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夏之谷則有一門劍法,名叫《芒種·火樹銀花》,這門劍法將夏之意韻的盛放發揮到了極致。
夏主盛,主長,主極烈綻放。而芒種,既是種下希望的時節,亦是萬物瞬間勃發的節點。這一劍,不取厚重,不取收割,只取一個“爆”字。
修習此劍,需先於丹田氣海之中凝練一枚劍種,對敵之時,當劍種離手,不會直取人身,而是在虛空之中急速生長、拔節、抽枝、散葉、開花,從一點微芒,在剎那間撐開漫天劍華。
劍出如煙火騰空,盛開如銀河倒瀉,唯有這般璀璨到極致、繁盛到極致的一劍,方稱得上“火樹銀花”四字。
孟盈月師姐用幻術演示的火樹銀花,讓江玄都有些失神。
第二門劍法是秋之谷的《秋分·秋平分界劍》,這一門劍法立意高,高到了觸及天意的層次。
夏為陽之極,主繁盛生髮;冬為陰之極,主寂滅歸藏。而秋分,正是一年裡盛與寂、暑與寒、晝與夜的絕對中界——是二十四節氣中唯一陰陽相半、晝夜均分、寒暑持平的節點,是天地氣機從“升發”轉向“沉降”的唯一交割線。
與此同時,秋收是生之圓滿、道果成熟的終點;秋藏是死之啟幕、形骸歸土的開端——穗實滿倉之日,便是禾稈赴鐮化泥之時;榮到極處即是枯,生到圓滿便是死,秋分正是這生與死、枯與榮、因與果的絕對分野。
世間萬法,皆逃不開陰陽對立、兩極相生,而《秋平分界劍》,便是那條劃定兩極、分割天地的分界之則。
劍刃所向,即是天道中界;一劍落下,便劃開所有對立的大道——陰陽兩分,生死兩隔,枯榮兩斷,因果兩清。
“立意極高,修行難度,也必然極高。”江玄心中暗忖,繼續凝神聽著孟盈月的講解。
而最後兩門劍法,皆出自冬之谷。
其一為《大雪?千山雪葬劍》。
這一劍的道意直白凜冽,以大雪節氣“千里冰封、千山覆雪、天地閉藏、萬籟寂滅”的意境為道源,將“千山雪葬”四字的真意演繹到了極致。劍出即是雪落,劍成便是山成,一劍既出,便凝化千峰萬壑的雪山劍體,以徹骨滅道的冰寒劍氣,將敵手的生機、修為、乃至道心,盡數埋葬於無邊雪域之中,永無見天之日。
四季谷的最後一門劍法,名為《冬至?歸藏寂滅劍》。這門劍法以“寂”為核,契合的是冬至“陰極之至,萬籟俱寂”的終焉之理。
“寂”,是止息、是靜定、是一切動的終結。劍鋒所至,一切流轉皆止。
四季谷的四門劍法皆有神妙,而幾乎沒有過多猶豫,江玄便選擇了《冬至·歸藏寂滅劍》。
至於原因,是他從狄川口中得知,這門劍法與四季輪迴息息相關。
“一劍起自心海中,也斬他人也斬我……這句話於旁人而言,不過是一句劍道箴言,可對我們修行四季輪迴的人來說,卻是實打實的修行鐵則。四季輪迴,本就是死中求活,而欲要徹底‘死’去,迎來輪迴新生,便需以這歸藏寂滅劍,自斬一劍。”
……
“歸藏寂滅?”聽聞江玄的選擇,孟盈月秀眉微蹙,卻也很快舒展,平靜開口道:“也好,對於決意走四季輪迴大道的你來說,這一劍本就是必修之課,晚學不如早學。”
定下了主修的劍法,江玄卻沒有立刻著手修習。今日本就是宗門考核之日,諸多瑣事纏身,真正的修行,要從明日才算正式開始。
只是忙完所有瑣事之後,江玄卻沒有立刻返回居所。
他找到夏禾,開口詢問四季谷是否有藏經閣,以及,自己能否入內誦讀道藏。
“我不要功法秘術,只需普通的道經、道藏,還有前輩先賢的修行感悟即可。”
這話一出,夏禾當即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如此一幕,也令江玄稍皺起了眉頭:“怎麼了,不行嗎?”
“那倒不是。”夏禾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古怪,“身為內門弟子,四季谷藏經閣的前三層本就免費開放。你如今雖還未正式錄名造冊,但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帶你進去自然不成問題。我只是沒想到,選擇劍道修行的你,竟然喜歡看書。”
江玄聞言一陣無語:“劍修喜歡看書,有什麼奇怪的?你以為劍修該是什麼樣子?”
聽聞此言,夏禾想都沒想,抬手就指向了一旁的狄川:“性情孤高冷漠,出手凌厲,話少,一心一意只鍾情於劍,其他瑣事全都不喜,甚至,就連女人,也覺得是麻煩。”
“……”這話讓狄川嘴角有些抽搐,但最終,他還是保持住了自己的高冷,沒有反駁。
他的無言,也令江玄沉默了。
狄川是實打實的劍修,他的性情,也完美符合外人對劍修的刻板印象,一時間,江玄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好在,夏禾也只是覺得江玄這個‘劍修’喜歡讀書有些怪,她倒沒覺得這件事是個麻煩。
憑藉自己特殊的身份,很快,她就辦妥了手續,帶著江玄進了藏經閣。
四季谷的藏經閣便坐落在黃泥村中,從外面看,不過是一座尋常的青磚小院,可進入裡面,江玄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此地用了空間擴充套件之法,第一層裡,眾多書架玉簡連綿起伏,初入的江玄,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裡至少藏了數十萬卷典籍。”
入了藏經閣,江玄便如同老鼠進了米缸,當即來到了一座書架前,一邊咿D九息服氣法,一邊隨意抽出一本道經看了起來。
因身上有三淨咒·通真加持,江玄靈臺清明,記憶力更是極好。
且懷抱青璃的他,還觸動了澄心劍徒的“心·眨▌Γ碧熨x。
雙重加持,配合江玄堪稱強橫的神魂,初始,他閱讀的效率極高,短短時間,他就背誦下了四篇道經。
但四篇之後,江玄翻書的動作就慢了下來,這不是他讀書效率下降了,而是【心?眨▌Γ康奶熨x,被徹底啟用了。
此時的他,把心崭鷮P陌l揮到了極致。
現如今,他的心中只有書——就連“讀書是為了轉職經玄道士”這件事,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因心罩良儯x書便不再只求死記硬背,而是全然沉入其中,一字一句,盡數參悟其背後的道意。
心神沉入其中的江玄,唯一出格的,便只有一點。
四季谷藏經閣裡的道經道藏,十有八九皆是圍繞四季輪轉、節氣更迭,以及二者對天地大道的影響而著。而江玄在誦讀這些典籍之時,總會下意識地將這四季流轉、節氣交替的天地至理,按照自己的理解,盡數轉化為——劍法!
第35章 九息服氣訣晉升,自動咿D!
受【心?眨▌Γ康理嵔荆乱庾R地想把世間萬法,都朝著劍法去演化。
就如眼下,他誦讀的《春風化雨訣》,本是屬於春之谷的復甦法術,由春回咒與小云雨訣糅合而成,當然,其品階太低,不屬於四季谷二十四門秘術之一。
不過,能被收藏進藏經閣裡,它也是有一些獨到之處的,此時,江玄一邊低聲誦唸口訣,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凌空比劃,竟想以劍術為骨,催發這門術法的神意。
如此一幕,也令藏經閣深處靜坐的枯瘦老者睜開了眼,目光帶著幾分冷意,徑直朝著這邊掃了過來。
也就是夏禾在旁邊,並朝著老者不斷拱手賠罪,否則,江玄早就被驅趕出去了。
——藏經閣裡的書籍珍貴,卻也易毀,是以,在這裡,是嚴令擅動術法的。
江玄,他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可此刻他心神全然沉浸在經文與劍意之中,莫說閣中規矩,就連此番來藏經閣,本是為了研讀道經轉職經玄道士的初衷,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好在,夏禾的存在,讓藏經閣長老對江玄網開了一面。
且見江玄心無旁颍皇浅两婪ǖ耐抑畱B,並非有意違逆規矩,其緊皺的眉頭也稍稍舒展了開來。
下一瞬,一道無聲的術法落在江玄周身,凝成一層特殊的護罩——這既能隔絕外界驚擾,讓江玄安心參悟,也能將他試演的劍意與術法盡數圈定其中,不至損毀閣中典藏,驚擾旁人。
做完這一切,老者才轉向夏禾,開口問道:“這小傢伙我從未見過,是今年新入門的弟子?”
“嗯。”點了點頭,夏禾臉上先是浮起了幾分得意:“這位是江玄師弟,天賦極好,只一次品嚐,便將四季道韻盡皆領悟了,我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讓他入門的。”
這樣說過,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一眼渾然不覺的江玄,壓低聲音抱怨道:“哼,先前還說我對劍修的印象刻板,但你這見了心儀之物便全然忘我的樣子,跟那些劍瘋子又有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他人痴迷於劍,你痴迷於書罷了。”
這話,讓駐守在藏經閣的枯瘦長老於賢搖了搖頭:“小夏禾,這你就看錯了,他痴迷的,還是劍。此時,他是在化萬法為劍法,以萬法養劍意。”
說到這裡,他又搖了搖頭:“小小年紀便想做這些,未免有些過於狂妄了。”
這句話,當即讓夏禾焦急了起來,只是,還不待她為江玄辯解,評判過後,於賢卻又話鋒一轉,神色肅然的朝著夏禾道:“可劍修一道,本就該有這股一往無前的狂氣。循規蹈矩,畏首畏尾,永遠成不了頂尖的劍修。”
“小夏禾,你找的這個小傢伙,不錯,很不錯。”
注視著心無旁颍恍囊灰馊跁系慕顿t連續說出了兩個很不錯。
他的稱讚,也令夏禾臉上的焦急,當即轉變為了錯愕。
很明顯,夏禾沒想到,於賢給江玄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要知道,無論在哪個法脈,藏經閣代表的都是傳承之地,是一個法脈的根基與未來。
如此重要,這使得能駐守藏經閣的長老,無一不是脈中修為最深、眼光最毒的宿老。
她夏禾雖因身份、性格,以及從小在四季谷長大的原因,跟幾位宿老都很親近,可那些宿老,從來都是把她視作孩童,沒長大的丫頭。
不錯的評價,夏禾自己都沒經歷過,更何況是連說兩聲“很不錯”,她心中的這份錯愕,自然可想而知。
但很快,夏禾心中的錯愕就變為了驕傲和自豪。
性情純真的她,沒有被江玄搶了風頭的難受,心裡只有實打實的歡喜——為自己視作家的四季谷,終於等來了能重振榮光的希望,也為這顆好苗子,是自己親手尋回來的。
微微揚起下巴,夏禾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
夏禾跟於賢的交談雖是在旁邊,可江玄卻半點未曾入耳。未曾感知到危險的他,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眼前的經卷之中。
很快,春風化雨訣就被江玄看完、悟透,隨後,他又看起了其他的書。
就這般,江玄在藏經閣中,一站便是數個時辰。
他雖對每一卷典籍都細讀精研,還會下意識將所悟之道,以劍意演化為劍招,但在三淨咒與【心?眨▌Γ康碾p重加持下,江玄記誦悟透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讀過的道經,盡數化作了他實打實的修為與底蘊。
這可不是空談。
遊戲日誌裡,系統的提示音,正一刻不停地重新整理著。
【你誦讀了春風化雨訣,你從中領悟出了一縷春之復甦意蘊,你明白了水融萬物、上善若水的道理】
“水溶萬物,萬物融水……既然水能包容一切,我是否可以以水之特性,將一氣劍訣的五臟本源氣,熔鑄合一?”
【你把春風化雨訣演變為了劍法,你澄心劍徒職業經驗+337】
【你一氣劍訣進度+113】
【你進行了一遍完整的周天迴圈,你九息服氣訣進度+1】
【你澄心劍徒升級了,現為3/5】
時間在江玄誦讀道經、道藏的過程中不斷流逝,江玄,他屬性面板上的職業經驗也在不斷增加。
而這數個時辰裡,夏禾便一直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側。
這一幕,讓前後幾次來藏經閣的孟盈月,驚得挑起了眉。
自家這個小師妹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說夏禾性子開朗活潑,這自然沒問題,可也正因這份跳脫,她從來都不是個能坐得住的人。
這樣的夏禾,竟能安安靜靜在藏經閣裡,陪著一個新入門的師弟待上數個時辰,孟盈月心中驚奇之餘,也難免生出幾分打趣的心思。
走到夏禾身邊,她低聲笑著說了一句:“我們小夏禾,到底是長大了啊。”
這話裡的彎彎繞繞,夏禾哪裡聽不出來,而這,也令她的一張臉瞬間紅透,並連忙拉著孟盈月的袖子,小聲反駁:“盈月姐姐別亂說!我只是把江玄當小師弟看待,想著多照拂他一些罷了。”
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心裡卻先虛了。
自己的性情,她也很清楚,換做往常,別說在藏經閣裡枯坐數個時辰,就是半個時辰,她都坐不住。可今日待在江玄身邊,她只覺得心神格外安寧平和,這種感覺,竟和她平日裡看的那些話本里,仙子遇著心上人時的心境一模一樣。
越想,她的心跳便越快,臉上的紅暈也越發熱了。
但這……其實是她想多了。
她所感受到的安寧,與什麼兒女情長半點關係都沒有,不過是三淨咒與【心?眨▌Γ肯嗳冢尳苌碜园l散出的一股澄淨寧和的氣場。
無論是誰,哪怕是周青、吳山這樣雄壯的漢子,靠近此刻的江玄,也會不自覺地心靜下來。
只可惜,江玄此刻正處於忘我之境,且就算清醒,他也未必會將自己的底牌盡數告知,這讓夏禾平白生出了這許多旖旎的誤會。
只是這一切,都與此刻的江玄毫無關係。
任憑旁人如何思量,未曾感知到半分危機的他,依舊將全部心神,都傾注在了眼前的道經,與心中的劍意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當一陣強烈的精神疲憊席捲而來,腹中也傳來陣陣空乏的飢餓感時,江玄才終於從那忘我之境中掙脫出來。
“呼……好累,好餓……”
驟然脫離【心?眨▌Γ康臓顟B,再加上數個時辰的高強度神魂咿D,江玄只覺得頭暈目眩,腦海裡亂成一團麻。而他體內的氣血,也因持續不斷地咿D九息服氣訣,出現了不小的虧空。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疲憊襲來,讓他剛一動彈,腳步便踉蹌了一下。
好在下一刻,一雙柔軟的手及時伸來,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扭頭看去,見扶著自己的是夏禾,這讓江玄當即鬆了口氣,唇角牽起一抹笑意,開口道謝:“謝謝……”
可他話還沒說完,夏禾便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了手。
“嗯?!”
這一幕讓江玄有些茫然,他完全不明白夏禾為何會是這個反應。
但很快,他就顧不得這些了。
靠著吐納調息恢復了幾分氣力,江玄抬眼望向閣外,才發現天色早已徹底黑透,而這,也令他愣了一下。
“我這是讀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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