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開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58章

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果餚備齊,自然少不了好酒。

  陸昭又取出前日從附近莊上打來的幾壺燒刀子,便與徒弟們盤膝而坐,以天為幕,以地為席,大開筵宴。

  篝火熊熊,映照著張張笑臉。

  陸昭破例未以真氣化酒,與徒兒們舉杯共飲。席間,眾人回憶起初遇時的情景,歡聲笑語不斷。

  金陽平時不善表達,今日卻一改常態,說說笑笑,甚至偶爾說兩句打趣的話,惹得師弟師妹捧腹不已。

  小白活潑好動,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席間,為師兄師姐們斟酒佈菜。

  七蛛最是興奮,這個講述化形時的奇妙感受,那個憧憬日後、暢想未來,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陸昭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心中暖意融融。

  酒至半酣,黃璃飲了一杯烈酒,小臉醺紅,忽然道:“要是當初在觀裡,咱們就有現在這般修為,該有多好啊…”

  此言一出,席間驟靜。

  除卻懵懂的小白,金陽與其餘六蛛皆是一愣,遂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黯淡,神情低落。

  陸昭執杯的手亦微微一頓,目光不由地掃過身邊斟滿卻無人問津的酒盞,心下長嘆。

  想當年,一隻化形的狼精,便幾乎將他師徒二人逼上絕路。

  若換做今日,都不用他親自動手,小白一人便能輕鬆拿下。

  時過境遷…

  思及此,陸昭舉杯對月,仰脖一飲而盡。眾徒見師父如此,也紛紛舉盞敬天,飲盡杯中酒。

  小白雖不解其意,卻也照貓畫虎,辣得直吐舌頭。

  不久,席間又復笑語。

  只是這回,終不似前般熱烈。

  仔細看去,每個人的眉宇間都藏著一抹或深或湹某林亍�

  篝火噼啪,月色清冷,將師徒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溫馨中透出一抹悵惘。

  ……

  不知不覺中,夜已深沉。

  陸昭並未驅功散酒,任由醉意上腦,終至酩酊,枕著黃粱木昏昏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似覺有人在推搡自己。

  陸昭揉著惺忪醉眼乜去,但見一濃眉大眼的少年,滿臉焦急地看著他,一邊推晃一邊壓低嗓子喊道:“陸師兄!陸師兄!快醒醒!祖師問你話呢!”

  陸昭下意識回頭去瞧,霎時愣在當場。

  只見數丈外,矗著一座雲霧繚繞的瑤臺,兩側各有十五名仙童玉女侍立,或持拂塵,或捧如意,或執寶扇,個個儀態莊嚴,肅穆無聲。

  再往上瞧,臺中央端坐著一位鬚髯飄飄的老仙翁,鶴髮童顏,道骨仙風,周身祥光繚繞,瑞旒娂嫛U鎮是:

  大覺金仙沒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

  空寂自然隨變化,真如本性任為之。

  與天同壽莊嚴體,歷劫明心大法師。

  見此情形,陸昭一個激靈猛然回神,一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第100章 菩提本無樹

  陸昭睡夢間被人推醒,見身居幽堂,四下坐滿了綸巾道童,又見臺上高坐的祖師仙翁,瞬間酒醒大半。

  那濃眉大眼的少年見他總算清醒,剛鬆口氣,正要開口,便聽那瑤臺上閉目端坐的祖師忽然發問:“悟玄,何為道?”

  此問看似滐@,卻是道門之根。

  濃眉少年聞聲立時噤若寒蟬,垂首直背,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敢稍動。

  陸昭經過初時的驚詫,現已鎮定下來,腦中思緒紛飛,朗聲答道:“稟師尊:道可道,非常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道者,自然也,無為而無不為,周行而不殆。”

  祖師面容無波,復問:“道家修行,講求清心寡慾。然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慾念萌動,如之奈何?”

  陸昭回答得愈發從容:“聖人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非絕情絕性,乃明心見性。慾念如雲,來則觀之,去則不追。不拒不迎,不隨不滅。心如明鏡,物來則現,物去則空。如此,慾念自消,清靜自生。”

  祖師不置可否,忽將話鋒一轉,又問道:“佛說因果業報,何解?”

  陸昭一怔,略作沉吟,答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業者,身口意之所造;報者,苦樂禍福之所受。因果相續,如影隨形。然修行之人,非為避禍趨福,乃為明心見性,超脫輪迴。若執著果報,反落窠臼。”

  “善。”祖師微微頷首,再問:“僧道之別,何也?”

  陸昭淡然答道:“僧者,剃髮染衣,出家修行,需持戒誦經,求涅槃寂靜;道者,蓄髮冠巾,隱居修煉,服氣煉丹,證長生久視。形雖有別,道本同源。皆為超脫生死,明心見性。正如江河異流,同歸大海。”

  此言一出,堂中一陣騷動。

  祖師追問:“既雲同源,何分彼此?”

  陸昭答:“源同流異,法門各殊。僧重戒定慧,道講精氣神。僧修來世,道證今生。然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執著分別,即是障礙。”

  祖師緩緩睜開眼,目露讚許之色。

  接下來,他兩人一問一答,機鋒往來,不似師徒考較,反像老友坐而論道,一字一句包藏深妙,玄理圓融。

  在座眾弟子都聽傻了眼。

  尤其是那濃眉大眼的少年,忍不住扭過頭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瞪著陸昭,彷彿頭一天認識他似的,眼睛瞪得溜圓,心中駭然。

  陸師兄平日憨厚木訥,今日怎地口若懸河,說出這般深奧道理來?

  正當眾人驚疑之際,臺上祖師忽然對陸昭道:“悟玄,近前來。”

  陸昭應喏,整衣起身,近前躬身施禮。

  祖師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柄烏木戒尺,長三尺六寸五分。

  但見他舉起戒尺,在陸昭頭頂“啪、啪、啪”連敲三下,而後擲尺於地,起身拂袖,飄然離去,眨眼消失在雲霧之中。

  變故來得太突然,堂內一片寂靜。

  等眾弟子反應過來再看,祖師已撇下他們不知所蹤,恰似一石激起千層浪,滿室譁然!

  眾弟子紛紛圍攏上前,對著陸昭指指點點,有人埋怨道:“小子孟浪,端的無狀!師父問你你不知,閉口即可,何必強答?這番衝撞了他老人家,不知再幾時出來授課!”

  也有人面露嫌惡,捏著鼻子鄙夷道:“入門區區三年,就敢當眾與師父談玄辯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模樣?什麼檔次!”

  亦有人抱臂譏諷:“陸師弟,祖師這三下戒尺,可打醒了你的痴心妄想?”

  更有那脾氣暴躁的,當場忍不住指著陸昭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時間,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唯有那濃眉少年擠開人群,衝到陸昭面前,扯著他袖子激動得滿臉通紅:“師兄!陸師兄!你今日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怎的突然開了竅!方才你講的那些話語,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實在太厲害了!”

  對於那些譏諷謗辱之言,陸昭只當過耳雲煙,一笑了之。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煞有介事道:“多讀書、多練功,少貪玩、少睡覺。持之以恆,總有一日,你也可以。”

  ……

  ……

  回到自家住的屋舍,關好房門,陸昭嘴角笑容一斂,目光深幽。

  緩步走至窗前,望著天際雲海翻騰,心中波瀾起伏。

  不消多言,他又做夢了。

  但這回夢境,又與以往不大相同。

  這回他是陸昭,卻又不是陸昭。

  之所以說是,是因為相貌未變,名姓未變;而說不是,則是因為身份際遇與現實天差地別,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年方十七,西牛賀洲人氏,家裡有爹有娘,還有三個弟弟五個妹妹。

  前些年家鄉鬧饑荒,顆粒無收,田園荒蕪,他全家逃難,路上被災民衝散,孤身一人誤入深山,險些命喪虎口,幸得一位採藥老者相救。後機緣巧合,被薦入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在須菩提祖師門下,成了記名弟子。

  那祖師神通無量,仙名遠播,能成為他的徒弟,在其座下修行,可謂八輩子積來的福分。

  本是天胡開局,怎奈前身愚鈍憨直,不懂鑽研,更不通人事,加之悟性不高,天賦了了,出身還不好,因此備受同門欺負排擠,是個人都能踩上一腳。

  在洞中混了三年,平日裡連個能聊天談心的都沒有。

  唯一能稱得上朋友的,還是半年前新入門的小師弟劉晏,法號悟明,也就是之前在堂上推醒他的濃眉少年。

  你問他從何得知?

  這些記憶自睜眼那一刻起,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無比清晰,彷彿真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不得不說,這夢做得蹊蹺。

  前度幻夢再怎麼離奇,他總歸還是他,這次卻讓他在夢中成了另一個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還有那位須菩提祖師,分明是道家氣象,卻談玄講佛,所學貫通釋道,深不可測。

  是僧耶?是道耶?還是…

  陸昭目光閃爍,若有所悟。

第101章 地煞天罡

  捋清楚目前的處境,陸昭放鬆下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緊張過。

  畢竟醒來都是一場夢。

  此時,見天色尚早,還沒到時候,索性推門出去,在洞天中逛賞起來。

  看彀一圈,心中驚歎不已。

  這斜月三星洞名為“洞”,實則內成乾坤。頭頂日月並懸,雲霞明滅,與外界一般無二。一路行去,但見:

  層層深閣瓊樓,處處珠宮貝闕。靜室幽居,瑤臺寶榭。丹崖上彩鳳雙鳴,削壁前麒麟獨臥。峰頭時聽咫u鳴,石窟每觀龍出入。林中有壽鹿仙狐,樹上有靈禽玄鶴。瑤草奇花不謝,青松翠柏長春。仙桃常結果,修竹每留雲。

  真個是乾坤開闔,造化玄奇,勝似天宮仙境!

  果然是斡旋造化的神仙手段!

  看來那位須菩提祖師,真是位不世出的巨擘大能。

  陸昭做夢去過的仙佛勝地也有幾處,可不論是烏巢禪師隱居的浮屠山,還是那黃眉老佛假造的小西天,與此處一比都暗然失色,相形見絀。

  陸昭賞玩一圈,心想不知西天靈山勝地與天庭玉帝居所,又該是怎樣一番景象…

  途中偶爾遇到同門師兄弟,都是三五成群,見到他別說打招呼,無一例外都想避瘟神般遠遠躲開,看來早前在講堂中發生的事已經傳開了。

  陸昭對此渾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負手徐行,觀山賞景,怡然自得。

  轉彀了回到寢舍,剛邁入門檻,便見屋內幾個同寢弟子正說笑熱鬧,一見他進來,頓時收聲斂笑,面沉如水,狠狠瞪他一眼,隨即魚貫而出,彷彿同堂多待一息都嫌晦氣。

  轉眼間,偌大寢舍種只剩下陸昭與濃眉大眼的少年悟明。

  悟明非但不躲,反而嘿嘿一笑湊上前來,又是端茶遞水,又是垂肩捶背,十分熱切。

  陸昭見他這般殷勤,心下明瞭,笑道:“悟明師弟,有何事但講無妨。”

  悟明被他點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訕笑道:“師兄慧眼。”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略顯陳舊的帛書,雙手奉上,恭聲道:“師弟近日研讀太上《道德經》,於‘道可道,非常道’一句,百思不得其解,還望師兄指點迷津。”

  陸昭也不墨跡,直言道:“此句乃道門總綱。第一個‘道’字,乃指天地本源,生化萬物之理;第二個‘道’字,是言說、認知之意。全句意為:能夠用言語解說的‘道’,就不是那永恆不變、生化天地的根本大道。”

  想了想,又道:“正如月之指,非天上明月本身。修行之人,當由言入理,因指見月,不可執著文字,反失其本。”

  悟明聞言,阻惑心頭多日的疑團豁然開朗,衝陸昭深深一揖:“師兄一番話,真如撥雲見日,令小弟茅塞頓開!”

  言罷四下張望,見無外人,便湊近壓低聲音問道:“師兄,你…您之前…是不是都在藏拙?”

  陸昭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悟明以為他預設了,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得當即成其門下走狗。

  ……

  閒話少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