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回想自千泉山出發至今，時光荏苒。當初金陽和七蛛尚是獸形，懵懂頑皮，如今已化形成功，各具性情，小白亦是如此。一路走來，歷經這許多風雨，這份師徒情誼，這份共患難、相扶持的成長，或許才是此行最珍貴的收穫。
而自己，在追求更高境界的同時，確也需時時反躬自省。
莫讓修為成了枷鎖，莫讓神通矇蔽了本心。
修道修道，若修得高高在上，失了人情溫度，與那廟裡的泥塑木雕何異？
今日徒弟們這一“鬧”，反倒是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
第119章 玄陰觀
上回書說到，陸昭師徒坦战恍模跋颖M釋，情誼愈深。正是：
雲開霧散見月明，坦障嘁姷佬那濉�
金石鏗鏘同磨礪，斬妖除魔共死生。
......
且說師徒消除隔閡後，心中豁然開朗，一路上有說有笑，更勝往昔。
如此向東行彀多月。
一日，紅日西沉，暮焖暮稀�
遠望山腳下，隱約現出一處村落，約有數十戶人家，炊煙裊裊。
陸昭道：“天色已晚，前方有村，我等且去借宿一宵，明早再行。”
眾徒稱是。
及至村口，但見屋舍簡陋，一派蕭條景象。
師徒尋了一戶看似齊整些的人家，金陽上前叩門。
半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老漢探出頭來，見來人臉色驟變，不待金陽開口，便“砰”地將門重重關上，罵道：“去去去！我處不接待道士！真個晦氣！”
眾徒一愣。
連敲了幾戶，皆是如此。
村裡人一見是他們是道士打扮，要麼閉門不納，要麼惡語相向，甚至還有婦道端了穢盆就潑。
黃璃何曾受過這等閒氣？又吃了一回閉門羹，她柳眉倒豎，便要發作：“這些個村夫愚婦，好生無禮！”
陸昭伸手攔住，搖頭道：“事出必有因，稍安勿躁。”
眾徒強壓下火氣，俱是臉色不佳。他師徒一路降妖除魔，濟世救人，何曾受此冷遇？
陸昭不以為意，笑道：“世人多有偏見，我輩修行人，當有容人之量。既是不便，我等另尋宿處便是，何必與他計較。”
正欲轉身離開，去往野外露宿，旁邊一扇破舊木門忽地開了，探出一位年輕婦人。
但見她：衣衫襤褸面焦黃，雲鬢蓬鬆少梳妝。眼帶愁容身羸弱，手如枯槁步踉蹌。雖是貧家憔悴婦，眉宇之間存善良。
那婦人四下張望，見無旁人，方低聲道：“幾位道長，若不嫌棄，進來寒舍歇歇腳吧。”
陸昭心中一動，打個稽首，遂率眾徒隨婦人入內。
進得門來，但見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土牆斑駁，茅草覆頂，屋內除一土炕、一破桌、兩三條歪斜板凳外，別無長物。炕角縮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約莫五六歲年紀，皆是面黃肌瘦，衣衫破爛，見生人進來，緊緊依偎在一起。
婦人赧然：“寒舍簡陋，讓道長們見笑了。”說罷，轉去灶間倒水。
趁此功夫，陸昭從袖中摸出兩塊飴糖，蹲下身，和顏悅色地遞向兩個小孩。
那兩個孩子起初不敢接，瞪著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著陸昭，又看看那誘人的糖塊，直咽口水。
陸昭笑容愈發溫和，又將糖往前遞了遞。
小女孩終究抵不住誘惑，飛快地抓過一塊塞進嘴裡，小男孩見狀，也小心翼翼接過，低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謝。”
陸昭呵呵一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真乖。”
這時，婦人端著一瓦罐清水和幾個豁口的粗陶碗出來，見狀眼圈一紅，更是羞愧：“家貧如洗，無有茶點招待，只有這碗清水，道長們勿怪。”
“貧道行路多時，正有些口渴，多謝了。”陸昭毫不嫌棄，接過碗一飲而盡。
眾徒有樣學樣，道聲“多謝”，同樣將碗水喝乾。
飲罷水，陸昭溫言問道：“貧道有一事不明，望請指教。我等初來貴地，見村中鄉鄰，似乎對我門中人頗有成見，不知是何緣故？”
婦人聞言輕嘆一聲，面露憂愁，道：“道長們是外地來的，有所不知。此事說來話長，怨不得鄉親們無禮，實在是被那些歹人害苦了！”
眾徒一聽，都悄悄豎起耳朵。
陸昭拱手：“願聞其詳。”
婦人道：“約莫一年前，從外地來了一夥道人，佔了村東南的青峰山，立了個‘玄陰觀’，自稱是修行之士。起初，他們還會些符水法術，治些小病小災，大夥信以為真，時常供奉。誰知...誰知那竟是一夥無法無天的歹人！”
說到這，她語氣怨懣，“沒過多久，他們便撕破偽裝。先與官府勾結，強佔民田，勒索錢財，若有不服，便施展妖法，或放火，或下毒，害得人家破人亡！更可恨的是，他們還強擄童男童女，說是煉丹，實則...我等小民，告官無門，反抗無力，只能任其宰割！因此，村裡人如今見了僧道打扮的，都恨之入骨。”
“豈有此理！”赤瑛性如烈火，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師父！這夥妖人，竟敢敗壞我玄門清譽！絕不能輕饒！”
陸昭面色沉靜，繼續問那婦人：“夫人可知那夥妖道共有幾人？有甚手段？”
婦人想了想，道：“那觀中約有二三十人，為首的是個黑臉道士，自稱‘玄陰老祖’，據說能呼風喚雨，驅使鬼物，十分厲害！”
陸昭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計較。
他目光掃過眾徒，但見一個個摩拳擦掌，義憤填膺，笑道：“你們也聽到了。此等敗類，仗著些許邪術，欺壓良善，敗壞我道門聲譽，天理難容。誰願前往青峰山，剿滅這夥妖人，為民除害？”
“弟子願往！”金陽第一個踏出。
“我去！我去！”七蛛異口同聲，個個眼中冒火。
“還有我！”小白也跳著腳喊道。
陸昭見群情激昂，嘴角笑意愈濃：“好，既然如此，你們便一同前往。也讓為師看看，你們這些時日的長進！”說著，他特意看了一眼黃璃，“切記，除惡務盡，但亦需謹慎，查明虛實，不可魯莽。”
“遵命！”眾徒齊聲應喏，個個精神抖敗�
那婦人見陸昭竟要派這一群半大孩子去除妖，嚇得臉都白了，慌忙勸阻：“使不得！使不得！道長！那夥妖人兇惡得很，殺人不眨眼！您讓這幾個娃娃去，不是...不是去送死嗎？”
陸昭看向眾徒，後者立時會意，也不答話，齊喝一聲拔地而起，化作數道流光，徑奔東南方向而去。
婦人驚得目瞪口呆，雙腿一軟，便要跪拜：“神...神仙！奴家有眼無珠！衝撞了仙長！”
陸昭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之力將她托起，笑道：“尊夫人不必多禮，且看小兒輩擒佟！�
第120章 破俜众E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先說眾徒駕起雲光，不過片刻便來至青峰山下。
但見此山：陰風慘慘透骨寒，黑霧濛濛蔽日昏。枯藤老樹棲鴉噪，斷壁殘垣走狐奔。怨氣凝結成雲蓋，妖氛繚繞鎖山門。
山頂之上，果見一座道觀，黑瓦紅牆，上書“玄陰”二字。
金陽觀察片刻，對師妹師弟道：“你們在外稍候，我去摸清底細，再做計較。”
黃璃不以為意，撇嘴道：“大師兄忒也小心！不過一群仗勢欺人的毛伲苯哟驅⑦M去便是！”
赤瑛道：“三妹不可莽撞。師父常言，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等需侄ㄡ釀印！彼燹D頭對青琅、紫瓔道：“五妹、七妹，你二人身法靈動，便隨大師兄一起去探探虛實，查清觀內佈局與妖人分佈。”
青琅、紫瓔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淡影，隨大師兄悄無聲息潛入觀中。
不多時返回，青琅稟報道：“觀中共有妖人二十八個，前院、中庭各有七八個守把，修為尋常。後殿有四人，似是頭目，那黑臉道人正在後殿打坐！”
紫瓔補充道：“觀中設有簡易陣法，聚引陰煞，但佈置粗陋，破之不難。另有關押孩童的囚室，在西廂房。”
金陽聽罷點了點頭，沉聲道：“橙瑤、綠珠，你二人擅長困敵，先去前院，制住守院妖人，勿使走漏訊息。紫瓔隨我正面叫陣，引開後殿守衛。赤瑛、黃璃、青琅、藍璟，你四人趁亂直撲後殿，擒拿首惡！小白在外觀戰策應，若有漏網之魚，以地行術擒之。”
分派已定，眾徒各司其職。
不過片刻，前院便傳來幾聲短促悶哼，隨即寂然。
金陽見狀，與紫瓔對視一眼，大喝一聲：“玄陰觀的妖人！速速出來領死！”
聲如洪鐘，震得觀瓦簌簌作響。
霎時間，中庭一陣大亂，七八個持刀弄棍的妖道衝將出來，為首一人罵道：“哪裡來的小崽子，敢來我玄陰觀找茬兒！”說完揮刀便砍。
金陽眼中厲色一閃而過，飛起一腳將那打頭的妖道手中鋼刀踢開，旋即照胸口又是一腳，那妖道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霎時筋骨盡碎。
與此同時，紫瓔纖手輕揚，無數細如牛毛、堅逾精鋼的蛛絲激射而出，將其餘妖人盡數纏縛，動彈不得。
後殿守衛聞聲衝出，正欲支援，早被埋伏在側的赤瑛四人截住，輕鬆拿下。
那黑臉道人正在後殿修煉，忽聞外面殺聲震天，心知不妙，剛欲起身，殿門被巨力撞開，四道身影如旋風般捲入！
“爾等何人？”黑臉道人大驚，慌忙抓起身旁寶劍。
“取你狗命之人！”赤瑛嬌叱一聲，揉身而上，掌中真火熊熊。
黑臉道人舉劍相迎，劍身卻被真火一燎，竟變得滾燙，幾乎脫手，心中不由駭然。
這女娃好厲害的火法！
黃璃更不答話，身形如鬼魅，繞到他身後，五指如鉤，直抓其後心。
黑臉道人大驚，忙回身格擋，青琅的絲鞭又到，瞬間將其足踝纏住。
藍璟口吐寒氣，將其徽衷趦龋闹﹦挪荒軇印�
這黑臉道人雖有些邪法，但如何抵得住四蛛姐妹心意相通、配合無間的圍攻？
不過十合，便被赤瑛一掌印在胸口，打得吐血倒飛，又被黃璃一腳踢在丹田，廢了修為，像死狗般癱倒在地，兩眼翻白。
此時，小白也蹦蹦跳跳進來，手中拖著一個大布袋，笑嘻嘻道：“師姐，西廂房關的小孩都救出來，大師兄把他們都送下山了！”
七蛛即掃蕩餘孽，將玄陰觀一把火燒作白地。
火光沖天而起，山中惡氣頓為之清。
......
此時，農婦家中。
陸昭盤坐炕上，婦人蒸了幾個粗糧窩頭，又切了一碟鹹菜，歉然道：“家中只有這些，委屈道長了。”
陸昭笑道：“一粥一飯，皆是恩德，何談委屈。”拿起一個窩頭，細細嚼咽，神態安然。
二人閒聊，多是些家常瑣事，收成如何，孩子可曾讀書之類。
婦人起初十分拘謹，問一句答一句，後見陸昭言語溫和，毫無架子，漸漸也放開些，說起家中艱難，丈夫在外，獨自拉扯兩個孩兒，今年又遭了妖道盤剝，日子越發難過云云。
言談間得知陸昭師徒欲往東行，她嘴唇動了動，似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
陸昭瞧在眼裡，知其必有難處，但對方不說，他也不便追問。
那兩個孩子起初怕生，躲在母親身後，後見陸昭言語和善，又得了糖吃，便漸漸放開，在炕頭追逐嬉戲起來，屋內倒也添了幾分活氣。
正閒話間，忽聽門外風聲驟起，人影閃動。
婦人一驚，忙將孩子攬入懷中。卻見房門開處，金陽、赤瑛等魚貫而入，個個神采飛揚。
金陽手中還提著一人，擲於地上，正是那黑臉道人，此刻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鼻青臉腫，滿臉驚惶。
“師父，弟子前來複命！妖窟已蕩平，偈自诖耍 苯痍柋馈�
那婦人一見黑臉道人，身子一抖，抱著孩子躲到陸昭身後，顫聲道：“是他！就是他！他就是玄陰老祖！”
黑臉道人早已嚇破了膽，一見陸昭，跪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嘴裡一個勁兒道：“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陸昭瞥了他一眼，目光淡然，問起經過。
金陽便將如何擒僦拢喢鞫笠f了一遍。
黃璃在旁補充道：“師父，觀中其餘妖人皆已伏誅，俪惨惨岩话鸦馃耍∵�有這些！”她示意小白將那大布袋敞開，露出漫漫黃白之物，皆是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之類，“這些都是從那俑C裡搜出的贓物！”
陸昭聽罷，微微頷首，面露讚許之色：“嗯，臨敵不亂，進退有度，爾等果然長進不少。”
眾徒聞言，皆露喜色。
陸昭又道：“此等不義之財，便散與周遭窮苦鄉民，也算物歸原主。”
“弟子遵命！”眾徒齊聲應道。
陸昭目光轉向地上癱軟如泥的黑臉道人，語氣轉冷：“至於此獠，罪孽深重，天理難容。便留在莊上，讓村民們處置吧。”
那黑臉道人一聽要將他交給村民，想起自己往日所作所為，頓時面如死灰，殺豬般嚎叫起來：“上仙開恩！小的願做牛做馬...”
金陽飛起一腳，正中其後腦，道人悶哼一聲，暈死過去。
第121章 善果
上回書說到，眾徒趁夜掃平玄陰觀，擒獲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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