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同伴，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和厭惡，忽然笑了。
“先生，您要殺我，就殺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您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你們看著我，覺得我是個怪物，對不對？”
“覺得我瘋了，覺得我髒，覺得我該死。”
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脊背發涼的嘲諷。
“可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敢這樣做嗎？”
“因為我忍了二十多年，忍到最後發現……”
“根本不用忍！！！”
第313章 萬年後，神再次降臨於世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那個東西一直都在！”
“在你們的血裡，在你們的骨裡，在你們的靈魂裡！”
“你們不承認，你們假裝它不存在，你們用先生教的東西把它壓住。”
“可它一直在那兒！”
“總有一天，它會鑽出來，讓你們也嚐嚐那個味道！”
“石生！”
諾瓦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但石生沒有停。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眼中滿是瘋狂的光。
“先生，您殺了我，可您殺不了那個東西！”
“它會在他們身上繼續活著，一代一代傳下去！”
“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忍不住！”
“也會像我一樣！”
“因為這就是我們，這就是人！”
“我們不就是這樣活到今天的嗎？”
“吃別的，吃自己，吃一切能吃的東西！”
“這才是真正的我們！”
“夠了！”諾瓦的聲音在顫抖。
石生看著他，看著那張滿是悲傷和忿怒的臉，忽然安靜下來。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時……
眼中的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先生，您動手吧。”
諾瓦站在那裡，看著石生，看著這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從火中抱起這個孩子的那個夜晚。
那雙髒兮兮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怎麼也不肯鬆開。
那個孩子，和眼前這個人，是同一個嗎？
他抬起手。
火焰從掌心湧出，將石生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火光中，石生的身影漸漸模糊，漸漸消散。
風吹過，捲起幾縷青煙。
諾瓦站在火前，一動不動。
身後的年輕人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夜幕降臨，諾瓦獨自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望著那片漆黑的海面。
石生最後那些話還在他耳邊迴盪。
“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忍不住。”
他閉上眼睛。
海風很涼，帶著鹹腥的氣息。
可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感覺到疼。心口在疼。
他不明白。
明明所有人都已經不缺食物了。
他教他們耕種，教他們捕魚，教他們用法術從山石中汲取養分，從海水中分離淡水。
他們不用再忍受飢餓，不用再面對寒冷，不用再為一口吃的拼命。
可為何？
為何還是有人要吃人？
石生跪在火中時的表情，還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裡。
那憨厚的笑容，那平靜的語氣，那如同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的坦然……
“先生，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深深扎進諾瓦心裡。
文明教會了他們善惡，法術教會了他們生存，可這些東西，竟然敵不過一個“控制不住”。
難道文明無法驅散這些部落萬年以來的愚昧嗎？
難道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真的永遠都洗不掉嗎？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那片亙古不變的星海。
那些星辰閃爍了億萬年，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興衰，見證了無數人的生滅。
它們一定知道答案。
可它們不說話。
“神……”
諾瓦喃喃道，聲音在海風中破碎。
“求您指引我。”
剎那間，世界停止了。
風停了，浪停了，連月光都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凍結的銀紗。
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有諾瓦還能動，還能呼吸，還能思考。
他猛地轉身。
一道星光從天而降。
那光芒不刺眼，卻讓諾瓦無法直視。
柔和，浩瀚，溫暖，如同母親的手撫過孩子的額頭，如同春天的風吹過沉睡的大地。
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超越了諾瓦所能感知的一切……
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層次的不同。
如同螻蟻仰望蒼穹，如同水滴匯入海洋。
星光落在他身旁，凝聚成一道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形體，只能感受到一種存在……
偉岸、仁慈、永恆。
祂便是億萬群星的主宰，神恩的源頭，世界的創造者。
群星之主。
諾瓦的呼吸停滯了。
他跪下，膝蓋觸到礁石的那一刻，眼眶忽然溼潤了。
二十多年了。
從他在神殿中找回記憶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方向，等一個能讓他不再迷茫的聲音。
現在，祂來了。
“神！”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神——”
“諾瓦。”
神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星海的潮汐，如同亙古的鐘鳴。
那聲音不響亮，卻直達靈魂深處。
“我聽到了你心中的迷茫。”
諾瓦低下頭。
他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問題想問，可此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跪在那裡，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神！”
他的聲音哽咽。
“請您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怎樣才能消除他們的愚昧？”
“怎樣才能讓他們徹底擺脫吃人的慾望？”
“我教他們文明，教他們法術，給他們食物，給他們衣物，給他們活下去的一切。”
“可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有人要吃人？”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星光中的身影。
“難道文明真的無法改變他們嗎？”
“難道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永遠都洗不掉嗎？”
神沒有立刻回答。
星光微微晃動，如同在思考，如同在嘆息。
“有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