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坑底,暗紅色的鋼鐵巨人庫克羅普斯單膝跪地。
它的胸甲上赫然印著數個巨大的凹痕,最深處幾乎觸及魔力爐,雙臂的裝甲板嚴重扭曲。
但它核心結構完好,胸腔深處的地核熔爐依舊發出平穩的轟鳴。
艾倫檢視了一下庫克羅普斯的受損情況。
【胸甲三處深度凹陷,結構應力超限17%。雙臂驅動模組過載,關節出現不可逆金屬疲勞。地核熔爐咿D正常。預計修復成本:三十四萬低階魔石。】
還好,不愧是我最硬的盾牌,在這種轟炸下也能倖存。
他抬起頭,環視這片被徹底清零的土地。
魔植園、藏書館、鍊金工坊、學院院長室的珍寶……所有的一切,都在剛才那場四百三十萬魔石的“煙花”中化為烏有。
他連個討要救援費的人都找不到。
從純粹的經濟角度計算,這是一場血本無歸的買賣。
但賬不能這麼算。
黑市上一名二級巫師的命,懸賞價碼從三千萬到八千萬低階魔石不等,且有價無市。
他用四百三十萬,換了三個,這筆買賣的利潤率,高得驚人。
更重要的是,他買到了韋斯倫重工的“品牌信譽”。
買到了“犯我員工者,雖遠必誅”這句話沉甸甸的分量。
從今天起,任何組織、任何個人,在對韋斯倫重工的員工或產業動手之前,都必須先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承受得起一場“轟平學院彈藥量”的怒火。
對內,這叫千金買馬骨。
買的是團隊的人心和凝聚力。
這筆無形資產,價值連城。
艾倫關掉戰損報告,轉向待處理事項列表。
“賈維斯,格里芬的位置找到了沒有。”
“爆心西南方向約十三公里,一處雪坑中。搜尋小隊已抵達,生命體徵穩定,無性命之憂。”
不一會,艾倫站在那個雪坑前。
格里芬被兩臺和平主義者從齊腰深的積雪中刨了出來,他渾身是血,看起來被剛才的爆炸震得不輕。
但他活著。
格里芬看到艾倫的那一刻,嘴唇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他張了幾次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艾倫等著。
他以為這個年輕巫師會說“謝謝你來救我們”,或者“我以為沒人會來了”。
但格里芬說的第一句話是——
“萊恩主管的靈魂……被他們收走了。”
他吞嚥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
“一個黑色的水晶瓶。是那個灰袍學徒裝的……他把瓶子揣進了儲物戒指。那個學徒,左臉有一道燒傷的疤。”
艾倫看著他。
渾身是血,滿臉淚痕,體溫已經低到瀕臨失溫,但他記住了瓶子的樣子,記住了拿走瓶子的人的面部特徵。
他在恐懼、絕望、瀕死的極端壓力下,仍然在獲取和整理關鍵資訊。
忠心之士、可用之材。
“知道了。”艾倫說。
他轉身對搜尋隊下達指令:“所有擊殺目標的儲物戒指全部回收,重點查詢一個左臉有燒傷疤痕的灰袍學徒的遺物。目標物品:黑色水晶瓶。”
二十分鐘後,東西找到了。
蛛行殺手在爆心東北方向九公里處的一具屍體上找到了那枚儲物戒指,屍體左臉確實有一道舊燒傷的疤痕。
戒指內的物品被逐一取出:幾塊低階魔石、一把品質低劣的匕首、兩瓶治療藥劑、一個黑色的水晶瓶。
完好無損。
艾倫接過瓶子,舉到眼前。
瓶身冰涼,透過半透明的黑色晶壁,可以看見內部有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在緩慢地、安靜地旋轉。
萊恩·哈特。
那個給妹妹的信還沒寫完的年輕巫師。
靈魂學,不是艾倫的專業領域,但他也有涉獵。
靈魂一旦脫離肉體,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消散,黑色水晶瓶是黑巫師常用的靈魂容器,能延緩消散過程但並非永久。
艾倫將水晶瓶收入儲物空間。
“我會想辦法。”他對被攙扶過來的格里芬說。
格里芬點了點頭,然後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癱倒在和平主義者的手臂上,昏了過去。
艾莎是在爆心西北方向六公里處的一個臨時營地中找到的。
營地已經被蛛行殺手清理乾淨,三具灰袍屍體倒在帳篷外。
艾莎躺在帳篷裡,手腕和腳踝上還殘留著黑色符文鎖鏈的燒灼痕跡,昏迷,但生命體徵平穩。
善後工作在兩個小時內基本完成。
賈維斯彙總了最終資料:冰川學院原有學徒約一千一百名,確認死亡的有一百九十三人,一部分是被黑巫師殺掉,一部分是被剛才的大戰波及死亡。
其餘八百餘人陸續被搜尋隊找到並引導至賽博坦周圍的臨時安全區。
十二名一級巫師教員,五人在黑巫師入侵時殉職,剩下的都去向不明,院長赫羅爾德的遺骸也沒有找到。
八百多名學徒聚攏在賽博坦外圍,看著這座鋼鐵城市,看著列陣巡邏的魔像部隊,看著頭頂遮天蔽日的蜂巢母艦。
茫然。
恐懼。
他們的學院沒了,院長死了,教員散了。
明天往哪走,沒人知道。
艾倫站在賽博坦的入口平臺上,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年輕面孔。
他下達了最後幾條指令。
“和平主義者分發應急藥劑和口糧,重傷員優先處理。擬一份報告給奧秘法典議會和協會,就說冰川學院遭黑巫師襲擊,三名二級黑巫師已被熱心巫師擊殺,附戰場記錄。”
該做的做了,盡到了白巫師的人道主義。
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打算在這裡駐紮、佔領和重建,儘管他現在把這片地盤據為己有也不會有人有意見。
凜風位面太偏,資源也不多,建設成本遠高於產出。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永珍商會的店鋪剛剛上線,訂單還沒起量。庫克羅普斯需要修復,彈藥庫需要補充。
還有萊恩的靈魂怎麼處理,艾倫心中已有預案。
至於這八百多人在無人冰原上怎麼活下去,怎麼抵禦其他巫師的劫掠,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所有部隊撤回。”
艾倫下達指令。
沉重的引擎轟鳴聲中,魔像軍團開始有序回撤,天空中飛行魔像一個接一個落下。
原地等待的學徒們察覺到了動靜。
當他們意識到這支恐怖的鋼鐵軍隊準備拋下他們離開時,人群中爆發出了絕望的騷動。
“大人!求求您帶我們走!”
“我願意簽訂靈魂契約!我什麼都能幹!”
淒厲的哀求聲被寒風扯碎。
艾倫充耳不聞,帶著自己的兩個員工,收起賽博坦便轉身離開。
身後,凜風位面的風雪依舊呼嘯,但北方天際線上那朵緩緩消散的蘑菇雲,將在這片冰原上的每一個巫師心中,留下很長很長時間的陰影。
而八百公里外的雪巖城裡,那些親眼目睹了蘑菇雲的巫師們,正在瘋狂地打聽同一個問題。
之前那個獨自前往北方的二級巫師,到底是誰?
第377章 最好的廣告
凜風位面的風雪,似乎比往日更冷冽了幾分。
距離冰川學院被從地圖上抹去已經過去了三天。
但那朵遮蔽了半個天空的蘑菇雲,其灼熱的陰影,依舊徽衷诿恳粋凜風位面巫師的心頭。
雪巖城,最大的酒館“冰鬍子”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往日里高談闊論的傭兵和行商們,此刻都壓低了聲音,交談的中心只有一個詞——“北方”。
“聽說了嗎?黑棘會的三個二級巫師,連同整個冰川學院,都沒了。”一個獨眼傭兵灌下一大口烈酒。
“什麼叫沒了?是蒸發了!我表弟的老師就在那附近採集材料,他親眼看見一道光從天上打下來,然後……地就開始晃,像世界末日一樣。”
“我聽逃回來的學徒說,是一支鋼鐵軍隊。有遮天蔽日的浮空堡壘,還有兩個……神靈一樣的巨大魔像。”
“扯淡!什麼魔像能幹掉三個二級巫師?尤其是格倫那個老毒物,一手因果詛咒,誰惹誰死。”
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巫師,冷笑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水晶杯。
“無知,那是一個二級魔像巫師出手了。有內部訊息說,那是一個叫‘韋斯倫重工’的勢力背後的老闆。冰川學院的新西方分部,就是他們的產業。黑棘會的人,動了他們的員工和資產。”
“韋斯倫重工,沒聽說過?二級魔像巫師就這麼猛嗎?”
這個名字在酒館裡引起一陣小範圍的騷動。
一個常在終端上買東西的人奇道:“永珍商城上那個新開的魔像店鋪?”
“就是他們!我一個在樞紐城的朋友說,這家公司一上來就用低得離譜的價格賣地魔像,還搞什麼‘三個月保修’,當時所有人都當他們是瘋子。”
“現在呢?”有人追問。
“現在……”中年商人端起酒杯,意味深長:“怕是要火了啊!”
半年後。
樞紐城,韋斯倫重工總部,二樓。
科林把一份厚達十二頁的商業資料分析報告拍在桌上,推到艾倫面前。
艾倫翻開第一頁。
“凜風位面的事,數天內就徹底發酵了。”
凜風位面本身是個偏遠小位面,日常新聞的傳播半徑不超過三個位面。
但“三名二級黑巫師在半小時內被全殲”這種級別的訊息,不需要傳播渠道,它自己長腿。
最先擴散的是雪巖城。
那朵蘑菇雲遮蔽了半個天空,方圓八百公里內的每一個巫師都感受到了地脈的震顫。
當天晚上,雪巖城最大三家酒館裡只有一個話題:北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天後,幾名從冰川學院方向逃回來的學徒帶來了第一手訊息——碎片化的、誇大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的訊息。
一週內,訊息傳到了凜風位面的三個主要城市。兩週內,經由星門商旅的嘴巴,擴散到了相鄰的六個位面。
一個月後,永珍商會的資訊網路捕捉到了這條情報,標註為“C級事件”——評級不高,因為凜風位面實在太偏,三個二級黑巫師也算不上什麼大人物。
但有心人自然會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