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當光線柔和下來，一片空曠得不可思議的試驗場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場地全部由厚實的金屬地板鋪就，四周散佈著被切割、撞擊、焚燒過的各種靶標殘骸，顯然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暴力測試。
但威廉的目光沒有落在這些東西上。
他的目光，和身後十二名騎士的目光，全部凝固在了試驗場中央。
五個從未見過的巨大的鋼鐵巨人，像沉睡的神靈一樣矗立在那裡。
最近的一臺約十八米高，體態敦實，圓潤的獨眼折射出暗紅色的幽光，厚重的裝甲板覆滿全身，右手握著一柄巨斧，左手持一面足三米厚的塔盾。
旁邊的一臺略纖細一些，流線型的裝甲輪廓暗示著與敦實截然相反的設計理念。
第三臺，四十五米高！兩條主臂，背部還延伸出一條輔助臂，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每一隻拳頭都有一間房屋那麼大。
第四臺，右臂掛載著一門炮口幽深的加農炮，左臂內側收攏著一柄鏈鋸劍刃。
然後——
威廉的目光繼續攀升，攀升，再攀升。
他的脖子幾乎仰到了極限。
最右邊那臺，比他此前見過的最高的魔像——艾倫那四十八米高的庫克羅普斯，還要高出快一倍。
它僅僅是站在那裡，那鋼鐵軀殼散發出的壓迫感也沉甸甸的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
威廉站在最前面，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身後的侍衛們也下意識將手按在劍柄上。
“天神在上……”
有人喃喃出聲，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空中緩緩降落。
黑袍翻飛。
艾倫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湛藍的眼眸散發著淡淡光芒，有種非人的妖異。
“可能你已經猜到了，沒錯，這就是要交給你們的武器。”
威廉心中一跳，他轉回來看著艾倫，然後又重新仰頭看向那五臺鋼鐵巨獸。
他走向最近的那臺十八米高的敦實機甲，伸出手，指尖觸到了冰冷的裝甲板，感受著那嚴絲合縫的拼接工藝。
幾分鐘之後，威廉才收回手，轉向艾倫。
他的表情很複雜，震撼之下，是一層更深的苦澀。
“艾倫閣下。”
“這些魔像確實強大。”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笑，“但我們艾瑟蘭，恐怕連一個五級靈術使都無法操控它們吧。”
“這……真的是您承諾給我們的，屬於我們的力量嗎？”
身後的騎士們聞言，臉上剛剛浮現的激動與震撼也迅速褪去，化為與國王一般的黯然。
是啊，再強大的武器，如果無法使用，那和一堆廢鐵又有什麼區別？
這依然是屬於巫師的力量，而不是屬於艾瑟蘭的力量。
艾倫湛藍的眼眸平靜無波，他沒有解釋一個字。
他的目光越過威廉，落在了國王身後一名站得筆直、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和敬畏的年輕騎士身上。
那名騎士的靈能波動在場眾人中最弱，僅僅是三級靈術使的水平。
在眾人驚駭不解的目光中，艾倫抬起手指，指向那名騎士。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你，上去，駕馭它。”
什麼？
那名年輕騎士懵了，他身邊的同伴也全都愣住了。
威廉更是錯愕地回頭，不明白艾倫此舉的用意。
“我……我嗎？”騎士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
艾倫沒有重複。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了那名騎士，在後者短促的驚呼聲中，將他徑直送向了十八米高、扎古胸口的駕駛艙位置。
年輕騎士名為佩拉姆，他僵硬地坐進了駕駛座。
艙門在他身後關閉，密封條發出一聲沉悶的咬合聲。
駕駛艙內陷入短暫的黑暗，隨後，面前的鍊金顯示陣列亮起，深藍色的光暈映在他的臉上。
他的手懸在操縱桿上方，不敢觸碰任何地方。
就在這時——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不講道理地野蠻灌入他的腦海。
就像有人拿根棍子，硬生生把一整本厚厚的說明書，在三秒內全部捅進了他的腦子裡。
每個操縱桿的功能、每個踏板的對應動作、每個按鈕的含義……佩拉姆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快燒了。
這臺機體雖然是為凡人設計的，但第一次上手總需要一個引導。
魔力能承載資訊，憑空往腦袋裡塞入資訊是【艾倫網路】的用法之一，將駕駛手冊的資訊直接灌注到佩拉姆的意識中，對艾倫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輔助操作功能已啟動。】
駕駛艙內壁的靈能導體亮了起來。淡淡的微光沿著椅背和扶手的管線流淌，佩拉姆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熱從接觸面傳遍全身。
那是他體內微弱的靈核與靈能導體產生的共鳴。
然後——
扎古的獨眼猛然亮起。
猩紅色的光芒從那個圓潤的觀察模組中爆射而出，如同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驟然睜開了眼睛。
地面上，所有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連威廉都不例外。
周圍的工廠僕從們快速後退，給這頭甦醒的鋼鐵巨人騰出空間。
駕駛艙內，佩拉姆的呼吸急促起來。
面前的鍊金顯示屏上，各系統的狀態指示符文逐一由紅轉綠。
【動力系統——正常。】
【機體狀態——正常。】
【靈能輔助——已啟用。】
【開火許可權授予，武器已全部上線】
他的手心全是汗。
腦子裡的資訊讓他明白了這是什麼，該怎麼開。可知道歸知道，他從來沒碰過這玩意啊！
左杆和右杆控制武器系統和姿態，踏板控制移動。
所有複雜的關節聯動動作，由中央處理系統自動處理。
聽起來倒是簡單到不可思議。
佩拉姆透過全息駕駛艙螢幕看到了下方看著他的一群人，深吸一口氣，大概是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他的右腳踩下了前進踏板。
一聲沉悶的金屬轟鳴從扎古的內部爆發出來。
液壓驅動系統全力咿D，十八米高的鋼鐵巨人抬起了右腿邁出了第一步。
轟！
佩拉姆的身體在駕駛艙內猛烈晃動，減震結構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第一次操作仍然讓他的牙齒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沒有鬆手。
左腳踩下，右腳抬起。
第二步。
不是很穩，機體的重心在邁步時產生了偏移，中央處理系統自動修正了姿態，但修正的過程讓動作看起來十分笨拙。
第三步偏向了左邊，第四步又歪向了右邊——
從外面看去，這臺十八米高的鋼鐵巨人走得七扭八歪，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但它確確實實地動了！
由一個區區三級靈術使，一個在戰場上甚至算不上精英的普通騎士在駕駛！
威廉和他的騎士們仰著頭，目光追隨著那臺搖搖晃晃的巨型機體，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佩拉姆在駕駛艙內咬著牙，踩下了踏板。
慣性讓他整個人向前撲去，安全束帶勒進肩膀，生疼，但“扎古”停住了，雙腳穩穩釘在地面上。
機體急停在一塊十米高的鐵質靶標前。
“穩住心神，控制它，就像控制你的四肢，準備向前攻擊。”艾倫的聲音在佩拉姆的腦海中響起。
沉默片刻，扎古又開始動了。
十八米高的機體向後伸出手臂，粗壯的金屬手指扣住了背後的熱能斧柄。
那柄幾乎有小半個機體等高的巨斧被緩緩舉起。
斧刃上的熱能符文線路亮起暗紅色的光紋，空氣被灼燒得扭曲。
駕駛艙裡的年輕騎士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些被噬心者撕碎的戰友。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右側的操縱桿猛地向前推到底！
扎古帶著液壓驅動的全部力量，那柄熱能巨斧劃出一道灼熱的弧線，悍然斬落！
一聲巨響撕裂了試驗場的空氣。
鐵質靶標從正中間被劈成兩半，斷面燒得通紅，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響。
兩塊各五米高的靶標殘骸分別向兩側倒去，砸在地面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斬擊掀起的狂風裹挾著鐵屑和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威廉抬起手臂擋住了臉，碎鐵屑刮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幾道細小的血痕。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第431章 媽媽，我開上扎古了！
威廉沒發覺手臂在流血。
他死死盯著那塊被劈成兩半、斷面還在往下滴著鐵水的靶標。
煙塵中，“扎古”的獨眼亮著猩紅的光，握斧的右臂緩緩垂落。
駕駛艙裡，佩拉姆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不僅僅是因為恐懼，他的身體也在承受著斬擊時反饋回來的巨大沖擊力。
狂風漸漸平息，試驗場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唯有那臺十八米高的鋼鐵巨人，在斬出一擊後，靜靜矗立，胸口的散熱口噴出高熱的氣體，發出“嗤——”的長音。
威廉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
艾倫的天空王座一炮能夷平一座山頭，煉獄魔導彈平臺的齊射能犁地三尺。
但那不一樣。
那是高高在上的巫師……艾倫獨有的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