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嗯。”
尼娜點點頭，心中卻翻江倒海。
她回頭望去。
身後，那個剛才還存在的氣息節點，已經徹底消失了。
彷彿它存在的惟一目的，就是把她帶到這裡。
尼娜沉默片刻，牽著尼祿的手，朝部落裡走去。
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蒂娜。
她正蹲在一頂帳篷前，處理著幾塊肉乾。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尼娜，那雙被粗糙皮膚包裹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彷彿尼娜只是出門轉了一圈，而不是離開了這麼久。
尼娜看著她，問。
“你知道我要來？”
蒂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祭祀在等你。”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朝部落中央走去。
尼娜牽著尼祿，跟在她身後。
一路上，尼祿好奇地東張西望。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人類的部落，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
那些人，太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看他們一眼。
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動作機械而重複，彷彿……
彷彿木偶。
尼祿打了個寒顫，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尼娜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部落中央，三座大帳篷依舊呈品字形佇立。
蒂娜在帳篷外停下腳步，朝尼娜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尼娜深吸一口氣，掀開中間那頂帳篷的簾子，走了進去。
帳篷裡很空曠。
幾乎沒有陳設，沒有那些祭祀該有的法器、供品、神像。
只有一張破舊的獸皮鋪在地上，和一個坐在獸皮上的老人。
祭祀。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加蒼老了。
皮膚乾裂得幾乎要碎掉，整個人縮成一團，如同一株即將枯死的樹樁。
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他看見尼娜，又看見尼娜身邊的尼祿，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找到你弟弟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溫暖。
尼娜點點頭。
“多謝祭祀上次告知三大州的方向。”
祭祀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
尼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直接開口。
“我這次去三大州，遇到了一些事。”
她把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三神的真相，哈泊的瘋狂，莫哈州的覆滅，樹大人的話，還有桑漠州自稱是洛河部落後裔的事。
說完，她盯著祭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他們是洛河部落的話……”
“那這裡是什麼？”
祭祀沉默了很久。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惚。
然後，他緩緩開口。
“我們也是洛河部落。”
尼娜皺眉。
“準確的來說……”
祭祀的聲音蒼老而悠遠。
“我們是過去的洛河部落。”
他抬起頭，望向帳篷頂，彷彿穿透那層獸皮，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很久很久以前，部落遭受了一場天災。”
“但那場災難……太大了。”
第280章 生與死的交接處、天蠍座
“大到活下來的人不得不離開。”
“他們離開了這片土地，去了別的地方求生。”
“而他們就是如今的桑漠州。”
尼娜靜靜地聽著，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那你們呢？”
祭祀低下頭，看著她，目光裡滿是複雜。
“我們……”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一群早已埋葬在沙漠中的舊影。”
尼娜的瞳孔微微收縮。
“幸得死神冕下的庇佑。”
祭祀繼續說。
“我們才在這片生與死的交接處，以靈魂的形態活著。”
尼娜沉默了。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真相，還是讓她心中震撼。
靈魂。
這些人，都是靈魂。
難怪他們那麼安靜，那麼機械，那麼……
不像活人。
“死神……”
她問，“是誰？”
祭祀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
尼娜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祭祀說，“當初我們死後，在朦朧間，只聽到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在複述那段跨越了無盡歲月的記憶。
“死神冕下問我們：想要活著麼？”
“我們當然想。”
“沒有人想死。”
“然後，我們就活了過來……”
“以這種方式。”
尼娜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祭祀，看著帳篷外那些機械行走的身影，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們活著嗎？
不算活著。
他們死了嗎？
也不算死。
這就是……
生與死的交界處麼？
她站起身，朝祭祀行了一禮。
“多謝祭祀告知。”
祭祀擺擺手，閉上眼睛，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尼娜牽著尼祿，離開了帳篷。
走出部落，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那些帳篷，那些身影，那些機械行走的靈魂……
在陽光下，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又那麼虛幻。
“姐姐。”
尼祿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們現在怎麼辦？”
尼娜沒有回答。
她舉起海洋權杖，身體緩緩升空。
越來越高。
越來越高。
從高空俯瞰，洛河部落盡收眼底。
那些帳篷整齊地排列著，那些身影依舊在機械地走動，一切都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