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風沙呼嘯,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黃。
巴圖魯走了很久。
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少天。
也許是一個月。
也許是兩個月。
沙漠中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東南西北,只有無盡的黃沙和刺骨的寒風。
他憑著記憶中的方向,對故土的眷戀,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翻過一座沙丘。
然後停下來了。
眼前是一片空曠的、死寂的、被黃沙半掩的廢墟。
巴圖魯跪了下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著那片廢墟。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部落呢?
父親呢?
那些和他一起喝酒、一起打獵、一起在月光下圍著篝火唱歌的族人呢?
他們去哪了?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想喊,想叫,想哭,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又幹又澀,如同灌滿了沙。
他跪了很久,久到月光被雲層遮住,久到風沙將他半個身子都埋住。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在廢墟中翻找。
但又有什麼東西能經過百年歲月的磨損呢?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巴圖魯的眼淚流了下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乾。
巴圖魯在廢墟中坐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坐著,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沙地。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父親粗糙的大手,想起了母親溫柔的笑容,想起了部落裡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
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在月光下吹牛,說將來要成為整個沙漠最強的勇士。
可最後……
什麼都沒有了。
連墳墓都沒有,連墓碑都沒有,連一塊刻著名字的石頭都沒有。
風沙抹去了一切。
歲月吞噬了一切。
第四天。
一個路過的商隊發現了他。
商隊的頭領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皮膚黝黑,臉上滿是風沙刻下的皺紋。
他騎著駱駝,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坐在廢墟中,一動不動,以為是一具屍體。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個活人,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獸皮袍子,眼睛睜著,卻沒有焦點。
“喂,你還好嗎?”
頭領跳下駱駝,走到巴圖魯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巴圖魯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著這個陌生人。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沙啞的、如同砂紙磨擦般的聲音。
“這裡……”
“是什麼地方?”
頭領愣了一下。
“這裡是西極大陸。”
“不,我是說這裡。”
巴圖魯低下頭,看著腳下那片廢墟。
“這個部落……叫什麼名字?”
頭領搖了搖頭。
“這裡早就沒人了。”
“什麼部落,什麼名字,誰記得?”
“風沙一來,什麼都埋了。”
巴圖魯沉默了很久。
“現在是什麼年份?”
頭領報了一個數字。
巴圖魯的心猛地揪緊。
百年。
原來已經過去百年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以為醒來還能見到父親,還能見到母親,還能見到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
可一覺醒來……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的父親早已化作白骨,他的母親早已迴歸塵土,他的那些夥伴,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你從哪來?”
頭領問。
“怎麼一個人在這?”
巴圖魯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
他想起小時候。
那些記憶是如此清晰,如此鮮活,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可他的昨天……
卻已經過去百年了。
頭領嘆了口氣,從駱駝上取下一壺水和一塊幹餅,放在巴圖魯身邊。
“年輕人,不管你經歷了什麼,活著就好。”
“這片沙漠裡,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吃吧,喝吧,然後找個方向,走下去。”
巴圖魯沒有動。
頭領搖了搖頭,騎上駱駝,帶著商隊離開了。
沙漠中又只剩下巴圖魯一人,他坐在廢墟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沙地。
夕陽西沉。
將整片沙漠染成一片金紅。
最後,巴圖魯站起身,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那裡,有一座城的輪廓若隱若現,那是莫哈州的方向,是輪迴教會的總部,是這片大陸上最繁華的地方。
他不知道去哪裡能做什麼。
但他知道。
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因為,留在這裡……
他遲早會瘋的。
此刻,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身後,廢墟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下一個百年……
或許連這片廢墟都不會存在了。
而走了不知多久……
巴圖魯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沙地中半埋著的一塊小石頭。
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一塊被打磨過的、呈斧頭形狀的石片。
他蹲下身,將石片撿起來。
石片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部落的文字。
他小時候跟著祭祀學過幾個。
他認出來了——
巴圖魯。
第441章 祈求執掌輪迴的神明
這是他的名字。
是他小時候用石斧在石片上刻下的名字。
他不知道這塊石片怎麼會在這裡,不知道它為什麼沒有被風沙掩埋。
他只是握著它,泣不成聲。
但風沙呼嘯而過……
將他的哭聲吞沒。
最後,不知過了多久。
巴圖魯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來,朝沙漠深處走去。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留下來。
留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廢墟中……
然後,等著風沙來把他掩埋。
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的輪廓。
那是莫哈州,輪迴教會的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