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他鄭重地拱了拱手。
姜磐擺擺手,轉身離去。
姜磐帶著隨從離開維納斯聯邦。
一路向北。
道路漸漸變得狹窄,兩旁的田野也不再像維納斯境內那樣整齊劃一。
有些田地明顯疏於打理,雜草叢生。
有些則被高高的圍牆圈起來,牆頭上還插著尖刺,彷彿裡面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殿下,這路越來越差了。”
姜石騎馬走在旁邊,皺著眉頭。
“在維納斯聯邦的時候,路那麼寬那麼平,這才走了幾天,就成這樣了。”
姜磐沒有接話。
他掀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村莊越來越破敗,房屋低矮簡陋,有些甚至只是用泥土和茅草隨便搭起來的棚子。
田地裡勞作的人衣衫襤褸,看見他們的馬車經過,遠遠地就低下頭,彎著腰,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偶爾有騎著馬的貴族從對面過來,那些在田裡勞作的人便立刻跪到路邊,額頭貼著泥土,等貴族走遠了才敢站起來。
姜磐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的人……”
“怎麼都跟老鼠似的?”
一個年輕的族人小聲嘀咕。
“看見人就躲,看見騎馬的就跪,至於嗎?”
姜石瞪了他一眼,那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
又走了兩天。
他們終於遠遠看見了阿斯特蘭王城的輪廓。
高大的城牆在暮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城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樓,箭樓裡隱約可見全副武裝的守衛。
城門處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推著車的農夫,有揹著包袱的旅人,還有牽著駱駝的商隊。
守門計程車兵一個個盤查,態度粗暴,稍有不滿便推推搡搡。
一個老農不小心碰了一下旁邊貴族的馬車,那貴族連看都沒看一眼,旁邊的護衛便一鞭子抽過去,老農捂著臉跪在地上,連聲求饒,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塵土裡。
姜磐坐在馬車裡,隔著車簾看著這一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一言不發。
進城的手續比想像中繁瑣。
守門計程車兵盤問了半天,又叫來了一個看起來官階稍高的軍官。
那軍官上下打量了他們半天,目光在姜磐腰間的短斧上停了一瞬,然後揮揮手,放行了。
王城的街道比城外寬闊得多,但氣氛卻更加壓抑。
街上行人很少,偶爾有幾個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貼著牆根走,生怕擋了誰的路。
倒是馬車不少,一輛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街上駛過,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
路邊的乞丐被塵土嗆得直咳嗽,卻不敢抱怨,只是縮到更角落裡,把自己蜷成一團。
“這地方……”
姜石壓低聲音。
“怎麼感覺跟維納斯完全不一樣?”
姜磐沒有回答。
他讓隨從找了一間客棧住下,自己則帶著姜石在街上走了一圈。
王城很大,比維納斯城大得多。
高大的城牆,寬闊的街道,巍峨的宮殿,處處都透著古老帝國的氣派。
但那些氣派的背後,是另一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東西。
貴族的府邸佔據了城中最好的地段,高牆大院,朱門銅釘,門口還站著趾高氣揚的家丁。
平民的房屋則擠在城北和城南的角落裡,低矮破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有些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頭頂是伸出來的晾衣杆和破破爛爛的布幔,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汙水橫流,臭氣熏天。
姜磐走過一條巷子時……
看見一個婦人蹲在門口,面前擺著幾把乾枯的野菜,想賣又不敢吆喝,只是怯生生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幾個孩子縮在牆角,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嚇人,看見姜磐走過來,嚇得往母親身後躲。
那婦人連忙跪下,額頭磕在地上,渾身發抖。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不是故意擋路的……”
姜磐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婦人,看著那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看著巷子裡那些昏暗潮溼的破屋……
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沒有擋路。”
婦人不敢動,直到姜磐走遠了,才敢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茫然。
姜石跟在後面,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殿下,這裡的人……”
“怎麼活得這麼苦?”
姜磐沒有回答。
他想起維納斯聯邦那些在街上自由行走的平民,那些在茶館裡高聲談論法術的年輕人,那些在田地裡挺直腰桿勞作的農夫。
同樣的中州大陸,同樣的時代,為什麼會有這樣截然不同的景象?
“回去吧。”
他說,聲音有些疲憊。
第321章 吾等皆是星座後裔
回到客棧時……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姜磐坐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片燈火稀落的城市。
遠處,王宮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近處,平民區黑漆漆一片,偶爾有幾盞油燈在風中搖曳,如同將滅的燭火。
他忽然想起柯蒂斯說的話。
“阿斯特蘭和維納斯不太一樣。”
何止是不一樣,簡直是兩個世界。
“殿下。”
姜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有人送了這個來。”
姜磐接過信,展開。
信上只有一句話。
“明日午時,王宮議事殿,陛下召見。”
姜磐把信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中。
阿斯特蘭的國王要見他。
是善意,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無論是什麼,他都不怕。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短斧,又看了看身邊那面用布包裹著的山巒之盾,嘴角微微上揚。
兩件神器在手……
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的王宮燈火依舊通明,近處的平民區一片漆黑。
這座古老的城市在黑暗中沉默著,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不知何時會醒來。
……
翌日午時,姜磐準時出現在阿斯特蘭王宮的議事殿前。
這座宮殿比他想像中更加巍峨,高大的石柱上雕刻著太陽紋章,金色的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殿門兩側站著兩排身著鎧甲的衛士,手中的長戟交叉成一道莊嚴的拱門。
姜磐深吸一口氣,昂首走了進去。
議事殿內比外面更加輝煌。
巨大的太陽紋章鑲嵌在地面上,金光燦燦,讓人幾乎不敢踏足。
穹頂上繪著阿波羅駕御戰車巡天的壁畫,色彩斑斕,栩栩如生。
王座設在高臺之上,扶手處雕刻著兩隻展翅欲飛的雄鷹,鷹眼處嵌著紅色的寶石,在燭光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阿斯特蘭七世斯諾克坐在王座上,白髮蒼蒼,面容清瘦。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他穿著繡滿金線的深紅色王袍,頭戴鑲滿寶石的王冠,手中握著一根權杖,權杖頂端是一顆拳頭大的太陽石,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摩羯座的後裔。”
斯諾克站起身,微微頷首。
“歡迎來到阿斯特蘭。”
姜磐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阿斯特蘭陛下客氣了。”
“姜氏一族遠居海外,久未與故土往來,此番前來,多有叨擾。”
斯諾克走下高臺,示意姜磐在旁邊的客座上坐下。
他打量了姜磐片刻,目光在他腰間的短斧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斯諾克的語氣溫和而客氣。
“不知殿下此行,可有什麼收穫?”
姜磐如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