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雖然,不知因何緣故,暫時還沒有大批怪物衝擊這裡,但零星的幾隻鬼面蜘蛛和鬼樹,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的邊緣,正帶著令人牙酸的窸窣聲,緩緩朝這邊逼近。
而這,也令楚蘅止握緊了手中的劍,因為用力,她手腕上的青色血管,都隱約可見。
因為緊張,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江玄——這位被他們當做擎天支柱的修士,依舊盤膝閉目,一動不動,彷彿外界的滔天危機都與他毫無干係。
他身旁,那株黃金小樹上的淨世之焰還在靜靜燃燒著,驅散了少許紅月灑下的詭異侵蝕。
只是,楚蘅止根本不認為這點微弱的火焰,能在那鋪天蓋地的怪物狂潮面前支撐多久。
因為對自己這方實力的不自信,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洛家與秦家開出的那些誘人條件。
……
“好恐怖……”另一邊,甄又晴的聲音也微微發顫。
天性爛漫的她,心性可謂是眾人中最脆弱的一個了。
感受到萬千怪物匯聚而成的恐怖氣息,她的腿肚子都在發軟。
因為害怕,她下意識地靠近夏禾,並朝著她開口了:“你說,江師兄為什麼不答應他們啊?那些條件……已經是天大的找饬税 !�
“……不用他們幫忙,小師弟是最強的,他會保護好我們的。”
這句話,讓甄又晴心中安定了一些,但當她四處環顧時,目光很快就與不遠處怪物群中,那幾只鬼面蜘蛛背上的詭異人臉對上了。
雙目對視的瞬間,甄又晴的後背便滲出了一層冷汗。
下一秒,她更是駭然看見,那些鬼面蜘蛛的八條骨刺長腿開始移動,方向,正是她們這裡!
而這,也令她發出了一聲驚呼:
“它們來了……”
緊張加上恐懼氛圍的影響,此時,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對此,夏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拔出了劍,站到了最前方。
宮傾月,楚沐,楚蘅止,亦是如此。
追隨江玄的影之民,則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沉默無聲的他們,或是悄然潛藏進暗影之中蓄勢待發,或是如忠盏男l士般守護在江玄一側……極短的時間,他們便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戰鬥準備。
而還未走開的洛淨璃與梁思,兩女對視一眼,竟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協同防守。
不過,祭起法器的同時,梁思還是忍不住朝著宮傾月開口,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傾月妹妹,你也看到了,這些怪物實力強絕,數量更是無窮無盡。哪怕你們隊伍中全是好手,但在無遮無擋的荒野上與它們正面碰撞,最終也會死傷無數,不如暫且放下堅持,來我們的堅城裡,一同攜手,如何?”
“不用,我們能對付。”
宮傾月的回答斬釘截鐵,且直到現在,她臉上仍是一副堅定不移的神情,這讓梁思感到一陣心累。
不過,半日前,江玄一語敕令鎮妖魔的那一幕,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是以,直到此時,她仍是沒有離去,而是打定主意在此駐留一段時間。
“希望這裡的人在江玄心中的份量足夠重……他們的受傷,或許能讓江玄回心轉意。”
雖然希望等到夏禾、宮傾月等人受傷的時機,但為了給江玄留下一個好印象,梁思並未打算暗中作梗。
她反而準備全力以赴,替江玄駐守這片簡陋的營地:“反正,荒野中的怪物那麼多,在無堅城可守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堅持不了太久!”
“戒備!”
就在梁思心念電轉之際,那千百頭猙獰恐怖的怪物,已經如潮水般湧至陣前。
見此,影之民的領頭人“零”,當即接過了隊伍的指揮權——她把江玄視作首領,把宮傾月視作江玄的枕邊人、质浚瑢断暮痰膽B度,則是‘公主’。
而她對自身的定位,則是護衛、戰時指揮官。
此刻,江玄閉目不管世事,自認指揮能力最強的她,便當仁不讓地準備指揮眾人作戰。
對此,隊伍中並無一人爭奪。
如此齊心協力,倒是讓零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後,她深吸一口氣,手掌猛然舉起,冰冷的命令即將破口而出:“出……”
出擊二字,零終究沒有呼喊出來,只因那些恐怖猙獰的怪物在湧到近前之後,竟沒有朝著江玄這簡陋得堪稱寒酸的營地發起進攻。
宛如此地有什麼恐怖魔物,或者是怪物首領一般,一眾猙獰的紙人、扭曲的鬼木樹妖、碩大的鬼面蜘蛛……這些褻瀆生靈的存在,來到營地門前十丈之地後,便都詭異地停下了前衝的腳步,靜靜地矗立在原地,彷彿在恭候著什麼存在的吩咐,乖順得不可思議。
“???”
這出人預料的一幕,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恍惚之中。
不過,他們的茫然並沒有太久,幾乎是轉瞬之間,位於這處營地的所有人,便都反應了過來,眼下這一切,究竟是何人弄出來的。
而這,也令他們齊齊扭頭,看向了盤膝坐在黃金小樹旁的那個身影。
且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再沒有半分遲疑與恐懼,剩下的,唯有高山仰止般的敬畏,與近乎狂熱的憧憬。
“好、好厲害。”有人感慨。
宮傾月則是微微側身,將那清冷而絕美的目光轉向了梁思,並嫣然含笑地開口了:“姐姐方才說,這些怪物實力強絕,數量眾多,這倒是不錯。”
“不過,如今看來,這對我們而言,好似……並不是什麼壞事呀?”
“……”此言入耳,使得梁思張了張嘴,彷彿想要說些什麼。
但足足半晌,她竟是一句話也未能說出口。
第156章 江玄: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麼?
對於江玄那深不可測的強大,以及他能以某種詭譎莫測的手段懾服魔物一事,梁思其實是有心理預期的。
若非曾親眼目睹過相似的駭人場景,並被那份景象徹底震撼了心神,她也不會傾盡全力去說服秦望,並以“盟友”的姿態,來跟江玄合作。
只是,她料想過江玄很強,卻從未預料到,他竟然能強到這般地步。
眼前這千百魔物俯首聽命的景象,讓她所有的盤算、所有的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完全不知,此時此刻,自己究竟還能說些什麼。
另一邊的洛淨璃,同樣被驚得目瞪口呆。
她下意識回望了一眼呂天和洛家所在的方向,依靠修士出色的眼力,她能看到,呂天的劍陣仍舊玄奇生輝,洛家那被數十種咒法層層加持的千百道兵也依舊威風凜然。
可這一切的威武,終究是要與那些妖魔鬼怪真刀真槍地搏殺,而只要是戰鬥,就不可避免地會有損傷。
尤其是,被血月拖入這片荒野的魔物,沒有一個是弱者,它們的能力不止強大,更很詭異恐怖。
而這,就使得戰鬥持續後,三大家族的陣線,都開始出現了傷亡。
譬如洛家這邊,他們的劍陣已經斬殺了成千上萬的魔物,其中光是紙人,就有三千之多。
但紙人這種東西,本身便象徵著葬禮、喪儀!
它們的死亡從來不是終結,反而更像是一種儀式的開始。
“嗚嗚嗚……”
就如現在,隨著那三千紙人倒下,一股濃重的死亡悲慼之力便開始在天地間匯聚。
最終,從那劍陣的高處,無數白色的紙錢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這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燃燒過後的紙灰餘燼,如同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斬!”
對此,呂天倒是沒有大意,無數劍氣沖霄而起,將那些紙錢盡數攪成碎片。
可紙錢好滅,那灰燼餘灰,便難以根除了。
更別說,陣法雖威力強絕,卻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弱點——它難以移動。
這使得天意劍陣的不少修士,都被灰燼沾染到了。
“嘩啦……”
那灰燼就像是某種活著的詛咒,一旦觸及修士的身體,便會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血肉之軀在它面前如同褪色的紙片,一寸寸被替換成慘白的紙,甚至連那些灌注了靈力的法劍,一旦被灰燼侵染,也開始變得鏽蝕、腐朽,靈氣盡失。
灰燼彌天漫地,飄灑不絕,天意劍陣中的修士便這樣不斷衰弱下去,陣法的節點也一個接一個地凋零。
“吼!”
呂天那邊有著麻煩,秦望、洛家也不好受。
戰鬥初期,他們的確牢牢壓制著魔物,可隨著那些背棺人不斷觀察、收集,它們背後所負的棺材彷彿終於汲取夠了足夠的訊息,猛然間,便被一股力量由內而外地轟開了。
“砰!”
棺材碎裂,從中走出的怪物形態各異,千奇百怪,但它們都有著一個共同之處——極度針對修士的手段。
秦望與方寸那邊,從棺中湧出的,是一群墳土魔。
它們的速度倒是不快,可隨著它們的移動,周圍的大地,便會被轉化為充滿死寂意味的墳土。
那種土壤裡浸透著深沉的亡者氣息,方寸所擅長的操縱泥土之術,在它們面前竟然完全失效。
他們耗費心血打造出的堅城,也在這種腐化之力下迅速坍圮、墮落,彷彿一瞬間便經歷了千年的荒廢。
更棘手的是,新的墳土魔還會直接從那些被腐化的泥土中凝聚成形,源源不斷地朝修士們撲去。
而洛家所面對的魔怪,則是寄生。
洛塵煙釋放出的道兵雖強,但無法否認的是,它們終究不是修士,缺少修士那種瞬息萬變的反應能力,也缺少自我糾錯的餘地。
在正面戰場上衝鋒陷陣還好,可一旦有異物侵入體內,它們的反擊能力便弱了不止一籌。
此刻,便有魔怪化為幽魂,悄無聲息地鑽入道兵軀體;還有的則化作魔種,刺破道兵的表皮,以其血肉為胚胎,在其中孕育出更為恐怖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強行寄生、蛛絲操縱……種種陰毒手段,層出不窮。
總之,戰鬥僅僅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其他區域的修士便不再佔據絕對優勢,戰局更是逐漸趨於白熱化。
不斷有人重傷倒地,甚至直接隕落。
這種慘烈而混亂的情景下,江玄駐地那一片風平浪靜,便顯得尤為刺眼。
如此鮮明的對比,也漸漸被三大家族的修士注意到了,然後,難以遏制的驚呼聲便在陣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那是什麼?”
“怪物為什麼不進攻江玄的駐地?!”
“靜心!禦敵!”
己方人心浮動,三大家族的領頭人第一時間便有所察覺。
也因此,無論是呂天,還是洛塵煙,亦或是秦望,都是紛紛出聲,強行鎮住隊伍,讓戰力不至潰散。
但就在這樣喝令的同時,他們自己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飄向江玄所在的方向。
顯然,就連他們自己,也對江玄那裡的情形感到了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也幾乎是在同時,浮上了洛塵煙等人的心頭。
“這次考核,我的最終成績,該不會……比江玄還低吧?”
這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們自己狠狠壓了回去,他們絕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更接受不了。
“我不會輸……而且,我不信,他做到這一步,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有一點他們猜對了,江玄能號令群魔,確實並非毫無代價。
群魔之所以懾服,核心在於江玄對血月的深度解析,周身也沾染了血月之力。
而這一次,他的解析出乎意料地順利——江玄對陰屬效能力的破解,除了自身常駐的九倍靈性之外,主要依靠的,便是兩儀衡天域中陰陽平衡的力量。
黃金樹為陽,與大日本源緊密相連,象徵著圓滿、繁盛與不朽。
血月為陰,與日對立,象徵著變化……
一陰一陽,一日一月,一圓滿不朽,一變化莫測,兩者完全對立,但在陰陽之道中,這恰好是最完美的搭配。
當然,僅憑這一點,江玄還不至於如此輕易地就成為血月鬥場中的一個節點,一個被血月承認的魔物首領。
真正讓他心頭凝重的,是他發現,當血月察覺到自己正被人理解時,它非但沒有絲毫抗拒,反而主動將自己的奧秘層層敞開,毫無保留地任由他去觀測、去領悟。
可這世間從不會憑空掉下餡餅。
當江玄一步步深入理解血月的時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正在同步發生——血月,也在無聲無息地汙染著他。
此刻,血月之力充斥著江玄的身軀,確實讓他擁有了可以號令群魔的力量,但他內心深處,也在時刻湧動著對於生命無盡的恨意與殺意。
“生命是世界自身的病變,修士更是一群竊伲沁@世間最為卑劣的存在……他們,都該死!”
“你此刻所行之事,才是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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