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這一次，夢的開始與以往不同。
她不再是旁觀者，也不是洛依。
她只是她自己。
但她的視角卻在拔高，越來越高，越出水面，穿過雲層，來到蒼穹之上。
下方，是無邊無際的滄瀾海域，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銀鱗。
然後，她的視角開始移動。
向西。
速度越來越快……
快到周圍的景象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
雲層在身下掠過，海水在下方退去，不知過了多久……
她看到了一片大陸。
那是一片奇異的大陸。
從高空俯瞰，可以清晰地看見它被一條無形的界線分成兩半。
右邊是白茫茫的冰原，冰雪覆蓋，一望無際。
左邊是金黃色的沙漠，沙丘起伏，熱浪蒸騰。
冰原與沙漠。
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就這樣詭異地共存於同一片土地上。
第251章 西極大陸、神像
尼娜愣住了。
這是哪裡？
她從未想過，西邊居然還有大陸。
她的視角繼續拉近，越過海岸線，越過那片涇渭分明的交界地帶，落在冰原與沙漠之間的一處部落。
那是一個很小的部落。
簡陋的帳篷，零星的火光，瘦骨嶙峋的人影。
尼娜看見那些人在做什麼……
他們在掙扎。
有人在冰原邊緣鑿冰取水，凍得嘴唇發紫。
有人在沙漠中挖掘植物的根莖，被烈日曬得皮膚皸裂。
有人在修補破損的帳篷，手上全是凍瘡和傷口。
每一個人……
都在為了活著而拼盡全力。
尼娜的心微微一緊。
但她很快移開了目光。
她想起了那些追捕尼祿的人類，想起了那些日夜在海面上游蕩的捕獵船隻。
她心生憐憫。
但並不打算幫助他們。
因為人類的貪慾是無窮的。
她太清楚這一點了。
然而，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時，她的視角卻繼續拉近，落在那座部落的某處。
那裡，立著一座雕像。
月光灑在雕像上，照亮那張端莊而溫柔的臉龐。
尼娜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
那是洛雅大人！
她在夢中見過的這位偉大的存在！
這位高貴優雅、眼中蘊含著悲傷、賜下兩件神器的海洋之神！
她的雕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會出現在一群人類之中？
尼娜呆呆地望著那座雕像，大腦一片空白。
雕像並不大，只有半人高，做工也粗糙，顯然是部落裡的人用簡陋的工具雕刻的。
但那張臉，那種神態，那種氣質……又確確實實是洛雅大人。
雕像腳下，還擺放著一些簡陋的供品。
幾塊肉乾，幾片粗糙的編織物。
都是這片貧瘠土地上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這些人類，在供奉她。
尼娜抬起頭，望向冥冥中的星海。
洛雅大人，這是您的指引麼？
您想要告訴我什麼？
她等待著，等待著夢中那熟悉的聲音響起，等待著洛雅大人像從前那樣，對她說些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邊的寂靜，和無盡的星空。
良久，就在周圍的景象開始模糊、她即將從夢中醒來時……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極其輕微，極其遙遠，彷彿隔著無盡的歲月與空間傳來。
“洛河……”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像呼喚。
尼娜愣住了。
洛河？
那是什麼？
是一個名字？
一個地方？
還是別的什麼？
她來不及思考，意識便陷入了深深的混沌之中。
……
清晨。
尼娜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尼祿那張湊得很近的臉。
“姐姐！你醒了！”
尼祿高興地喊道。
“我等你半天了！”
尼娜坐起身，揉了揉額頭。
那個夢還清晰地留在腦海裡，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洛雅大人的雕像。
冰原與沙漠交織的大陸。
還有那一聲嘆息般的“洛河”。
她沉默片刻，起身去找洛天依。
宮殿最深處的房間裡，洛天依正在處理族中的事務。
見尼娜進來，她抬起頭，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詢問。
“怎麼這麼早？”
“沒睡好？”
尼娜搖了搖頭，在洛天依面前坐下。
“我……又做了一個夢。”
洛天依的動作頓住了。
尼娜把那個夢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講那片奇異的大陸，講那些在掙扎求生的人類，講那座洛雅大人的雕像，還有最後那聲“洛河”。
洛天依聽完，沉默了許久。
“海的西邊……”
她喃喃道，“還有一塊大陸？”
她從未聽說過。
所以，她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就只有他們所在的大陸和周圍的那些島嶼。
但現在，尼娜的夢告訴她……
世界，不是這樣的。
“那座雕像……”
洛天依的目光變得深邃。
“是洛雅大人。”
“那群人類，在供奉她。”
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隱隱覺得，這很重要。
良久，她抬起頭，望向尼娜。
“你打算怎麼辦？”
尼娜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洛雅大人讓她做這個夢，必然有她的用意。
那聲“洛河”，那聲嘆息……
似乎都在告訴她，她應該去那裡。
可那裡太遠了。太陌生了。太危險了。
她只是一個剛剛覺醒神恩的年輕的人魚，帶著一個還需要她保護的弟弟。
她真的能跨越海洋中那片未知之地，抵達那片陌生的大陸嗎？
但如果不去的話……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