴨,只是這份“愛屋及烏”的情誼,源自於對青華觀、對他林巖的感激與信任。
他懲治王家、保護村民的事蹟,早已在周邊幾個村莊傳開了。
如今走在村裡,無論男女老少,見到他都會恭敬地喊一聲慎虛道長,眼神里滿是崇敬與信賴。
有些大娘甚至會硬塞給他幾個煮熟的雞蛋、一些新摘的野菜,說是給道長補補身子。
這份樸素的真情,讓林岩心中很是溫暖。
這一日晌午,玄易難得沒有在書房研讀道藏,而是揹著手在山門處溜達。
遙遙向著山腳望去,幾名道童正在幫村民修補籬笆。
而一群孩子圍著小白,想要親近卻又不敢上前。
林巖則是跟著一些坐在門口的老人閒聊。
這位向來雲淡風輕的老道長,竟輕輕嘆了口氣,對著院中的慎思嘟囔道:
“慎虛這小子,才來幾天啊?這威望,都快趕上為師了。”
慎思正在晾曬藥材,聞言失笑,溫聲道:
“師弟能得村民愛戴,也是因他行事果敢,真心護著大家,這是好事。”
“為師自然知道是好事。”
玄易捋了捋鬍鬚,眼中卻藏著一抹笑意:
“就是這心裡頭啊,有點泛酸。為師行醫施藥、教書識字,花了多少年工夫,才讓這臥牛村的百姓真心接納。這小子倒好,一場架打下來,名頭比我還響了。”
林岩心裡卻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獲得村民認可,除了確實做了實事外,身上這襲青華觀的道袍,也佔了很大分量。
玄易多年經營,早已在臥牛村及周邊百姓心中,樹立起了“慈悲濟世、仁心仁術”的高深形象。
自己作為他的弟子,天然就承載了這份信任與期待。
下午,林巖在廂房中緩緩收功。
《青木訣》咿D一個周天,五臟中蓄積的青木元氣又渾厚了一分。
這股生機勃勃的元氣流遍身體每一個角落,滋養著先前戰鬥時留下的暗傷,讓肉身始終保持在最佳狀態。
“這《青木訣》雖不以攻伐見長,但於療傷、固本、延壽方面確有奇效。”
此功法首重積累。
平日裡將青木元氣積蓄於五髒,關鍵時刻爆發出來,甚至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只是積累過程緩慢,需要水滴石穿的耐心。
他剛推開房門,準備去前殿看看,就見小六急匆匆地從廊下跑來,小臉因為奔跑而泛紅,氣喘吁吁道:
“三、三師兄!李家和趙家派人來了!二師兄讓我喊您過去!”
林巖眉頭一挑:“終於坐不住了嗎?”
他並不意外。
王家門前掛屍的事件已經過去幾日,該發酵的已經發酵,該觀望的也該觀望出些眉目了。
李、趙兩家若是連這點嗅覺都沒有,也不可能在大陵縣立足百年。
“來了些什麼人?”林巖一邊整理道袍,一邊隨口問道。
“就是幾個管事模樣的,帶了些藥材和補品,說是……說是來看望前幾日被王家打傷的鄉親。”
小六跟在林巖身後,語速飛快:
“二師兄正在前殿陪著說話呢,讓我趕緊來請你。”
林巖點了點頭,腳步不疾不徐。
走到前殿時,果然看見慎思正陪著兩名中年男子說話。
那兩人皆穿著質地不錯的綢衫,言行舉止頗為恭敬,一看便是大家族裡得力的管事。
殿內一角,堆放著幾個扎著紅綢的禮盒,隱約能聞到藥材的清香。
見林巖進來,慎思起身介紹道:“這位便是我的三師弟,慎虛。”
那兩名管事連忙起身,拱手行禮,態度十分客氣:
“見過慎虛道長!”
“久仰道長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年輕有為!”
“我等奉家主之命,特來探望受傷的多親,略備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道長笑納。”
林巖還了一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兩位有心了,我代受傷的鄉親,謝過兩位家主的關懷。”
他引三人重新落座,讓小六奉上清茶。
為首的是面容精幹、留著三縷短鬚的李家管事。
他輕呷一口茶,嘆道:
“王家此番行事,著實太過霸道!強佔土地也就罷了,竟還對無辜百姓下此狠手,簡直……簡直毫無人性!”
另一名趙家管事也介面道:
“正是!我等聽聞此事,心中甚是不忿。奈何……唉,家主雖有心主持公道,但王家如今勢大……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青華觀諸位道長,義薄雲天,不僅救治傷患,更挺身而出,懲惡揚善,實在令我等敬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王家貶得一無是處,又把青華觀高高捧起。
話裡話外,充滿了對王家暴行的不忿,對青華觀義舉的敬佩,以及對自身有心無力的無奈。
林巖面帶微笑,靜靜聽著,不時點頭附和幾句,卻始終不接實質性的茬。
他當然聽得懂這些場面話背後的試探之意。
李、趙兩家派幾個管事來,帶點不值錢的藥材補品,說幾句不痛不癢的漂亮話,就想套出青華觀的底細和後續打算?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兩位家主能有這份心,已是難得。”
林巖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
“如今這世道,能做到明哲保身已是不易。青華觀不過是盡些本分罷了,當不起諸位如此誇讚。”
他絕口不提王家,更不談合作,只是將話題往“醫者本分”上引。
兩名管事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家管事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道:
“道長過謙了。不過……經此一事,王家想必不敢再輕易來犯。不知青華觀日後,可有何打算?若有用得著我等之處,儘管開口。”
林巖面上依舊溫和:
“青華觀乃清修之地,能有何打算?不過是繼續治病救人,教導弟子罷了。至於王家……只要他們不來擾我清淨,我等自然也不會多生事端。”
這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趙家管事有些不甘心,又旁敲側擊道:
“道長所言極是。不過……我聽說王家如今正忙著接手崔家留下的藥材生意。這藥材買賣,利潤豐厚,若是做得好,對百姓生計也是大有益處。只是不知,這生意王家能不能吃得下……”
他話沒說完,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瞟向林巖。
林巖彷彿沒聽懂他的暗示,只是淡淡道:
“藥材生意之事,自有市場定奪。只要價格公道,貨真價實,百姓自然會用腳投票。至於最終花落誰家……我等方外之人,不便過問。”
就在此時,一直侍立在旁的小六,忽然像是憋不住了似的,高聲插嘴道:
“三師兄何必謙虛!咱們早有準備,要在山下建個藥材坊市!到時候有了咱們自己的坊市,哪還輪得到王家?否則你以為王家為什麼非要來我們這裡……”
“小六!”
林巖猛地轉頭,厲聲喝止,眼神銳利如刀。
小六像是被嚇了一跳,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縮了縮脖子,小臉漲紅,低著頭不敢再言語。
那兩名管事卻是聽得清清楚楚,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
藥材坊市?
青華觀竟然有如此魄力,要自建坊市,與王家爭奪藥材生意?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坊市一旦建成,便意味著一個可能打破王家壟斷的藥材流通渠道出現!
難怪王家要如此急迫地徵地,並且公然挑釁青華觀,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兩人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強作鎮定。
李家管事幹笑兩聲,打破尷尬:“原來……青華觀早有籌郑宸宸∪羰欠皇姓婺芙ǔ桑段铱h百姓而言,倒是一樁大好事!”
趙家管事也連忙附和:“正是正是!屆時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趙家定當鼎力相助!”
林巖面色稍緩,但依舊帶著幾分不悅地瞥了小六一眼,這才對三人道:
“童言無忌,讓三位見笑了。坊市之事,尚在籌劃,成與不成還未可知,諸位不必當真。”
話雖如此,但“籌劃”二字,已然坐實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見再也套不出什麼有用資訊,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林巖和慎思將三人送至觀門外。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慎思微微皺眉,低聲道:“師弟,小六方才也是……”
第144章 丹成,大禮包
林巖擺擺手,臉上哪還有半點不悅,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師兄,是我讓他這麼說的。”
話音未落,方才還耷拉著腦袋、一副做錯事模樣的小六,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