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瓜吃葡萄
李雲岫兩眼微眯,千柳莊已經被她記在了小本本上。
趙英傑臉色一變,他可是知道少女身邊那對夫婦的厲害,只是小試身手,他就感覺不在自己老爹趙嶸之下,要知道趙嶸可是鎮西王府如今唯一的先天高手!
於是趙英傑便推桌而起,準備把此事和鎮西王府切割。
但他還沒說話,就被王昱抬手打斷,“坐下,彆著急。”
按下趙英傑,王昱衝著丁見深點點頭,大模大樣的道,“放心,本王在此,沒人能欺負丁家!”
丁見深心頭狂喜,正色抱拳,“多謝王爺!”
王昱點點頭,衝著廳外大聲說道,“丁家在本王手下混飯吃,只要丁家坐得正行得直,誰想欺辱丁家,就要先踏過鎮西王府這道門檻!”
參加婚宴的眾人轟然叫好。
“當然了,權責對等,如果丁家勾結匪寇滅人滿門,主動招惹仇家又拿鎮西王府當槍使,我鎮西王府的刀兵也未嘗不利!”
一語既出,院中頓時又安靜下來。
只有王昱嘴角帶笑,看向袁霏霏,“剛剛你說新郎官勾結盜匪,害你滿門,逼你跳崖,但丁家卻矢口否認。
本王乃是丁家的朋友,當然相信丁家的人品,你若拿不出證據,本王便只能當你是信口開河,誹謗汙衊。”
袁霏霏冷聲道,“我若拿的出證據呢?”
王昱傲然說道,“鎮西王府坐鎮西北,治理三府土地,保護西北商路,與祁山寇、西北馬匪乃是死敵,若是有人勾結盜匪,作奸犯科,不用你說,本王便自行清理門戶又如何?”
丁見深心頭狂跳,急忙說道,“王爺莫要聽她胡言亂語,千柳莊位居隴山府,怎麼到山河道去勾結太恆三十六寨?小兒武功低微,又如何有能力滅人滿門?”
“放心!我相信你!”王昱擺擺手,安慰他道,“就是因為我相信你,所以才要讓她說,否則不教而誅,傳出去對你們名聲不好。
待她拿不出證據,自然便洗清了千柳莊的嫌疑,那鎮西王府拿她也是名正言順,令郎也不必揹負一個勾結匪寇,滅人滿門的惡名。”
丁見深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王昱究竟是真心相信丁家還是故意給丁家挖坑。
來參與婚宴的眾人當然早就在第一時間懷疑丁家了,但他們跟丁家為友,又不認識袁霏霏,丁家也害不到他們頭上,他們自然是站丁家了,稍有良心的也是兩不相幫,至少不會站在袁霏霏那一邊。
按理來說,王昱也應該在第一時間看出來。
但王昱年輕啊,而且在京城的名聲也不好,架不住他真是個草包。
丁見深驚疑不定,但看到自家兒子驚慌失措的樣子,也有些恨鐵不成鋼,照著他腦後扇了一巴掌,然後勉力壓下心慌,這才說道,“王爺說的是,我們丁家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丁某也想看看她能拿出什麼證據來!”
丁顯聞言,心中也是一定。
對呀!勾結太恆山綠林匪徒滅袁家滿門,逼袁霏霏跳崖,自己都沒有出面,也沒有留下痕跡,她哪兒來的證據指認自己?
想到這裡,丁顯不由露出笑容,就要去安慰身邊的新娘子。
但剛剛還站在他身邊的新娘子,竟突然不見了。
人呢?
就在這時,他就聽到院中袁霏霏冷笑著道,“你做的的確隱秘,事事不留痕跡,但你既然要對付我家,自然便有所圖郑瑳]有行事痕跡,但結果卻是要的。”
袁霏霏兩眼中的仇恨幾乎要化為兩柄利劍,“我家家傳的古琴冰泉鳴,就在你們家裡!”
丁見深和丁顯的臉色齊齊一變。
袁霏霏轉向王昱,“王爺可自去丁家搜查,冰泉鳴傳承百年,上有冰痕水紋,音色幽冷清亮,一眼便知!”
丁顯回頭,“爹!”
丁見深眼神亂轉,對王昱道,“此女果然是在胡說八道,這冰泉鳴乃是老夫半年前去河西道辦事時意外所得,不知被她從哪裡得了訊息,故意誣陷,還請王爺明察!”
話音落下,後院突然響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嘯。
“沒想到溫柔嫻雅的紫玉夫人,也能幹出偷入人家後院,盜竊他人財物的事情來。”一個嫵媚的聲音調侃笑道。
“我道是誰鬼鬼祟祟的在後院摸索,可惜梅雁秋一代大家,她死之後,千音派也是越發不成器了。”
一個端莊淡雅的聲音響起,“容清影,你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扮成新娘子騙人,不覺得丟人現眼嗎?”
嫵媚聲音哼了一聲,然後便是一道似人非人,似器非器的樂聲響起,勾人心魄,彷彿能引動心中喜怒哀樂。
院中眾人只是聽到樂聲,內力不濟者便不自覺的露出歡喜、憤怒、悲傷的表情,只有少數幾人能夠咿D內力,謹守心神,不受影響。
下一刻,“錚錚錚”三聲琴音,便打亂了那樂聲的節奏。
“孤桐紫玉,形影不離。”嫵媚的聲音恨恨說道,“依仗人多,算什麼本事!”
言紫玉和聲笑道,“外子只是不忍牽連無辜之人,可沒有直接與你動手,要不咱們再大戰三百回合?”
“我呸!你丈夫在側,我怎麼和你打,有本事你跟我去千音閣打過?”容清影雖然在發怒,但聲音還是嫵媚動人。
言紫玉笑道,“那我卻是萬萬不敢的。”
下一刻,一道紅影從空中飛過,幾乎在眨眼間便掠過了半個莊園,消失在西方牆頭。
緊接著,一個紫衣美婦便出現在袁霏霏的身側,手中捧著一具冰痕泉紋的古琴,淡淡的看向丁見深。
“丁莊主,這冰泉鳴乃是百年前一代大家袁尚歸的佩琴,自他去世之後,便一直珍藏在袁家,卻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買到的?”言紫玉淡淡的問道。
丁見深無話可說,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孤桐紫玉,那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便是趙崢在世也要給三分顏面,他們說的話就是證據,自己拿什麼反駁?
更何況自己壓根反駁不了!
趙英傑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低聲咂舌,“原來他們是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我早該想到的!”
王昱點點頭,“勾結盜匪,欺瞞王府,該當何罪?”
趙英傑冷笑一聲,“當殺!”
王昱淡淡的道,“不要越俎代庖,江湖恩怨,又是丁家有錯在先,將他們交給袁姑娘就是了。”
趙英傑立刻應是,然後拍了拍手,前院中就有四道身影躍入正廳,兩人拿向丁顯和丁夫人,兩人拿向丁見深。
丁見深右手一展,袖中便滑出一柄柳葉刀,手腕一抖便是一片刀花,四個便裝侍衛盡數攔住,轉向王昱,急聲求道,“求王爺救我一家性命,丁某願將家業全送給王府!”
事到如今,還在挖坑!
丁見深這是將王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救丁家,事後又吞了丁家的產業,那所有隴山府的江湖勢力都會兔死狐悲,猜測鎮西王府會不會同樣這樣對他們。
王昱兩眼一眯,但他身邊李雲岫便幽幽開口,“莊主放心,禍不及家小,丁家產業我們會代為轉交莊主旁支,不至於讓莊主一生心血落空。”
李雲岫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做出承諾,當然了,丁家旁支能不能守住千柳莊,會不會將千柳莊低價賤賣遠走他鄉,那就不一定了。
丁見深臉色大變,自己兩次將王昱架在火上烤,但卻被王昱和李雲岫見招拆招,盡數化解。
事到如今,他再不明白剛才王昱是在給自己故意挖坑,那自己這幾十年也就白活了。
知道自己再無幸理,丁見深大喝一聲,逼退了面前侍衛,轉頭就向王昱撲去,手中柳葉刀彷彿片片柳葉飄飛,揮出了此生極致的一刀。
但其實他的刀下依然留有餘地,因為他想將王昱控制住,這是他們一家唯一的生路。
王昱沒有動,李雲岫和芊芊沒有動,甚至連趙英傑都沒有動。
“嗤——”
淒厲的破空聲傳來,一枚飛蝗石打在了丁見深的柳葉刀上,直接將柳葉刀打斷成兩截。
一道身影緊接著就出現在丁見深身後,伸手拿住丁見深後心,內力一吐便封了他穴道,反手將丁見深扔出正廳,摔在了袁霏霏和言紫玉的面前。
此二人正是暗中保護王昱的王府高手,一擅暗器,一擅擒拿,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對付一個亂了心智的丁見深可謂是手到擒來。
與此同時,剩下的四個侍衛也將丁顯和丁夫人點倒,與丁見深扔到了一起。
一方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孤桐紫玉,一方是西北地頭蛇鎮西王府,兩方目標一致,莊中所有人鴉雀無聲,便是丁家至交,此時也絲毫沒有說話的意思。
袁霏霏看向言紫玉,見言紫玉點頭,便不再客氣,也不廢話,只是抽出長劍,一人一劍,將丁見深一家三口盡數刺死。
眼看丁顯父子嚥氣,這才嘶嚎一聲拋了長劍,撲在言紫玉懷中痛哭失聲。
王昱起身,指指主桌上空出來的三個座位,拱手說道,“今日本是丁家成親之宴,雖然現在變成了袁姑娘得報大仇之宴,但都是喜宴,值得慶祝,請三位入座,慶祝一番如何?”
第二十四章 假痴不癲?不,我就是單純囂張
“有意思,有道理。”
不知何時,衛孤桐已經出現在主桌上,衝著言紫玉和袁霏霏招了招手,“大仇得報,的確值得慶祝,一起過來坐坐吧。”
於是鼓樂奏響,觥籌交錯之聲繼續在千柳莊內響起,只不過嬉笑聲、喧鬧聲、聊天聲,都貌似有點僵硬,不太自然。
言紫玉看向王昱的目光帶著審視和欣賞,“趙王爺有心了。”
雖然沒有王昱的插手,丁見深一家同樣死定了,但畢竟罪名沒定,丁家說不定還能落一個得罪中原高手,慘遭滅門的名聲。
如今王昱一說話,直接就給丁家定了一個勾結盜匪,重敽γ铮皝韴蟪鹂芍^天經地義,報仇報的明明白白,再無絲毫閒話。
甚至一定意義上還託高了衛孤桐和言紫玉的義舉,雖然他們夫婦並不在意,但畢竟得了好處,對王昱印象頗佳。
“小事!”王昱擺擺手,“鎮西王府致力於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商路順暢,和盜匪馬俨还泊魈臁�
他們勾結盜匪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我面子就是看不起鎮西王府,看不起鎮西王府就是與天下百姓作對,與天下百姓作對,那他們就該死了。”
眾人,“……”
能坐在正廳裡的,都是隴山府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王昱這一席話,還是令他們一陣無語,對王昱“性格乖張、囂張跋扈”的傳言有了一個深刻的認識。
沒有一個瘋狂的腦子,沒有一個囂張的性格,能大模大樣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李雲岫對比了一下趙昱在京城的行為,有些想勸王昱收一收。
趙英傑佩服的看向王昱,感覺自己以前在外人面前拿大的表現簡直弱爆了。
芊芊忍住笑意,從側面隱隱觀察著王昱,似乎想要看清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連言紫玉都有些愣然,只有衛孤桐啞然失笑。
不過王昱毫不在意,又看向言紫玉手邊的古琴,果然是冰痕水紋,與普通古琴大不相同,“這便是冰泉鳴?真是好名字。”
“也是一把好琴。”
提到琴,衛孤桐興致大增,“此琴乃是百年前一代琴藝大家袁尚歸的佩琴,袁大家琴藝高絕,一曲《冰山流泉》足可青史留名,我不如也!”
李雲岫接話道,“《冰山流泉》,既是一首琴曲,也是一路武功,袁大家以曲入道成就先天,傳下袁家一脈,可惜後人都未曾練成這門功夫。”
衛孤桐不滿搖頭,點了李雲岫一句,“先天高手不稀奇,但《冰山流泉》堪比古之雅樂《高山流水》,足可流傳千古,孰輕孰重,可見一斑。”
李雲岫眼角一揚,點頭稱是。
“相比於《冰山流泉》的曲譜,其武功其實並不出奇,袁尚歸能入先天,乃是他自身稟賦,後人無此稟賦,自然難入先天。”言紫玉給李雲岫解釋道。
李雲岫瞭然,就聽言紫玉繼續道,“我家夫君與袁家家主有舊,前些日子登門拜訪,卻發現袁家已經被滅,追著痕跡追到了一處斷崖,意外救了霏霏,這才來到了隴山府。”
武林中擅長音律的並不算多,衛孤桐最擅古琴,袁家也以琴曲傳世,互相認識也很正常。
說起來,當年還是衛孤桐主動上門,求聞《冰山流泉》之曲,結果袁家家主不僅當場演奏,之後還以《冰山流泉》曲譜相贈,嚴格來說,其實衛孤桐還欠著袁家的人情。
趙英傑笑言可惜丁顯沒有打聽清楚袁家的朋友圈,若是知道袁家家主與孤桐先生相交甚篤,有孤桐紫玉這等後臺,只怕就不敢動手了。
“那也未必。”言紫玉搖頭,“既然有容清影在背後攛掇,以丁見深和丁顯的武功,顯然不足以抵禦她的秘法。”
“容清影……”李雲岫有些疑惑,“恕我孤陋寡聞,卻不曾聽過此人的名字。”
容清影能和言紫玉過招且不落下風,明顯也是一位先天高手,但李雲岫卻不聞其名,顯然對方並不經常在武林中行走。
“那你聽過千音派嗎?”言紫玉問道。
“千音派?”李雲岫微一沉吟,恍然大悟,“莫不是魔教分支迷魂派?”
魔教名號一齣,剛剛還假模假式觥籌交錯的宴會,徹底鴉雀無聲了,但涉及武林辛秘,稍微距離近些的人,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這種聞聽武林辛秘的機會可不多,以後足可充作談資,在朋友私會時顯擺炫耀。
言紫玉點頭,“千音派就是迷魂派,迷魂派就是千音派。”
李雲岫笑道,“據說千音派乃是魔教中人的自稱。”
“那倒也不是。”衛孤桐搖頭,“魔教幾百年前還叫聖教,被稱作魔教也是近一兩百年的事,主要是因為教內良莠不齊,多有行暗事者,再加上四十年前插手天下紛爭又押錯了寶,這才幾乎被一棍子打死難以翻身。”
“哦?”李雲岫終究只是小世家出身,雖然多有讀書,但對江湖秘事卻所知不多。
“不說其他,只說千音派的上代掌門梅雁秋,我聽過她的琴音,乃是真正的高雅之士,絕非陰暗詭譎之輩。”衛孤桐道。
言紫玉道,“可惜派內良莠不齊,特別是那個容清影,乃是千音派長老,曲誘七情,當年就曾勾引不少武林人士做下惡行,梅雁秋在時還能阻止懲戒一二,如今梅雁秋故去,便徹底沒了約束。”
王昱有點呲牙,“她都這麼厲害了,還要勾引其他人作惡?”
“我也不知,”言紫玉搖頭道,“也許是練武所需,也許就是單純的惡念,看到別人被她耍的團團轉就開心吧。”
衛孤桐和言紫玉顯然也不想多談魔教,便把話題岔了開去。
“趙王爺性情與傳言有誤,莫不是這十多年來都在行那假痴不癲之計?”言紫玉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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