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這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鐵扇仙聽得陸昭提及前事,又想起當日他那般冷言冷語,心中不由一沉,掠過一絲澀意,然面上笑容卻愈發嬌豔明媚,“道長既知本宮是修行人,怎不知我輩一向鍥而不捨,從來不會知難而退,前方縱是刀山火海,本宮也是照闖不誤!”
繼而話鋒一轉,輕笑道:“道長前般拒我好意,與今日之緣有何相干?本宮拋的繡球,可是落在了道長懷中,道長莫非想要賴賬不成?”
陸昭見她如此,知她心意堅決,尋常言語已是無用,長嘆一聲,搖頭道:“多說無益,既然仙子執意如此...”言罷,右手一翻,掣出松紋劍在手,“...那便只好手底下見個真章了。”
“仙子請賜教。”
鐵扇仙沒料到他竟會直接拔劍,不由得一怔,愕然道:“你這是作甚?”
陸昭持劍而立,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淡淡道:“簡單。貧道若僥倖勝得一招半式,便請仙子即刻退去,並將真公主毫髮無傷地送回宮中。自此之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勿再糾纏。”
鐵扇仙聞言面露不悅,柳眉一豎,嗔道:“陸昭!你把本宮當成什麼了?剪徑的山精野怪,還是害人的妖魔!我與那公主不過各取所需,互換身份罷了。她嚮往宮外自由,我借她身份一用,又未曾傷她半分!此刻她正在外逍遙,不知多快活。你讓她回來,只怕人家還不肯呢!”
她語氣略帶譏誚:“你道那金碧輝煌的皇宮真是甚好去處?不過是個大些的金絲涣T了!雀兒見識了天地廣闊,山河壯美,怎捨得再回樊恢校俊�
說到這,鐵扇仙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轉,笑吟吟道:“若是本宮勝了,道長又該如何?”
不待陸昭回答,又迫不及待道:“若本宮贏了,道長便依從‘天意’,回去與本宮成了這門親事,如何?”
陸昭目光微凝,緩緩點頭:“若貧道敗了,便依仙子所言。”
還有這等好事?
鐵扇仙見他真個應下,頓時喜上眉梢,笑得如春花綻放,擊掌道:“好,一言為定!君子一諾,駟馬難追,道長可不許反悔!”
反正無論輸贏她都不虧,可謂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她笑容未斂,便聽陸昭緊接著補充道:“既是切磋論道,當點到為止。此番較量,你我皆不可動用神通法術,亦不可祭出法寶,只憑武藝劍術,一較高下。”
此言一出,鐵扇仙臉上笑容一僵。
她修為高深,身懷芭蕉扇這等至寶,若真個放開手腳鬥法,自信絕不遜於陸昭。
若只比試拳腳兵器、尋常武藝,她雖也有手段,但到底未曾經過大量實戰的千錘百煉,勝算自要大打折扣。
想到這,鐵扇仙一雙妙目在陸昭身上流轉片刻,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其持劍而立,氣度沉凝,顯然在劍術上有著極深的造詣。
哪怕尚未成道,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又盯著看了陸昭片刻,見他目光堅定,神色淡然,顯然心意已決。
鐵扇仙眼中的光彩漸漸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失望,有氣惱,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忽然幽幽一嘆,擺了擺手,意興闌珊道:“罷了,強扭的瓜不甜,強求的緣不圓。既然道長心中無意,視我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本宮又何必再做這痴纏惡人,徒惹人厭?”
“既然道長不願,本宮便走就是了。”
言罷,身形一晃,化作一團清柔的微風,便欲散去。
“且慢。”陸昭忽而出聲。
那團微風微微一滯。
陸昭拱手,語氣緩和了些許,道:“還望仙子信守承諾,送還公主。”
微風之中,傳來鐵扇仙冷淡的聲音:“那丫頭正在我那芭蕉洞中做客,不日便歸,不勞道長掛心!”
話音未落,那團清風已倏然散去,融於月色之中,再無蹤跡可尋,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山坡之上,只剩下陸昭一人,獨立月下。
望著鐵扇仙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還劍入鞘,輕輕搖了搖頭。
此事雖了,但他心知,以此女的性子,只怕未必會就此罷休。
不知下次再見,會是何等光景。
一切隨緣便是。
第140章 事了
夜深人靜。
驛館客房中,眾徒圍坐榻上,皆是無心睡眠,個個面帶憂色。
屋內燈火昏黃,氣氛沉悶。
“你們說,師父不會真被那公主迷了心竅,留在宮中不回來了吧?”
綠珠手託香腮,愁眉不展。
“勿要胡言。”金陽眉頭緊鎖,“師父定有他的道理,我等靜候便是。”
話雖如此,緊握的拳頭卻顯出其內心亦不平靜。
黃璃更是坐立不安,在屋內來回踱步,氣鼓鼓道:“有什麼道理不能明說?非要孤身入那龍潭虎穴!若是尋常妖魔倒也罷了,偏是個千嬌百媚的公主!萬一...萬一師父把持不住...”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一腳踢在凳腳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正當眾人心焦如焚之際,忽聽門外傳來小白驚喜的呼喊:“師父回來了!”
這一聲石破天驚,屋內眾人唰地跳了起來。
幾乎在同時,房門被推開,陸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師父!”
眾徒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師父,您可算回來了!”
“情況如何?那公主沒有為難您吧?”
“您吃了嗎?”
“......”
眾徒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黃璃擠到最前面,撇嘴埋怨道:“師父!您還知道回來!您是不是忘了過黑水河時說的話?說要一同東行,求證大道!如今路過這寶象國,見了那公主,便要將我們這些徒兒拋在腦後了麼?什麼事不能帶我們一同去,非要獨自前往,將我們矇在鼓裡!”
眾徒也紛紛附和,鬧哄哄亂成一團。
陸昭一個頭兩個大,自知理虧,連忙認錯,正要開口解釋,卻見黃璃瓊鼻微皺,在他身上嗅了嗅,眼神陡然犀利起來。
“等等!師父身上怎有女子脂粉香氣!”
黃璃猛地抬頭,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陸昭,面露狐疑,“您這麼晚才回來...難不成...難不成是與那公主幽會去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陸昭身上。
陸昭額角青筋直跳,哭笑不得。
這丫頭莫不是屬狗的,鼻子也忒靈了些!
見師父面露無奈,金陽上前一步,沉聲呵斥道:“師妹休得無禮!都安靜,聽師父分說!”
聲若洪鐘,總算將喧鬧壓了下去。
陸昭得了空隙,環視一圈滿臉關切的徒兒,嘆了口氣,緩聲道:“此事並非你等所想那般。”
他走到桌前坐下,眾徒連忙圍攏過來。
“為師之所以隨那公主入宮,並非貪圖美色,而是看出她並非凡人。”陸昭飲了口茶,如實道。
“不是凡人?”眾徒愕然。
“不錯。”陸昭頷首,“那綵樓招親的公主,實則是他人變化假扮。其真身你們都認識,便是曾與我等有過一面之緣的鐵扇仙。”
“居然是她?!”
眾徒一陣驚呼,都不敢相信。
陸昭便將鐵扇仙如何李代桃僵,假冒公主,故意拋繡球引自己入宮,以及月下對峙,最終將其勸退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末了道:“那鐵扇仙道行高深,性子難測。為師不欲將你等捲入其中,故而未曾明言。”
眾徒聽罷恍然大悟。
原來其中竟有這般曲折!
黃璃又驚又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擼胳膊挽袖子叫道:“好個不知羞的妖女!竟敢如此戲弄我家師父!我...我這就找她理論去!”說著便要往外衝。
一旁的紫瓔連忙將她拉住:“三姐,你去哪理論?你知道那鐵扇仙在何處麼?”
金陽肅容道:“師妹,莫要衝動!那鐵扇仙乃得道多年的羅剎女,神通不在師父之下,手段莫測,你貿然前去,豈不是以卵擊石?”
黃璃聞聽此言,便像被戳破的皮球,囂張氣焰瞬間矮了下去,嘴上仍不肯服軟:“我...我豈是怕她!不過早生了幾百年...我要有她那麼大年紀...修為一定比她高!”
陸昭啞然失笑,勸慰道:“罷了,此事已了。那鐵扇仙雖行事乖張,卻非邪魔外道,乃有根腳的仙家。她與那真公主互換了身份,不過各取所需,並未傷及無辜。公主不日便回,你實不必這般憤慨。”
黃璃哼一聲,嘀咕道:“我才不是為了勞什子公主...”
陸昭摸了摸她的腦袋:“好了,此事已過,休要再提。夜色已深,都早些安歇吧。”
眾徒見師父無恙,心中大石落地,依言各自散去。
......
翌日天明,師徒幾人用罷早齋,收拾行裝,便欲東行。
陸昭念及此事由己而起,還需國王做個交代,便帶著徒弟們一同進宮。
誰知剛至宮門,未容通稟,忽聽一聲唿哨,兩旁湧出數十名頂盔貫甲的武士,手持明晃晃的刀槍。
為首一員將領厲聲喝道:“將這夥妖道拿下!”
眾徒一愣,便要動手。
陸昭卻似早有預料,抬手製止了徒弟,平靜道:“且看他們如何。”
眾武士一擁而上,取出繩索,將師徒幾人俱都綁了,押至金鑾殿上。
寶象國王端坐龍椅之上,面沉似水,見到陸昭,眼中怒火熊熊,猛地一拍龍案,厲聲喝道:“大膽妖道!朕待你以禮,你竟敢夥同徒弟劫掠公主!快將公主交出,饒你不死!否則定將你等碎屍萬段!”
陸昭神色不變,揖道:“陛下息怒。此事並非貧道所為...”
“住口!”那國王正在盛怒之下,根本不容他辯駁,“巧言令色!來人!將這夥妖人打入死牢,嚴加看管!待尋回公主,再行發落!”
如狼似虎的侍衛應聲上前,便要動粗。
眾徒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將身上繩索盡數崩斷。
“保護師父!”
金陽低喝一聲,與七蛛、小白一同將陸昭護在當中。
殿上武士見狀,驚駭之下,也各持兵刃,將師徒幾人團團圍住。
一時劍拔弩張,眼看一場廝殺在所難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有御前侍衛來報:“陛下!公主娘娘回來了!”
“什麼?”國王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何在?”
“已到宮門了!”
國王聞言,再顧不得陸昭等人,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下御座,衝向殿外。
陸昭一行也收束兵器,跟隨而出。
剛跨過殿門,但見天空中一道彩雲飄落,上立著一位宮裝少女,衣袂飄飄,不是那公主又是誰?
那公主見到國王,如同乳燕投林般,從雲頭一躍而下,撲入國王懷中。
“父王!”
“女兒!”
國王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愛女,老淚縱橫。
公主亦是泣不成聲,父女倆緊緊相擁。
陸昭抬頭望去,但見那彩雲之上,鐵扇仙雍容而立,依舊是那身月白羅衫,風華絕代。
此時,正低頭俯瞰,目光與陸昭遙遙相接。
兩人相顧無言。
未幾,鐵扇仙嘴角微微翹起,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腳下彩雲流轉,倏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陸昭緩緩收回目光,面如平湖。
第141章 清虛道德真君
老國王抱著失而復得的愛女,哭得是老淚縱橫,半晌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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