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隱隱透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不祥的預感湧現。
他朝著大海狂奔而去。
什麼凡人軀體無法長時間下潛，什麼海洋危險……他心中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恐慌所徹底淹沒。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去亞特蘭蒂斯！
找到洛依！
現在！立刻！
“山！”
“山！回來！”
“危險！”
眾人的呼喊被他拋在身後。
他赤著腳，踩過冰冷的沙灘，衝進那翻湧的、帶著異常溫度的浪濤之中。
海水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渾濁，甚至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奮力划水，
朝著亞特蘭蒂斯的方向下潛。
黑暗迅速包裹了他，
水壓擠壓著耳膜。
窒息感很快襲來，肺部火燒火燎。
但他卻依舊無視身體的警告。
此刻，他腦海中只有洛依的臉。
以及……
心口處的劇痛在催促，在警告……
第177章 悲痛欲絕的山、群山封閉
視線開始模糊。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
他彷彿看到了極深的海底深處，有一點微弱的蔚藍色光芒，輕輕地閃動了一下，如同嘆息般……
徹底熄滅了。
……
當山醒來時，
他躺在床上，渾身冰冷。
屋內點著魚油燈，光影搖曳。
床邊圍著幾張熟悉的面孔，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腫的，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悲慼和一絲……憐憫。
山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洛依……”
“在哪？”
沒有人回答。
山用盡力氣撐起身體，看著眾人。
“告訴我！”
“洛依在哪？！”
為首的洛河部落的老族長，頓時老淚縱橫，別過臉去，半晌，才說出了讓山心中世界徹底崩塌的訊息。
“洛星，派人傳來訊息。”
“洛依她……”
“她為了阻止火山噴發……”
“拿著神器……”
“衝進火山口了……”
山僵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直到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忽然扯動嘴角，發出了一聲極其怪異、極其空洞的。
“哈……”
接著，這聲音變成了失控的、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狂流，笑得蜷縮起來，又猛地挺直，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瀕臨碎裂的木偶。
“騙我……”
“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山驟然止住笑聲，面目猙獰地咆哮起來，眼中是徹底的瘋狂。
“洛依答應過我！”
“她說她會回來！”
“她不會！”
“她不會就這麼丟下我！”
“不會！！！”
他跌跌撞撞地就要再次衝出去。
……
這一次，當他跑到海岸邊時。
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海面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洛星。
此刻，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眼底深處那無法磨滅的空洞。
“讓開！”
山嘶吼著，伸手去推他。
“帶我去見她！”
“我要見她！”
“活要見人！”
“死……”
“死也要見屍！！！”
洛星沒有動。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屍體。”
“她和權杖，一起融入了火山。”
“她……”
“回不來了。”
……
“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
這四個字在山的腦海中瘋狂迴盪。
山終於停下了所有動作，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向後退去。
他低下頭，看著漆黑翻湧的海面，那裡再也倒映不出任何星光……
也倒映不出他此刻的模樣。
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一道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響起。
良久，他抬起頭。
臉上所有的瘋狂、悲痛、歇斯底里，都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
他轉過身，
背對著大海，背對著洛星。
一步，一步，朝著部落走去。
腳步虛浮，卻又異常堅定。
背影挺直，
卻瀰漫著一種萬物俱灰的死寂。
……
除了海洋以外，
整個世界都開始出現了鉅變。
群山之地，遭受了最直接的打擊。
那持續不斷的地動山搖……
瘋狂撕扯著這片古老土地。
終於，在一次持續了三天三夜的猛烈山搖後，那唯一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被無數崩落的萬鈞巨石徹底封死。
塵埃落定後，河與羅納站在部落邊緣的高地上，望著那堵綿延無盡、高聳入雲的亂石絕壁，久久無言。
隔絕，意味著他們的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外界的戰火與混亂難以波及。
但也意味著徹底回到了“曾經”……
回到了，那個依賴有限山田、狩獵採集、一切自給自足，同時與世隔絕、文明緩慢流淌的時代。
部落裡瀰漫著不安。
習慣了通過通道交換食物、聽聞外界訊息的人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封閉，感到了本能的恐慌。
河與羅納也是盡力安撫著，
眾人那惶恐不安的情緒。
一日黃昏，
羅納與河再次來到石壁前。
羅納望著這不可逾越的屏障，聲音裡帶著迷茫。
“河叔，您說……”
“我們真能靠自己……”
“度過這場漫長的災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