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用傷害無辜百姓的方式來進行利益博弈,這王家行事,果然上不了檯面。
也難怪當年會被崔家這個外來戶一直壓著一頭,格局與手段都差了不少。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叫來機靈的小六,低聲吩咐:
“去,仔細問問這些受傷的鄉親,具體是王家哪一房的哪個人動的手,最好能記住相貌特徵。一一記錄下來。”
“是,三師兄!”
小六領命,立刻拿出紙筆,開始耐心詢問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
安排妥當,林巖不再耽擱。
他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貫注施救的慎思,對慎獨點了點頭:“大師兄,我們走。”
當務之急,是儘快獲取足以撬動李、趙兩家的“籌碼”。
王家這些齷齪伎倆,他記下了,自有清算之時。
兩人離開道觀,身形如電,朝著黑山山脈深處,白毛老猿所在的山谷疾馳而去。
……
從大陵縣城前往黑山山脈,若是沿官道行走,中途必經一處險要隘口,名喚黑風口。
黑風口側旁的山崖上,昔日坐落著一座易守難攻的山寨,名為赤狼寨。
此寨曾是一夥悍匪盤踞,打劫過往商旅。
後來崔家勢大,派兵清剿,將赤狼寨付之一炬,寨中匪徒或殺或逃,此地便被崔家佔據下來。
崔家覆滅前勢力收縮,無意再佔這處偏僻險地,將人召回,是以赤狼寨一直空置。
林巖與慎獨施展身法,沿著山路飛速向黑山方向移動。
遠遠經過黑風口時,林巖卻敏銳地察覺到,那原本應該死寂一片的赤狼寨舊址,竟隱約有人影活動。
甚至還能看到簡易修復過的寨牆和瞭望臺!
“有人佔了赤狼寨?”林岩心中一動,腳步稍緩。
難道是王家動作這麼快,已經提前掐住了這條通往黑山、對藥材生意至關重要的咽喉要道?
他與慎獨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改變方向,收斂氣息,如同兩道輕煙般朝著赤狼寨所在的山崖潛行而去。
以他們二人的身手,尋常崗哨根本難以發現。
靠近寨牆,裡面的動靜聽得更清晰了些。
呼喝操練聲、修補敲打聲、甚至還有交談的隱約聲響。
不像是一支純粹的、紀律森嚴的武裝力量,倒更像是一群人在此安營紮寨、重建家園。
林岩心中疑竇更深,與慎獨交換一個眼神,兩人直接提氣縱身,輕飄飄地翻過那並不算高的殘破寨牆,落入寨中一片相對空曠的場地。
“什麼人?!”
他們剛落腳,一聲暴喝便從側面傳來。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勁風撲至,手中提著一柄厚背砍刀,氣息沉凝,正是內息好手,赫然是小三關的修為!
林巖抬眼一看,不禁愣住了。
來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正是前些日子在青華觀後院與他爭奪小院、敗於他手的那位白蓮教大陵縣香堂副香主嚴寬!
嚴寬此時也是一身粗布勁裝,少了往日的香主服飾,但那股彪悍之氣不減。
他警惕地橫刀在前,待看清林巖的面容時,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失聲驚呼:“丁力?!怎麼是你?”
林巖見是故人,心下稍松,抱拳道:“嚴副香主,好久不見。丁力只是化名,我本名林巖。”
嚴寬聞言,撓了撓他那刺蝟般的短髮,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
“對對對,林巖……瞧我這記性,之前是聽人提過一嘴,給忘了。”
他收起刀,上下打量著林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旁邊氣息沉靜、看不出深湹纳鳘殻瑔柕溃�
“林兄弟,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這位是……”
“這位是我大師兄,慎獨。”林巖簡單介紹,隨即反問,“嚴副香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第140章 收服赤狼寨,老白的麻煩
提到此事,嚴寬臉色頓時黯淡下來,嘆了口氣:
“香堂……沒了。不更那幫狗腿子趁亂動手,裡應外合,攻破了香堂。”
“堂主和韓香主幾人戰死,我和劉香主拼死帶著幾十個兄弟殺了出來,路上又遇到從武訓營逃出來的齊香主他們一些人,大家合在一處,無處可去,看這赤狼寨地勢險要,又空著,就暫時落腳了。”
嚴寬還是因為在外做了許久任務,相對屬於生面孔,算是逃得一命。
至於劉香主,純屬實力不俗,乃是幾個香主之中最接近先天之人。
正說著話,寨子裡的人已被方才的動靜驚動,紛紛湧了過來。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走路微瘸,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正是林巖武訓營的教習“瘋刀”胡德彪!
“林巖?!”
胡德彪見到林巖,也是大吃一驚,快步上前,仔細打量著他:
“你小子沒事?太好了!我還以為……”
他話沒說完,但眼中那份擔憂與重逢的驚喜卻是真切切的。
緊接著,林巖又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有武訓營同期或稍晚的教眾,也有香堂裡見過幾面的熟臉。
眾人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激動。
通過交談,林巖得知了更多情況。
不更剿滅香堂那夜,極為突然且狠辣,若非嚴寬和劉香主機警,提前察覺不對,帶人從密道突圍,恐怕整個香堂都要被一鍋端。
武訓營那邊也是突然遭襲,齊香主與胡德彪帶著部分反應快的武徒殺出重圍。
兩股潰兵在黑山外圍相遇,合兵一處,才僥倖逃過後續的追殺。
“如今大陵縣城是回不去了,到處都在搜捕白蓮教餘黨。我們這點人手,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或許容易,但這麼多人,總要吃飯,總要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赤狼寨雖然破敗,但收拾收拾,還能住人,地勢也險,易守難攻,就先佔下了。”那位倖存的劉香主,一個看起來精瘦幹練的中年漢子,補充解釋道。
林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亂世之中,生存是第一要務。
眾人也好奇林巖的經歷。
林巖略一沉吟,選擇性地告知了一些情況。
崔家覆滅之夜,他確實在場,但聖女被大佛寺的濟渡和尚所殺。
他僥倖逃脫,身受重傷,後被青華觀玄易道長所救,並收為弟子,如今算是有了個落腳處。
他隱去了玄易是白蓮教風護法的身份,只說青華觀是個與世無爭的普通道觀。
“青華觀?玄易道長?”
幾人對視一眼,他們都聽過這位道長的名聲,知道是位醫術了得、善待百姓的奇人,林巖能被他收留,也算是一樁造化。
當林巖提及如今縣令周文若扶持王家,意圖收編青華觀、強佔臥牛村土地,自己正準備聯合李、趙兩家,建立坊市,與王家抗衡時,眾人的反應不一。
嚴寬、胡德彪等與林巖有舊,且性情豪爽耿直之人,當即拍著胸脯表示,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他們絕不含糊。
但那位劉香主和齊香主,則面露猶疑。
他們剛剛經歷慘敗,如同驚弓之鳥,只求偏安一隅,實在不想再捲入地方勢力的爭鬥,尤其是可能直面官府和縣令支援的王家。
“林兄弟,不是我們不仗義。”
劉香主斟酌著開口道:
“實在是兄弟們元氣大傷,寨子也是初建,百廢待興。縣令勢大,王家如今也風頭正勁,我們這點人馬……恐怕……”
他話未說完,一直沉默站在林巖身後,彷彿只是個背景板的慎獨,忽然緩緩抬起了眼皮。
沒有爆喝,沒有驚人的氣勢外放。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劉香主一眼。
然而,就是這一眼,劉香主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一股源自身體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身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無比沉重,呼吸都有些困難!
先天威壓!
而且是遠比普通先天更加深不可測的威壓!
劉香主臉色瞬間慘白,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齊香主也是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穩。
嚴寬、胡德彪等人雖未直接承受威壓,但也感到一陣心悸,看向慎獨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敬畏。
他們這才意識到,林巖這位看似木訥寡言的大師兄,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先天高手!
有這等人物在背後支援,林巖的底氣和計劃,顯然並非空談。
慎獨只是看了劉香主一眼,便重新垂下眼簾,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效果已經達到。
劉香主擦了一把冷汗,再不敢有絲毫異議,連忙改口道:
“林、林兄弟既然有此雄心,又有……又有高人相助,我等自當追隨!有什麼用得著的,儘管吩咐!”
“重鑄白蓮榮光,我輩義不容辭!”齊香主也是連連應和。
林岩心中暗笑,這位大師兄真是“人狠話不多”的典範。
他擺了擺手,緩和氣氛:
“兩位香主不必緊張。我也知諸位兄弟不易,不會讓大家去硬拼。只是眼下,確有一事,或許需要諸位幫個小忙,順便也能給寨子添些補給。”
“林兄弟請講!”嚴寬拍著胸脯。
林巖眼中寒光一閃:
“王家如今氣焰囂張,強佔土地,打傷百姓,其商隊往來定然頻繁。他們往來大陵與郡城,乃至其他縣城,咚拓浳铩y錢,黑風口與斷刃峰是必經之路。”
他看向嚴寬、胡德彪等人,語氣轉冷:
“若是在這附近,遇見王家的商隊、貨郎……諸位兄弟,不妨活動活動筋骨。能搶則搶,搶不了就燒,總之,別讓他們順順利利地做生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必擔心報復。王家明面上,也就一個先天老祖坐鎮,我大師兄足以應對。至於他們想攻打赤狼寨?”
林巖環視這險峻山勢和初步修復的防禦工事,冷笑一聲。
“就憑王家那點護院私兵,想要攻下此地,簡直是痴人說夢。除非……縣令周文若捨得動用不更,否則絕無可能。”
到時如果縣令真要下場幫忙,大不了放棄赤狼寨,也沒太大損失。
搶了守不住也是白搭,周文若也不可能讓不更人幫忙守。
嚴寬等人眼睛則是一亮。
劫掠敵對勢力的商隊,既能打擊對手,又能獲得實實在在的物資錢財,補充寨子消耗,何樂而不為?
關鍵周文若可是讓白蓮教損失慘重,正愁沒路子報復回去,如今林巖便帶來了好訊息。
“幹了!”嚴寬第一個響應,“老子早就看那些狗腿子不順眼了!搶他孃的!”
胡德彪雖沒有多說什麼,但是也默默站在林巖身旁。
劉香主等人再無異議,紛紛點頭。
“好!”林巖點頭,“此事就拜託諸位兄弟。記得,目標明確,只針對王家,儘量不要傷及無辜,免得惹來巡山御史。”
“得手之後,物資你們自留大半,若有藥材、貴重物品,可以派人悄悄送到臥牛村青華觀,我到時給你們換成等價物資。”
他又與嚴寬、胡德彪等人商定了簡單的聯絡方式和訊號,便不再久留。
“諸位兄弟保重,我尚有要事,先行一步。”林巖抱拳。
“林兄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