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我們不想改變，也請你們不要強求。”
中年使徒看著他，目光如同打量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你是這個部落的人？”
“是。”
“叫什麼名字？”
“阿木爾。”
中年使徒點了點頭，在手中的冊子上記了什麼。
“阿木爾，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信奉輪迴之主嗎？”
阿木爾搖了搖頭。
“不願意。”
中年使徒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冊子，對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說。
“帶走。”
塔裡克的心猛地揪緊了。
“憑什麼抓人？”
母親衝上前，擋在丈夫面前。
“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我們只是堅持自己的信仰！！！”
“信仰？”
中年使徒冷笑一聲。
“樹神大人的法令，西極大陸的一切生靈，皆應信奉鬼金羊冕下。”
“不信者，即為異端！”
“而異端，當受審判！”
他揮了揮手，兩個年輕人上前，一把推開母親，將阿木爾架住。
“放開他！”
母親撲上去，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
“母親！”
塔裡克衝過去，抱住母親，眼淚奪眶而出。
中年使徒看了他們一眼，冷冷地說。
“三天後，莫哈州將舉行審判。”
“屆時，你們可以來聽審。”
說完，他帶著兩個使徒，押著阿木爾，離開了部落。
塔裡克跪在沙地上，抱著母親，哭得渾身發抖。
母親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那些使徒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仇恨。
……
三天後……
塔裡克和母親趕到了莫哈州。
審判在綠洲中央的廣場上舉行。
廣場上擠滿了人，有莫哈州本地的信徒，有周圍部落的居民，還有從更遠地方趕來的好奇者。
廣場中央搭著一個高臺，高臺上豎著一根木樁，木樁上綁著幾個人。
塔裡克一眼就看見了父親。
他被綁在最中間的那根木樁上，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有傷。
他的嘴被布條勒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父親——！”
塔裡克想衝上去，被母親死死拉住。
“別過去！”
母親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淚水。
“塔裡克，我不想失去我的丈夫後，還要失去我的孩子。”
第333章 阿依慕的追隨者
塔裡克雙眼通紅，卻也無可奈何。
他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又如何敵得過，這些擁有神恩之力的使徒們？
此刻，高臺上，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站起身，手中捧著一本經書。
他是莫哈州的大祭司，輪迴教會在沙漠地區的最高權威。
“今日，審判七名異端。”
他的聲音蒼老而宏亮，傳遍整個廣場。
“這七人，不信輪迴之主，不敬鬼金羊冕下，信奉偽神天蠍座，散佈邪說，蠱惑人心。”
“依照教會律法，當處以極刑。”
廣場上響起一片嗡嗡聲。
有人叫好，有人沉默，有人低下頭不敢看。
塔裡克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祭司翻開經書，唸了一段經文，然後合上書，抬起手。
“行刑。”
幾個使徒走上前，點燃了木樁下的柴火。
火焰騰起，舔舐著乾燥的木材，發出噼啪的聲響。
濃煙升騰，裹挾著灼熱的氣浪，撲向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塔裡克聽見了父親的慘叫。
那聲音撕心裂肺，如同野獸在垂死掙扎。
他拼命想衝上去，但母親死死抱著他，不讓他動。
他只能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父親在火焰中掙扎，看著他的衣服燒焦，看著他的皮膚起泡、破裂、變黑，看著他的聲音漸漸微弱，直至消失。
火焰燒了很久。
當最後一縷煙消散時……
木樁上只剩下幾塊焦黑的骨骸。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
有人議論紛紛，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偷偷抹眼淚。
塔裡克跪在沙地上，抱著母親，兩人都沒有說話。
母親的身體在發抖，塔裡克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急促而紊亂。
然後，母親鬆開了他。
“母親？”
塔裡克抬起頭，看見母親站起來，朝那堆灰燼走去。
“母親！”
他追上去，拉住母親的手。
母親沒有回頭。
她走到灰燼前，蹲下來，用手捧起一把還帶著餘溫的骨灰，輕輕貼在臉上。
“阿木爾……”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嘆息。
“我來陪你了。”
塔裡克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已經站起身，朝旁邊那根還豎著的木樁衝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塔裡克根本來不及拉住她。
她一頭撞在木樁上，鮮血迸濺，身體軟軟地倒下。
“母親——！”
塔裡克撲過去，抱住母親。
她的額頭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流，染紅了沙子。
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望著那漫天的星辰。
“母親！”
“母親！你醒醒！”
“你醒醒啊！”
母親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嘴角卻微微上揚，彷彿看見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塔裡克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人都散了，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那樣跪在沙地上，抱著母親的屍體，跪了一天一夜。
……
第二天清晨，塔裡克帶著父母的遺體，朝沙漠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他只是想走，想帶著父母離開這個地方，讓他們離那些火焰、那些慘叫、那些灰燼越遠越好。
他的嘴唇乾裂，喉嚨冒煙，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不管，只是走，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著沒有方向的方向。
走到第三天，他實在走不動了，癱倒在沙地上，望著天空。
太陽很大，曬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不想活了。
乾脆和父母一起死去好了。
一起葬在這茫茫無際的沙漠之中。
他想到了那些使徒，想到了他們笑著看著父親被燒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世界，不值得他活。
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傳來。
塔裡克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一道身影正朝他走來。
逆光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見一個輪廓。
一個少女，手中握著一根暗紅色的權杖，長髮在風中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