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星霜荏苒,玉走金飛。
不覺秋去冬來,又至早春時節。
師徒一路踏青賞色,看不盡萌萌春景。但見那:
殘冰化澗水聲潺,暖日薰風柳色新。
嶺梅謝盡桃初綻,原草抽芽綠未勻。
北塞徵鴻歸故里,南陌玄燕覓舊鄰。
客路正逢光景好,莫負東君一片心。
他師徒們走走停停,賞玩華景。
正行間,忽聽得道旁密林中一聲唿哨,閃出一夥子兇人,各執長槍短劍、利刃強弓,滿臉的橫肉,殺氣騰騰,攔住去路。
為首一個黑臉膛的壯漢,將手中鬼頭刀一橫,聲如炸雷:“呔!那道士!識相的速速交出財帛,饒你不死!如若不然,老爺們管殺不管埋!”
第94章 清�
陸昭師徒上路東行,早值初春,風光旖旎,一行賞玩春色,忽聞林中唿哨,閃出一夥強人,各執利刃,攔住去路。
為首黑臉漢子聲如炸雷,上來便索要財帛。
“無量天尊。”陸昭上念一聲道號,神色平靜,“貧道遊方之人,身無長物,只有幾卷經書,些許乾糧,無有財貨獻於諸位。”
黑臉大漢獰笑道:“瞧你細皮嫩肉,非富即貴!既無錢財,便將背後寶劍,還有那兩個童兒留下抵債!”
金陽聞言橫眉豎目,額間金光浮動,便要動手,卻被陸昭攔住,微微一笑道:“不知諸位是哪來的大王,何方的山主?可有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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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臉漢子道:“說出我名,嚇汝一跳!聽好了,老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喪神太歲‘的便是!”
“這些都是我的結義兄弟,一個喚作‘耗氣太歲’,一個喚作‘滯形太歲’,一個喚作‘拘心太歲’,一個喚作‘絕路太歲’,還有一個‘阻道太歲’!”
眾徒聞此名號,都覺古怪,陸昭心下明瞭,頷首道:“原來是‘六害太歲’,果然名不虛傳。早聞汝等專在要處關節攔路,阻人修行,害人法度。”
“你這道士,竟是個懂行兒的!”黑臉漢子十分得意,瞪眼道,“既知爺爺大號,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陸昭笑道:“旁人畏你如虎,如避蛇蠍,遇到貧道,卻是爾等的剋星到了!”
眾俾勓裕β曇粶輳繁淮恋酵刺帲粋個咬牙切齒。
黑臉大漢怒道:“忒!休要胡言亂語!弟兄們,給我拿下這道士,抽筋剝皮!”
說罷吆喝一聲,攜眾蜂擁而上。
陸昭笑盈盈立於原地,也不閃躲。
六賿鄻屛鑴Γ账^亂砍,乒乓乒乓,砍有七八十下,莫能損傷。
黑臉漢子驚道:“這道士莫非是鐵鑄的?怎這般硬手!”
金陽見師父被偃嗣胺福瑑裳勖盎穑~間迸出一道金光,將那黑臉漢子蛔。嵴摺鞍 钡匾宦暣蠛埃缭饫组辏种泄眍^刀“哐當”落地,兩眼瞬間變得空洞茫然。
“大哥!”
其餘五僖姞睿煮@又怒。
二俸臍獯蠛鹨宦暎挂桓舜蟾璧没⒒⑸L,就要去砍金陽,被陸昭一指點在膻中穴上,頓覺渾身氣力如潮水般洩去,手腳痠軟,再也提不動斧頭,趴在地上大口喘氣,面色蠟黃。
“二哥!”
拘心太歲叫一聲,丟出一根套索。
這索古古又怪怪,不纏手足,專鎖心執,落在陸昭身上,卻似圈了個滑不溜秋的泥鰍,無論如何都套不牢。
那僖姞铙@呼:“好個道士!原來無心!”
陸昭道:“非是無心,而是無慾。”
只輕一用力,心鎖自解,繩套盡斷。
拘心太歲吐一口血,萎靡不振,翻身在地,四肢抽搐,卻是再起不能。
“三哥!”
滯形太歲喊一聲,便要上前。
七蛛見師父師兄皆顯威能,也早躍躍欲試,各吐蛛絲,將其纏了結實,歪倒在地,鄧鄧呆呆,委實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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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二倌勘{欲裂,仍不知悔悟,配合上前,一個絕路,一個阻道,衍出種種幻象,魔障業海,富貴榮華,將師徒重重合圍,寸寸包裹,叫囂道:“這回看你們怎麼逃!”
眾徒皆被欲劫迷眼,一個個暈頭轉向,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倉皇尋路。
陸昭身立高崖,四周具為深淵,卻面無懼色,反笑道:“路在腳下,何來絕途?”
抬腳邁步,竟一道金橋起陸,橫跨苦海。
華光燦燦,照破迷境。
眾徒如夢方醒。
絕路、阻道二太歲一個趔趄,幾難自持,狀若瘋魔道:“這不可能!”
陸昭面色淡淡:“道心如鐵,障自消解。”
二俟虻乖诘兀闇I橫流。
金陽快步上前,羞慚道:“師父,我…”
陸昭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遂命眾徒上前,將六偎儇斘锉M數搜出,竟有足足兩大包金銀細軟、布匹綢緞。
當晚,師徒眾人趁夜色將財物分作數份,佈施周遭貧苦,接濟良善。
事畢,繼續趕路。
小紫忍不住問道:“師父一向說‘除惡務盡’,方才那些兇人,為何不直接打殺了?反費周章?”
陸昭遙望蒼茫山色,緩緩道:“世間之惡,有形之僖壮瑹o形之匐y防。此六害,喪神者,失卻正念;耗氣者,空乏其真;拘心者,執著妄念;滯形者,不通變化;絕路者,自斷生機;阻道者,迷失本心。外可劫道傷人,內可蝕心損性。”
“若只誅其形,不過治標,破其根本,方是清源。我輩修行,斬妖除魔只是手段,見心明性才是目的。”
金陽若有所思,問道:“所以‘懲惡’方需‘揚善’,‘破邪’亦為‘顯正’?”
“然也。”
陸昭含笑點頭:“修行路上,處處是魔考。見色而起意,便是‘耗氣’之倥R門;遇難而退縮,便是‘阻道’之障現身。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方能靈臺明淨,步步行穩。”
眾徒聞此開示,皆有所悟。
一路行來,更覺心澄性明。
……
……
光陰似箭,師徒一行跋山涉水,不覺春盡夏至,天氣漸熱。
這一日,遠遠望見一城。
陸昭駐足觀瞧,但見那廂:
霞光蝗痨,香氣散氤氳。金釘攢玉戶,綵鳳舞朱門。複道迴廊處處玲瓏,三簷四簇層層謇C。也有那旗旙閃閃,鐘鼓悠悠。猛看去,恍似凌霄殿,細觀來,疑是蕊宮闕。
奇怪的是,那城門之下,往來行人,竟皆是紅妝翠袖,綺羅珠翠,或老或少,乘香車、步蓮足,言笑晏晏。
就連那守城的兵丁,亦是身著戎裝的女郎,持槍而立,英姿颯爽。
有詩為證:
城郭巍峨氣象新,朱樓繡閣接青雲。
往來盡是嬌娥影,不見半個男兒身。
羅裙飄飄隨風舞,珠翠盈盈映日暈。
鶯聲燕語滿街巷,柳眉桃腮競芬芳。
陸昭一路走來,還是頭一回見此怪景,不由得眉頭暗蹙。
第95章 西梁女國
且說陸昭師徒行至一城,見那廂那往來皆是釵環裙釵,老幼妍媸皆有,熙熙攘攘,獨不見一個男子。
不止他,眾徒也瞧得分明。
金陽看彀半晌,眉頭緊鎖,低聲道:“師父,前方有古怪,恐非善地,不若繞道而行,免生事端。”
陸昭側目,問徒弟何出此言?
金陽斟酌片刻,道:“弟子曾聞聖賢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滿城都是女子…避而遠之,或為上策。”
此言一出,七蛛想起之前攔路糾纏的鐵扇仙,都紛紛點頭。
“大師兄說得對!師父,咱們還是繞路走吧!”
“不可。”陸昭卻搖了搖頭,“我輩修行,當以平常心觀世間相。心生分別,便是障礙。畏難而避,好比自設藩籬,如何能廣見識、煉心性?但去無妨。”
金陽受教,低頭稱是。
一行方至城門,便似一石激起千重浪,惹出軒然大波。
守城的女兵見來了三個男子,尤其是為首的道人生得丰神俊朗、玉樹臨風,一個個目直嘴張,都忘了盤查。
往來嬌娥見到三人,紛紛驚撥出聲。
訊息如野火般傳遍全城。
不出片刻,便聞香風陣陣,環佩叮噹,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女子,上至白髮老嫗,下到垂髫小童,更多是青春靚麗的姑娘婦人,個個穿戴鮮豔,珠圍翠繞,霎時將城門內外堵了個水洩不通。
一雙雙妙目含羞帶笑,一隻只玉手指指點點,幾乎全落在陸昭身上,四下裡盡是燕語鶯聲:
“快瞧啊,又有男人來了!”
“那道士好生俊俏,不知可有婚配?”
“那個小金童也不錯!”
“……”
更有那膽大潑辣的,拍手歡笑道:“人種來了!人種來了!”
一時間,嬌聲軟語,不絕於耳。
金陽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他被一群粉釵圍在當間,這個摸一下臉蛋兒,那個扯一下衣角,鼻端香氣混雜,不由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強忍著將這群不知分寸的女子一廂扇飛的衝動,小臉兒繃得鐵青。
小白更是嚇得臉色煞白,一頭鑽進師父懷裡,死死抓著衣襟不敢抬頭。
唯陸昭神色如常,目光平靜,視周遭若無物。
隨著時間推移,來人越聚越多,摩肩接踵,師徒寸步難行。
窘迫之際,七蛛自竹筐中跳出,顯出原身,一個個張牙舞爪,口中嘶嘶作響。
“哎呀!駭死我了!”
“妖怪!有妖怪!”
圍觀女子見到七隻磨盤大小、色彩斑斕的大蜘蛛,頓被唬得花容失色,驚叫連連,你推我擠,跌跌撞撞向後退去。
一行這才得空,趁亂擠出人群,拐入一條偏僻小巷,暫避風頭。
不等喘口勻氣,又見巷口一株大柳樹下坐著幾個老婦,正在井邊滌衣閒談。
金陽見了面色一變,轉身欲走,不料一老婦眼尖,早瞧見他師徒,揚聲喊道:“小師父別怕,過來歇歇腳罷!”
金陽腳步一頓,見師父已經往處走去,只得提心吊膽跟上。
老婦道:“放心,我幾個早斬了赤龍,沒了那男女之慾,清淨自在,不似外間那些個如狼似虎的小丫頭,見著帶把兒的郎君,就恨不得撲上去吃幹抹淨!”說罷捂嘴笑了起來。
旁邊另一個老婦也跟著打趣:“王家阿婆說的是,咱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嘍!”
幾個老嫗哧哧笑作一團。
眾徒不解其意,面面相覷,陸昭神色不變,上前起手道:“無量天尊。老人家,敢問此處是何地界?為何滿城的女子,不見一個男兒?”
那王阿婆見到陸昭,老眼一亮,將他上下仔細打量一遍,嘖嘖稱讚:“好個標緻美人兒!老身活了大幾十年,還是頭一回見著這般俊美的俏郎君!”
旁邊老婦粜Φ溃骸斑@老不修,瞧見俊後生眼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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