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開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40章

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光陰迅速,又值早春時節。

  旭和初起,萬物復甦。滿地落紅猶存冬意,遍山發翠已報春來。幾處園林花放蕊,陽回大地柳芽新。

  一行踏青賞綠,見此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景,亦覺曠然。

  這日行至黃昏,暮色四合。

  師徒一眾正欲尋個地方落腳,前方隱隱見一高山,影影綽綽,橫亙去路。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那山瞧著不遠,實則尚隔十數里之遙。

  若是往常,陸昭見這般巍峨青山,必是心懷暢然,欲探其幽,然此番卻不同以往。

  未近山前,先隨風飄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初時若有若無,尚可忍耐。

  愈是前行,那臭味便愈發濃烈,初如腐魚爛蝦堆積經月,再似死鼠瘟畜曝屍荒野,復如萬人坑中積屍發酵,兼有糞窖敞開、汙渠倒灌之味…諸般惡濁,混雜一體,燻神衝腦,令人作嘔。

  莫說尋常百姓,便是陸昭,亦被這潑天臭氣燻得眉頭緊鎖,胃裡翻騰,忙暗咝Γ]了幾處竅穴,才覺稍緩。

  眾徒可就慘了。

  尤其是參童小白,感官本就敏於常人,此刻無疑糟了滅頂之災,被臭氣一衝,只覺頭暈目眩,腹中翻江倒海,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往下流。

  要不是陸昭眼疾手快,當場就要一頭栽在地上。

  陸昭接著如法炮製,將小白的幾處穴道封了,這才“救”了小傢伙一命。

  八蟲就沒這麼好吡耍粋個昏頭轉向,不知身處何方。

  小紅叫道:“師父,咱莫不是遇上了臭鼬、椿象之類的妖精,恁般惡臭!”

  小綠道:“定是積年老妖放得臭屁!”

  小金也被燻得夠嗆,咳嗽連連,沉聲道:“師父,此山妖…臭氣沖天,恐非善地,需得小心!”

  小黃更是抱怨連篇。

  小白卻不以為然,他乃靈參得道,對草木氣息尤為敏銳,對陸昭道:“師父,這臭氣不像是妖氣,倒像果子爛透了的味道…”

  陸昭微微頷首,心中亦是疑惑,舉目遠眺,但見那山生得十分奇特:

  嵯峨勢聳,嶺峻峰危。夾道柔茵亂,漫山翠蓋張。密密搓搓初發葉,攀攀扯扯正芬芳。

  放眼望去,盡是柿樹。

  “確是爛柿之味。”陸昭點頭,肯定了小白的判斷,繼而眉頭皺得更緊。

  柿果深秋方熟,如今不過初春,新果未結,何來如此濃烈氣味?即便去歲殘果腐爛,歷經一冬風吹雪凍,氣味也應消散不少才是,著實古怪。

  他心知其中必有緣由,但眼下惡臭難當,隔著七八里已是如此,倘若靠近山腳…

  小金聽得明白,提議道:“師父,既然路上行不通,不若飛過去,省得受這醃臢!”

  此言一出,立時取得七蛛一致認可。

  陸昭自無不可,頷首稱善。

  雖說東行歷練,本應以腳步丈量山河,體察民情,然事有輕重緩急,遇此非常之境,總要懂得變通。

  八蟲尚未化形,不懂駕霧,小白雖然根基深厚,卻未曾修習飛舉之功。

  眼下這個情況,土遁、木遁之類是行不通了,不過陸昭還有一法。

  他自玉簡中習得《太乙分光劍》中有一門“御劍乘風”的手段,可神與劍合,人劍為一,化光而行,速度極快,目前看來最適宜不過。

  陸昭當即令八蟲縮小身形,鑽進竹筐躲好,又將小白從肩頭抱下,摟在胸前。

  旋即掐訣捻咒,松紋古劍一聲清吟,脫鞘飛出,懸於身前,迎風幌一幌,化作門板大小。

  陸昭縱身一躍,喝聲:“起!”

  但見劍光一閃,載著師徒眾人扶搖而起,直上雲霄!

  天風凜冽,惡臭驟減,呼吸頓時為之一暢。

  八蟲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如獲新生。

  陸昭駕馭劍光,穩向東行。

  俯瞰下方,但見一條蜿蜒枯黃的窄道貫穿綠巒,宛如一道潰爛的傷疤,看得人觸目驚心。

  正欲加速跨過,耳朵忽然一動,放緩劍速,凝神靜聽。

  小白也抬起頭,指著下方某處:“師父,下面好像有人在哭!”

  陸昭目光如炬,循聲望去,果見下方草木掩映處有一大一小兩道人影。

  “走,去看看!”

  陸昭馭劍按下雲頭,落於坡上。

  見一六旬老翁半個身子陷在泥裡,滿頭大汗,兀自掙扎,旁邊坐著個面黃肌瘦的稚童,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咧嘴哇哇大哭。

  陸昭上前安撫那小孩兩句,隨即探手抓住老翁手臂,便如旱地拔蔥般,一把將其從淤泥坑中拽了出來。

  老翁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癱在地上喘息良久,方才回過神來。

  見救自己的是位氣度不凡的道長,慌忙掙扎著爬起,納頭便拜,口中稱謝不已:“若非仙長搭救,老漢和這苦命的孫兒,今日必沒命也…”

  陸昭伸手虛扶,自有一團清風將老頭托起,“舉手之勞,老人家不必多禮。”

  問起緣由來歷,老翁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哽咽道:“俺姓李,家住山南蔡家寺。只因遭了兵禍,不得不背井離鄉…俺爺孫倆無處可去,只得往山東投奔一房遠方親戚,本想抄個進路,誰知…”

  從李老漢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陸昭得知,此時南邊詔羅、烏善二國交戰正酣,烽火連天,殃及周圍許多村寨,死傷了不知多少無辜百姓。

  老話講得好,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

  亂軍如蝗,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李老漢一家所在的蔡家寺便因此遭了劫,不但村子毀了,兒子兒媳老伴都被俦乘溃皇K粋藏在地窖裡躲過搜捕,豁出老命帶著李家僅存的香火逃了出來。

  他走投無路,想起山東邊有戶親戚,是他三叔公孃家小舅子二表兄的連襟,存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趕去投奔,不料半途失足,陷進泥坑。

  若非陸昭搭救及時,爺孫倆必然慘死於此,狼咬狗啃,曝屍荒野。

  老李頭說完,顫抖著又要下跪,被陸昭一把抓住,問道:“你家親戚住在何處?”

  老頭手指東邊,哆嗦道:“回仙長。越過這山,往東走三十餘里,有個駝羅莊。俺家親戚就在那莊上,姓王,聽說是個厚道人…老漢所求不多,只盼他能收留我祖孫二人,圖個活命…”

  言罷心酸難耐,潸然淚墮。

第67章 稀柿衕

  聞聽李老漢想帶著小孫子翻越這綿延數百里的大山,陸昭直搖頭。

  重巒疊嶂,溝壑縱橫,更兼沼澤遍佈,不知藏了多少虎豹狼蟲。

  莫說這一老一小手無寸鐵,便是七八條大漢結伴,想要安然穿過,那也是九死一生,好比痴人說夢。

  當即對老頭道:“此山險惡,你二人如何闖得過?正好貧道師徒也要往東去,可順路捎你們一程,省卻跋涉之苦,老人家意下如何?”

  李老漢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呆立半晌,眼淚順著臉上溝壑,止不住地往下淌,作勢就要跪下磕頭,語無倫次道:“仙長…仙長大恩大德,老漢怎生報答…這…這真是天降的活菩薩啊!”

  那小孫兒雖年幼,見爺爺如此,也知是遇上了大好人,跟著也要下跪。

  “相逢即是有緣,不必言謝。”

  陸昭無奈,將爺孫倆撈起,見他二人渾身惡泥,衣裳溼漉漉的,縮在這初春寒風中瑟瑟發抖,恐其染上風寒,便小白四下尋覓,找到一處山澗清溪。

  他親自引著爺孫倆來至溪邊,助其洗去身上汙穢。又暗咝Γ瑩]出融融暖風,拂過二人衣衫。

  不出片刻,爺孫倆身上的溼衣服便已乾爽如初。

  如此舉動,更令李老漢感激涕零。

  收拾妥當,陸昭對老頭道:“天上罡風猛烈,不比地下。你二人需緊閉雙眼,沒有貧道吩咐,萬不可睜開。”

  李老漢連忙點頭應承,緊緊摟住孫兒,用力閉上雙眼。

  陸昭念一聲“疾”,劍光一閃,眾人離地升空,化作一道驚鴻,穿雲破霧而去。

  李老頭只覺耳邊風聲呼嘯,身子卻穩如磐石,把小孫子緊緊摟在懷裡,一動不敢動。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功夫,老頭身子微微一沉,風聲漸息,腳踏實地,耳邊傳來陸昭平和的聲音:“可以睜眼了。”

  李老漢顫巍巍地睜開雙眼,但見暮色蒼茫,四周沃野連片,那巍峨高山已被遠遠拋在身後。

  老頭愣在當場,恍如夢中,直到孫兒拉扯衣角才猛地回神,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仙長真乃神人也!”

  陸昭見他又要跪拜,故意把臉一沉,佯裝不悅。

  李老漢見陸昭神色嚴肅,不敢違拗,只得連連作揖,口中稱是,心中更添了十分敬意。

  老頭抬頭看了看天色,見月上枝頭,天色將晚,便邀請陸昭一同去往駝羅莊借宿。

  陸昭也欲尋個落腳之處,遂欣然應允。

  一行人沿著土路向東行去。

  李老漢的孫兒沒有大號,小名虎頭,年方六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路上,他見陸昭背後竹筐以布覆蓋,不時微微晃動,心中好奇,忍不住伸出小手,悄悄戳了戳。

  筐內八蟲正自無聊,突然被人戳了一下,都有些吃驚。

  小黃忍不住埋怨一句:“誰啊?這般沒禮貌,擾人清淨!”

  虎頭聽得清楚,先是一愣,而後咧嘴樂了,扯著李老頭衣襟叫道:“爺爺,爺爺!這竹筐會說話!”

  李老漢聞言愕然,下意識看向陸昭。

  陸昭笑著解釋道:“小童有所不知,非是竹筐會說話。貧道的幾個徒弟藏在筐中,方才說話的便是它們。”

  李老漢更是驚奇,忙道:“既是仙長高足,何不請出一見?”

  陸昭道:“貧道這幾個徒弟,並非凡俗,恐其貌醜,驚了老人家。”

  李老漢連連擺手,正色道:“仙長這是哪裡話!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貌醜怎的?心善便是好的!”

  “倘若生得貌比潘安,心腸卻比蛇蠍還要歹毒,那才真真可怖!仙長高足,必是非同一般,老漢豈會以貌取人?”

  陸昭想了想,含笑點頭,對竹筐道:“徒弟們,都出來罷。”

  八蟲聽得師父吩咐,都有些不情願,還是依言鑽出。

  小金打頭陣,身子雖縮至食指長短,卻是赤頭金背,仍顯神異。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蛛緊隨其後,出來後兀自伸足蹬腿,故作兇姿。

  李老漢乍見八蟲,果然吃了一驚,但他很快定下神來,畢恭畢敬行禮道:“老漢李福貴,拜見眾仙童!”

  小孫子虎頭更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非但不怕,反而覺得十分有趣,瞪大了眼睛,伸出小手想去觸控離他最近的小黃。

  李老漢嚇了一跳,急忙厲聲喝止:“虎頭!不可無禮!”

  八蟲本已做好被嫌惡的準備,不料這爺孫倆一個恭敬有禮,一個天真爛漫,毫無懼色,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尤其是小黃,著實鬆了口氣,瞧這小童虎頭虎腦的,甚是可愛,不由生出幾分親切,主動上前打了個招呼。

  不出片刻,八蟲便與虎頭耍在一處,氣氛十分歡樂。

  小黃甚至甚至用細絲織了個小巧的鞦韆,掛在樹杈上盪來盪去,逗得虎頭咯咯直笑。

  陸昭在旁見了,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欣慰的笑容。

  一行人說說笑笑,不覺已行至駝羅莊前。

  陸昭抬眼一瞧。

  嚯,好大一座莊子!

  倚山而建,屋舍連綿,怕不有五六百戶人家,規模比朝奉縣城只大不小。

  圍牆高聳,雖已入夜,門前仍挑著燈唬瑯巧嫌星f客值守,氣象森嚴。

  李老漢上前說明來意,道出親戚姓名,莊客聽聞是投親的,又見陸昭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入內通報。

  不多時,莊內快步走出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漢子,年逾四旬,正是李老漢的遠房親戚,姓王名厚。

  王厚見到衣衫襤褸的李老漢,又聽其訴說家鄉慘狀,唏噓不已,當即拍著胸脯應道:“表叔放心,既來了駝羅莊,便安心住下!有我王厚一口吃的,絕餓不著你爺倆!”

  聞其言語,果然人如其名。

  王厚將一行迎入莊內,見陸昭言行清朗出塵,如芝蘭玉樹,一問之下,才知是救下表叔的大恩人,更是感激,當即吩咐家人準備酒飯,設宴款待。

  他席間初見八蟲,吃驚不小,經李老漢解釋,方知是仙家門下,遂放下心來,殷勤勸酒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