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天地會關閉，星辰會隱去，秩序會陷入漫長的沉睡。”
“凡間的生靈將會在資源枯竭和秩序崩壞中逐漸消逝，直到新的紀元在億萬年之後重新開啟。”
“而只有適應了變化的生靈才能熬過這段歲月，撐到下一個天地甦醒。”
“其他的一切都會被時間碾碎，化為新世界的養分。”
伊恩站在那裡，耳邊迴響著那些平鋪直敘的字句。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下頭，像在消化某些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
“不能……再等等嗎？”
“也許我們還能找到別的辦法。”
“也許林恩他們能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
阿波羅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伊恩，帶著一種很淡的、不屬於沉默的回應，像一扇已經關上的門，門縫裡透不出光來。
片刻後祂說。
“林恩已經盡力了。”
“但這不是某一個人能逆轉的事。”
祂沒有再多說，轉身踏入了那片金紅色的光暈中，身影漸漸模糊，像融入了暮色的盡頭。
光暈也隨之散去。
神國恢復了那片灰白色的寂靜。
伊恩獨自站了很久，然後他在神國邊緣坐下，望著凡間的方向。
他看見了中州大陸。
看見了那些正在緩慢淨化的河流。
看見林恩站在河岸邊，卷著袖子，和其他人一起用濾水器清理淤泥。
他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將一縷神識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微光……
穿過星網與天界的間隙。
落向了那片正在緩慢修復的土地。
……
林恩當晚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天空是淡淡的金色，像黃昏時分的餘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舊法袍，袖口還沾著水漬和泥點，像是剛從河邊回來。
他抬起頭，看見一道身影正站在幾步之外。
金紅色的光芒在那人的周身緩緩流轉，面容熟悉而溫和，正是伊恩。
林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意乾淨得像夏日午後井水裡的光。
“伊恩？”
“你怎麼來了？”
“好久不見吶。”
語氣自然得像昨天才見過面，像他們之間從未隔著那層星界與凡間的距離。
“回來看你。”
伊恩也笑了，笑容不算舒展，但很溫和。
“許久沒見了。”
“你好像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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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
“沒有吧。”
林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
“你倒是沒怎麼變。”
“還是星神好，不顯老。”
兩人沉默了片刻，像兩棵在河邊站了很久的樹，只是安靜地站著，不說話也很自然。
林恩先開了口，他說起中州大陸這些年的事，說起那些被汙染的河流，以及他如何帶著學院的人一條條地清理。
他說起那些被關停的工廠，又說起那些因此失去生計的工人，和赫曼如何咬著牙在議事廳裡替他說話。
他說得很細，像是要把這些年沒來得及說的話補上。
伊恩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沒有打斷他。
林恩說完後停了一下，看著伊恩，似乎等著他說些什麼。
伊恩沉默片刻，開口。
“林恩，我今天來……”
“是因為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第496章 集結全大陸的資源
“什麼事？”
“世界要升格了。”
林恩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伊恩，像在辨認那句話的意思。
“……你說什麼？”
“世界要升格了。”
伊恩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下的事。
“星界那邊的決定。”
“所有的星座和星宿都已經同意了。”
林恩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雙曾經在月光下映著溪流倒影的眼睛，此刻像一扇被風吹開的窗戶，露出了後面空曠的房間。
“那……那我們呢？”
“中州大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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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已經撐不住了。”
“繼續下去，眾生會在自相殘殺中走向更深的絕境。”
“這是天地的法則，不是靠某個族群的意志能改變的。”
林恩的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血色，溗{色的長袍在夢境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單薄。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伊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
林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我還在清理河道的汙染，還在調整工廠的數量，還在跟那些商人談。”
“我以為……”
“我以為能解決。”
他的聲音沒有忿怒，帶著一種緩慢而沉重的疲憊。
“原來它一直就在那裡等著。”
沉默蔓延了很久。
伊恩抬起手，輕輕按在林恩的肩上。
“林恩，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那些被你淨化過的河流，那些因為你的決定而活下來的生靈，都會在升格中留存下來。”
林恩沉默了片刻，隨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很低。
“伊恩，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會。”
伊恩說。
“我會在天界等你。”
“無論下一次世界什麼時候醒來，我都會在那裡。”
林恩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絲釋然。
“好。”
“那我儘量活得久一些。”
他頓了頓。
“對了，幫我和洛川帶句話。”
“什麼話？”
“就說……”
“他當初離開是對的。”
“火點起來了……”
“就該讓燒火的人自己判斷。”
“他做得已經足夠多了。”
伊恩點了點頭。
“我會帶到的。”
夢境的光暈開始變淡，林恩的身影漸漸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溼的畫。
他最後看了一眼伊恩，沒有揮手，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
林恩醒來時，天色還未全亮。
窗外的晨霧貼著地面流動，將塔樓徽衷谝黄野咨募澎o中。
他坐在床沿，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望著窗外的霧氣。
伊恩的話還留在他的腦海中。
世界升格，資源枯竭，眾生將在漫長的沉寂中等待下一紀元的開啟。
他反覆想了很久，確認自己不是在做一個反覆的夢。
但那些畫面太清晰了。
伊恩的模樣、聲音、語氣，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
還有他說的那句“我在天界等你”。
他起身洗漱，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