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規則…顯化…”艾倫喃喃自語,努力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衝擊。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熱得嚇人:“梅林顧問!什麼人能掌握這種力量?他們在哪裡?”
梅林看著他那混合著震撼與無限渴望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絲落寞。
“他們…自稱為巫師。”
老顧問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遙遠的敬畏,“他們行走於真理之側,窺探世界之本源。神明在他們手中,也不過是玩具。我們所在的凡世,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無垠沙海中的一粒塵埃。”
巫師!真理!世界本源!
“那…如何才能…”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梅林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複雜地看著艾倫:“殿下,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頭。每十年,會有一艘‘接引船’抵達王都港口,接引有資質的人去往彼岸。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上了船的人,一百個裡也未必有一個能回來。不是死了,而是……從此超凡與俗世兩隔。王權富貴,霸業宏圖,皆為過眼雲煙。所以,皇室才將此事列為絕密。它帶來的不是榮耀,而是決絕的離別。”
夜色深沉,書房裡只有魔石燈穩定地亮著。
艾倫為梅林斟上一杯溫好的酒,老人沒有推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杯壁,目光像是穿過了漫長歲月。
“顧問先生,”艾倫斟酌著開口,目光掃過對方那身一絲不苟卻略顯陳舊的白袍,“您為何對巫師世界如此瞭解?”
梅林抿了一口酒,繼續道:“因為我,也曾是那萬千朝聖者中的一個。我踏上過接引船,以為自己窺見了真理的門縫。但我錯了……那扇門,窄得令人絕望。”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夜空,像是能看見那段遙遠的過往。
“巫師之路,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殘酷篩選。接引船篩掉凡人,進了學院,就用海量的知識和嚴苛的標準,篩掉‘庸才’。”
“我還記得那場決定命叩目荚嚒�
梅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要求在劇烈干擾下,同時穩定三個不同的基礎法術模型。那考驗的不僅是魔力,更是一種……能把靈魂掰成三瓣同時思考的‘天賦’。”
“我拼盡全力穩住了兩個,在第三個模型快要成型時,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模型,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就那一下,短暫的失控。監考的巫師面無表情,只是在我的名字後面,用冰冷的紅筆,畫了個叉。”
“那一刻,我十幾年的努力,所有的野心,都成了那個可笑的符號。”
“他們沒趕我走,只是不再給我任何資源。我就像一塊被榨乾的礦渣,被扔在角落。繼續留下,只能當一輩子雜役。”
梅林收回目光,看向艾倫,眼神里盡是釋然:“所以,我回來了。帶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知識和這身袍子,至少在這裡,我還能被稱作‘顧問’。”
他放下酒杯,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殿下,您或許擁有我無法企及的天賦。但請記住,在那條路上,天賦只是入場券。真正的殘酷在於,他們永遠只取最頂端的那一小撮。”
“失敗,才是常態。”
老顧問深深地看了艾倫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既有長輩的告誡,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我之所以對您全盤托出,是因為在您身上,我看到了我當年不曾擁有的……冷靜與求知慾。我因心智崩潰而失敗,或許,您這樣天生‘理性’的人,才最適合走上那條路。下一趟接引船就在半月後,言盡於此,殿下自行斟酌。”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白袍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書房裡只剩下艾倫一人,以及那盞不滅的魔石燈。
“巫師…接引船…超凡…”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緩緩走回書桌,目光落在那些曾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藍圖上——【蒸汽機改進方案】、【線膛槍管拉制工藝】……
這些曾是他自信能碾壓這個時代的底氣,是他通往權力之巔的階梯。
此刻,在“魔石”、“符文”和“巫師”所代表的迷霧面前,這些紙張顯得如此蒼白、脆弱,甚至…可笑。
“我們之前的規劃,在某些存在眼裡,是不是跟小孩過家家一樣?”他在腦中對DSeek低語。
「基於現有資訊重新評估:原定發展路徑效率極低,且上限已被證實遠低於當前觀測到的‘巫師文明’水平。建議立即調整核心目標,優先順序:獲取更多關於‘魔石’、‘符文’及‘巫師’的一手資料。」
“當然。”艾倫無聲地回應,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決意。
他拿起那疊藍圖,沒有絲毫留戀,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甩進了壁爐。
橘紅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竄起,貪婪地舔舐著紙張,將那些超越時代卻又落後於時代的線條與文字,化為飛灰。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那張俊秀的臉上,沒有半點惋惜,只有一種終於望見無垠星空後的悸動與渴望。
第3章 告別
王室朝見廳。
“艾倫,我的孩子。”
國王的嗓音帶著一種疲憊的威嚴,勸說著一個誤入歧途的稚子: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放棄尊貴的血脈,去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那些巫師……或許存在,但我們無法理解,也不該觸碰!”
“安心做你的王子,黑礁城未來皆是你的封地,何必……”
“父親。”艾倫平靜地打斷了他,音量不大,卻傳遍大殿,“我想要的,並非一片封地,而是真理本身。”
“真理?”三皇兄凱恩嗤笑一聲,他壯碩的身軀在禮服下也顯得極具壓迫感。
“艾倫,收起你那些書本里的幼稚詞彙。你連騎士授勳的體力試煉都無法通過,現在卻妄談比那更艱難萬倍的道路?”
他往前一步,聲音更大了幾分:“我只提醒你一點,你若離去,你名下黑礁城的繼承權將立刻被重新分配。你辛辛苦苦搞的什麼‘新磨坊’、‘改良農具’,轉頭就成別人的了。你確定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放棄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別天真了!”
“三弟說得不錯。”
另一位皇姐用“溫和”的調子補充,“七弟,別鬧了。那船是幹什麼的?是活不下去的窮鬼賣兒賣女換錢的地方!你一個王子,跟他們混在一起,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幻想?夏蟲不可語冰。
跟一群只盯著眼前一畝三分地的人,解釋星辰大海?純屬浪費時間。
艾倫甚至懶得憤怒。
在國王和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沒再解釋半個字,只是解下了代表身份的王室徽章和權戒,輕輕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今日起,萊茵王國再無七王子艾倫·韋斯倫,只有一個追尋真理的平民。”
接下來的日子,他無視了所有勸誡與嘲諷,默默準備。
他變賣了自己名下所有能換錢的財產,一個前皇子能動用的財富,其實並不多。
當他把一堆金克羅、銀瑟普和珠寶首飾堆在神秘商人面前,只換來一個不起眼的皮袋時,旁邊的老侍從心疼得直抽氣。
艾倫開啟袋子,裡面是十五顆拇指指甲蓋大小、色澤渾濁的晶體,摸上去有微弱的暖意。
“只有十五顆魔石?”侍從忍不住低呼,“殿下,您那些寶貝……”
“值得。”艾倫打斷他,把小袋揣進懷裡。
登船那日,天色灰濛。
港口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平民。
港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平民。和艾倫一起在指定區域等待的,有幾百個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混著恐懼和一絲豁出去的期盼。
他們看到艾倫時,都下意識地躲開幾步。這個穿著樸素但依舊乾淨、氣質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少年,讓他們感到敬畏和疏遠。
“看,那就是七王子……”
“瘋了不成?好好的王子不當,跟我們搶飯碗?……”
“我們是家裡沒錢才送來的,難道國王也缺這點錢?”
“噓!小聲點,貴族老爺的事,你懂個屁……”
竊竊私語隨風飄來。
艾倫充耳不聞,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宮殿方向的高處。那裡,隱約能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他們在看一個“皇室之恥”,一個“愚蠢的棄權者”的最後表演。
他最後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行囊:一身換洗的衣裳,幾塊肉乾,一小袋清水,以及貼身藏好的、那裝著十五顆低階魔石的皮袋。
寒酸得像個逃難的。
港口的海風帶著鹹腥氣,吹不散人群的騷動與不安,艾倫裹緊粗麻斗篷,站在人群邊緣,死死盯著遠方的海平線。
梅林顧問只說“船”會來,但沒人告訴他,會是這樣的“船”。
最初只是一個黑點,撕裂了雲層,而非出現在海面。
它無聲地下降,輪廓在晨曦中迅速放大,一種違背常理的壓迫感隨之降臨。
那是一艘冰冷的、非人的工程學造物!
它最終懸停在港口上空十米處,投下的陰影吞噬了半個碼頭。
船體由一種暗沉的、能吸收光線的金屬構成,看不到任何鉚接或焊縫,光滑得像一體成型。
它的形態像是一枚放大了千萬倍的三角箭頭,帶著不祥的氣息,狠狠擊碎了他前世的唯物世界觀。
沒帆,沒槳,沒煙囪,連個窗戶都沒有。
只有光滑得令人心悸的表面,以及底部上偶爾流過的幽藍色微光,短暫地照亮下方繁複到令人眼暈的幾何紋路。
“神蹟……這是神蹟啊!”身旁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跪了下去,瞬間帶倒了一大片。
但艾倫沒有跪。
他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敬畏,而是認知被徹底顛覆的興奮與戰慄。
這玩意兒,中世紀搓不出來,地球也夠嗆……這他M不就是艘宇宙飛船嗎?
“DSeek,分析目標!”他在腦中吼道。
【警告:目標結構超出資料庫認知範疇,內部結構無法探測。】
【推測:非自然形成造物。材料未知,動力系統未知,反重力行為原理未知。】
一連串的“未知”讓艾倫頭皮發麻。
這艘船,就是對他過去認知最響亮的一記耳光。它安靜地懸在那裡,像一頭棲息在凡世天穹下的星空巨獸,冷漠地審視著下方這群渺小的生命。
這,才是他燒掉藍圖後,真正要追尋的世界!
那個魔幻、宏大的世界,正以一種無比震撼的方式,向他展露了一角。
一道冰冷的金屬舷梯從船腹無聲滑落,梯腳“鐺”的一聲輕響,砸在碼頭的石板上。
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騷動都停滯了一瞬,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出:“上船”。
接著,便是更劇烈的混亂。
幾百個少年少女騷動起來,他們推搡著,臉上寫滿惶恐和猶豫,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開始往上爬。
艾倫看著這混亂的一幕,也邁開步子,沒有回頭,走向舷梯。
就在他即將踏上梯子的前一刻,一個尖銳的嗓音穿透了港口的喧囂。
“艾倫!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去做那該死的夢了!”
是他三皇兄的喊話,從遠處的宮殿高臺傳來,帶著最後的、居高臨下的“勸告”。
艾倫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只是舉起了手,隨意地向後揮了揮。
然後,一步踏上了那冰冷的啞光色舷梯。
感受著腳底傳來金屬特有的觸感,他將所有的嘲諷、不解和凡世的羈絆,徹底甩在了身後。
舷梯很寬,足夠四五個人並行。他走在最邊緣,與那些衣衫襤褸的同齡人隔開了一段距離。
他們身上是汗、汙垢和貧窮的味道,而艾倫身上只有乾淨的麻布和海風的氣息。
這種格格不入,像一個孤島。
他走得不快,步伐卻異常沉穩。
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女孩踉蹌了一下,差點從舷梯邊上摔下去,艾倫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女孩驚恐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著,連句謝謝都說不出來,便立刻縮回頭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把他甩在後面,生怕跟他扯上關係。
艾倫收回手,面無表情。
舷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洞口,裡面是幽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