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和他來時一模一樣。
……
冥界深處，灰紫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際盡頭，那顆紫紅色的太陽低垂在天邊，將整片冥界徽衷谝黄睦涠f嚴的光芒中。
樹神正站在輪迴之井的邊緣，灰白色的霧氣在祂周身翻湧，如同無盡的潮汐。
祂的身前，一排亡魂正緩緩走向井口，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慢慢轉動，等待進入輪迴。
這是祂成神後日復一日的工作。
接引亡魂，重塑輪迴，讓眾生生死有序。
祂已經做了很久，久到祂幾乎忘記了時間。
身後的灰白色霧氣忽然翻湧了一下，不是風，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波動，像大地深處傳來的迴響。
樹神轉過身，看見一道身影從霧氣中走來。
鬼金羊。祂依舊穿著那襲灰白色的長袍，頭上那對彎曲的羊角在幽暗中泛著冷光，面容清雋而蒼白，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灰白色霧氣。
祂走到輪迴之井旁，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排隊等待輪迴的亡魂上，像在看一條正在緩緩流淌的河。
“樹神。”
鬼金羊開口，聲音平靜而悠遠。
樹神微微欠身。
“冕下。”
鬼金羊沒有繞彎子。
“世界將要升格了。”
樹神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祂抬起頭，那雙蒼老的、如同古樹年輪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升格？”
“那輪迴……”
“隨著世界升格，輪迴也將關閉。”
鬼金羊的聲音平靜如水。
“直到新時代的到來，才會重新開啟。”
樹神沉默了片刻。
祂望著那些正在排隊的亡魂，望著那些在灰白色霧氣中緩緩轉動的靈魂，沉默了很久。
“那這些亡魂該怎麼辦？”
“那些還沒來得及進入輪迴的靈魂，那些正在等待新生的生命……”
“他們會留在冥界，被凍結在時間中。”
鬼金羊說。
“不會消散，不會消亡，只是停留在升格開始的那一刻。”
“等輪迴重新開啟時，他們會繼續走完沒有走完的路。”
樹神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蒼老如今卻溫潤如玉的手，此刻輕輕攥緊又鬆開。
“那輪迴教會呢？”
“安排好他們。”
鬼金羊的聲音帶著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平靜。
“告訴他們在升格前做好一切準備。”
“能活下來的，會活下來。”
“活不下來的，他們的靈魂會回到冥界，等待下一次輪迴開啟。”
樹神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灰白色的霧氣在祂周身翻湧了一下，又緩緩平息。
“我明白了，冕下。”
鬼金羊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灰霧深處走去。
祂的身影漸漸被灰白色的霧氣吞沒，像一滴水落入深潭，無聲無息。
樹神獨自站在輪迴之井的邊緣，灰白色的霧氣在祂周身緩緩翻湧。
那片灰紫色的大地在冥界的光芒中延伸向遠方，那排亡魂還在緩緩向前移動，井口深處隱約可見無數光點在明滅。
祂輕輕嘆了口氣，將那縷神識投射向凡間，落在西極大陸莫哈州的那座灰白色神殿中。
第498章 我會在下一個時代等你
西極大陸，神殿深處的神像灰白色霧氣微微翻湧了一下。
新任大祭司伊西多正跪在神像前祈叮匆婌F氣翻湧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震，額頭觸地。
“樹神大人！”
“伊西多。”
樹神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低沉而悠遠，帶著祂一貫的平靜。
“召集所有主教，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
伊西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樹神大人。”
“我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樹神收回神識，重新站在輪迴之井的邊緣，望著那排依舊在緩緩前行的亡魂，灰白色的霧氣在祂周身緩緩流轉。
祂還有時間。
祂還可以把事情安排妥當。
祂要讓那些信奉祂的人知道，萬物皆有始終，輪迴也不會永遠執行。
祂會帶著他們的靈魂走向下一個時代。
……
數日後，伊西多站在神殿前，看著那些從各個綠洲趕來的主教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大祭司以樹神之名發出了最緊急的召集令。
這些年樹神大人沉默得太久了。
此刻突然降下神諭，能讓他們拋下一切連夜趕來的，只有信仰本身。
隨後，主教們在神殿內依次落座。
灰白色的燭火在牆壁上搖曳，將他們蒼老或年輕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伊西多靜靜地站在神像前，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所有人都到齊。
直到最後一位主教入坐……
殿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點天光被隔絕在外，整座神殿只剩燭火和神像上流淌的灰白色霧氣。
“諸位。”
伊西多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
“樹神大人降下了神諭。”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片刻的喘息。
“祂要親自對我們說。”
灰白色的霧氣從神像上翻湧而出，頃刻間瀰漫了整座大殿。
燭火被壓得只剩豆大一點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喉嚨。
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身影在霧氣中緩緩凝聚，灰白色的長袍在燭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樹神站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祂沒有說話，主教們卻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氣息，像一層無聲的潮水漫過他們心頭，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孩子們。”
樹神的聲音如同從輪迴深處傳來，低沉而悠遠，每一個字都像是沉澱了千萬年的泥沙。
“今天召集你們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
祂停了一下，灰白色的霧氣在祂周身翻湧。
“世界將要升格了。”
主教們沒有說話。
但空氣中能感受到那種驟然緊繃的寂靜，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
一位年長的主教抬起手，聲音沙啞而低沉。
“樹神大人，升格……”
“是什麼意思？”
樹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片已經飄了很久的落葉。
“上一個紀元，天地也曾經歷過一次升格。”
“那時群星隱去，世界關閉，萬物沉寂，直到這個紀元重新開啟。”
“如今，同樣的時刻又要到來了。”
“資源已經耗盡，大地再也無法支撐眾生的消耗，舊世界將關閉，在漫長的沉睡中等待下一個紀元的開啟。”
祂的聲音平靜而緩慢，像一條河流在敘述自己的河道。
“輪迴也將隨之關閉。”
另一位主教猛地站了起來，臉色蒼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關閉？”
“那亡魂怎麼辦？”
“那些還沒來得及輪迴的靈魂怎麼辦？”
“信徒死後，又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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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靈魂會留在冥界，被凍結在時間中。”
樹神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直到下一個紀元開啟，輪迴重新執行，他們會繼續走完沒有走完的路。”
祂頓了頓。
“你們也一樣。”
“你們的靈魂也將被儲存在冥界，等待輪迴重新開啟。”
一位年輕的主教開口了。
“樹神大人，那我們的教會呢？”
“輪迴教會，我們的神殿……”
“也會隨著升格而消失嗎？”
樹神的目光轉向他，那雙蒼老的、如同古樹年輪般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溫和，像冰層下透出的一線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