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他變作蒼蠅,展開翅,飛將去,釘在巴山虎身上,出了蓮花洞。
行經二三里,就要打殺他兩個,又尋思:‘打死容易,但他奶奶身邊有那幌金繩,又不知住在何處,等我且問他一問再打。’
好行者,嚶的一聲,躲離小妖,讓他先行有百十步,卻又搖身一變,也變做個小妖兒,戴一頂狐皮帽子,將虎皮裙子倒插上來勒住,趕上道:“走路的,等我一等!”
那倚海龍回頭問道:“你是哪裡來的?”
行者道:“好哥啊,連自家人也認不得?”
小妖看了看,道:“我家沒有你。”
行者道:“怎麼沒我?你再認認看。”
小妖道:“面生面生,不曾相會。”
行者笑道:“你們不曾會著我,我是外班的。”
二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外班長官,幸會幸會。你往哪裡去?”
行者道:“大王說差你二位請老奶奶來吃唐僧肉,教他就帶幌金繩來拿孫行者。恐你二位走得緩,有些貪頑,誤了正事,又差我來催你們快去!”
二妖見他說著海底眼,更不疑惑,真個把行者認做一家人,急急忙忙,往前飛跑,一氣又跑有八九里。
行者道:“忒走快了些,我們離家有多少路了?”
“有十五六里了。”
“還有多遠?”
倚海龍有些奇怪,用手一指道:“前面烏林子裡就是!”
行者抬頭見一帶黑林不遠,料得那老怪只在林子裡外,卻立定步,讓那小怪前走,即取出鐵棒,走上前,著腳後一刮。
可憐忒不禁打,一下兒就把兩個小妖刮做一團肉餅!
行者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變做個巴山虎,自身卻變做個倚海龍,假妝做兩個小妖,徑往那壓龍洞請老奶奶。
第390章 暴露
且說行者打殺巴山虎、倚海龍,變化身形,假扮二妖,徑往壓龍洞請那老狐精。
三五步,跳到林子裡,正找尋處,只見有兩扇石門,半開半掩。
行者不知深湥锤疑萌耄坏眠航幸宦暎骸伴_門!開門!”
早驚動那把門的一個女怪,將那半扇兒開了,將他兩個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皺眉問道:“你是哪裡來的山精?”
行者上前見個禮,陪笑道:“我是平頂山蓮花洞裡,金角、銀角二位大王差來請老奶奶的!”
那女怪聞說,點頭道:“既如此,隨我來罷。”
行者隨她到了二層門下,閃著頭往裡觀看,又見那正當中高坐著一個老媽媽兒。但見:
雪鬢蓬鬆,星光晃亮。臉皮紅潤皺文多,牙齒稀疏神氣壯。貌似菊殘霜裡色,形如松老雨餘顏。頭纏白練攢絲帕,耳墜黃金嵌寶環。
大聖見了,行有躊躇,心生惆悵,只覺萬般無奈。
竟有種落淚的衝動。
當時曾下九鼎油鍋,就煠了七八日也不曾有一點淚兒,道他今日為何苦惱?
行者心想:‘老孫既顯手段,變做小妖,來請這老怪,沒有個直直的站了說話之理,一定見他磕頭才是。我為人做了一場好漢,止拜了三個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觀音,兩界山師父救了我,我拜了他四拜。為他使碎六葉連肝肺,用盡三毛七孔心。一卷經能值幾何?今日卻教我去拜此怪。若不跪拜,必定走了風訊。’
苦啊!算來只為師父受困,故使他要受辱於怪!
到此際也沒及奈何,撞將進去,朝上跪下道:“奶奶!”
那怪道:“我兒,起來。”
行者暗自咬牙,那老怪問道:“你是哪裡來的?”
行者答道:“平頂山蓮花洞,蒙二位大王有令,差來請奶奶去吃唐僧肉,教帶幌金繩,要拿那孫行者哩!”
老怪大喜道:“好孝順的兒子!”就去叫抬出轎來。
後壁廂即有兩個女怪,抬出一頂香藤轎,放在門外,掛上青絹緯幔。
老怪起身出洞,坐在轎裡,後有幾個小女怪,捧著減妝,端著鏡架,提著手巾,託著香盒,跟隨左右。
那老怪道:“你們來怎的?我往自家兒子去處,愁那裡沒人伏侍,要你們去獻勤塌嘴?都回去!關了門看家!”
那幾個小妖果俱回去,止有兩個抬轎的。
老怪又問:“那差來的,你們叫做甚麼名字?”
行者連忙答應道:“他叫做巴山虎,我叫做倚海龍。”
老怪點了點頭,隨口道:“你兩個前走,與老身開路。”
行者暗道:‘可是晦氣!經倒不曾取得,且來替他做皂隸!’卻又不敢抵強,只得向前引路,大四聲喝起。
行了五六里遠近,他就坐在石崖上。
等候那抬轎的到了,行者道:“略歇歇如何?壓得肩頭疼啊!”
小怪那知甚麼訣竅,就把轎子歇下。
行者在轎後,叢胸脯上拔下一根毫毛,變做一個大燒餅,抱著啃。
轎伕見他吃得無比香甜,抹了抹嘴道:“長官,你吃的是甚麼?”
行者含糊道:“不好說,這遠的路,來請奶奶,沒些兒賞賜,肚裡飢了,原帶來的乾糧,等我吃些兒再走!”
轎伕流涎道:“分些兒我們吃吃!”
行者笑道:“好說,好說。都是一家人,怎麼計較?”
那小妖不知是計,圍著行者,分其乾糧,被行者掣出棒,著頭一磨。
一個湯著的,打得稀爛;一個擦著的,不死還哼。
那老怪聽得動靜,轎子裡伸出頭來看時,被行者跳到轎前,劈頭一棍,打了個窟窿,腦漿迸流,鮮血直冒,拖出轎來看處,原是個九尾狐狸!
行者解了先前的窩囊氣,指著笑道:“造孽!你叫老奶奶,就該稱老孫做上太祖公公!”
好猴王,把他那幌金繩搜出來,辉谛溲e,歡喜道:“那潑魔縱有手段,已此三件兒寶貝姓孫了!”
卻又拔兩根毫毛變做個巴山虎、倚海龍,又拔兩根變做兩個抬轎的,他卻變做老奶奶模樣,坐在轎裡。
轎子抬起,徑回本路。
卻說蓮花洞中,阿青變作蒼蠅,正在四處打探。
他將前、中、後三洞摸了個遍,已記清路徑,又往後洞石室,見三藏等人安然無恙,心中稍安。
正欲飛出洞外,等候行者,忽見兩個小妖抬著一罈美酒,搖搖晃晃走來。
阿青急忙閃避,卻不料法力不濟,變化之術稍有鬆動,那蒼蠅身形忽大忽小,竟露出本相一瞬。
雖只一瞬,卻已被廳中飲酒的金角、銀角看在眼中。
兩兄弟心裡鬱悶,正舉杯飲酒,忽見樑上一隻蒼蠅忽大忽小,現出小童模樣,不由一驚,手中酒杯險些落地。
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驚疑。
不消說,這位定是陸青師侄了!
難怪伶俐蟲兒道不曾看見,原是變化潛進家裡來了!
他兩個心念電轉,恍然大悟,捏緊酒盞,都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旁人,二魔早已出手擒拿。
可這是玄元帝君的親子,自家同宗的親師侄,如何下手?
金角心中打鼓,銀角也是為難。
二人交換眼色,都覺棘手。
正猶豫間,一旁侍立的小妖也看見樑上異樣,低聲道:“大王,樑上那蒼蠅好生古怪,怎的忽大忽小…”
金角忙咳嗽一聲,斥道:“休要胡言!一隻蒼蠅,有甚古怪?還不退下!”
小怪不敢多言,訥訥而去。
銀角舉杯,刻意提高聲音道:“哥哥,今日得了唐僧,乃是大喜。來,小弟敬你一杯!”
金角歷時會意,臉上綻出笑意,與他碰杯道:“賢弟說的是,今日一醉方休!”
二人推杯換盞,對此故作不見,只顧飲酒談笑。
且說阿青在樑上,心中暗叫不好:“糟了!定被那怪發現了!
他急叻Γ住身形,又變回蒼蠅模樣,心中怦怦直跳,只覺妖魔即刻便要出手。
誰知等了半晌,廳中二魔只顧飲酒談笑,像是壓根兒沒瞧見。
有小妖提醒,反被金角斥退。
這是何故?
阿青大奇。
是真沒看見?還是另有圖郑�
他心中忐忑,不敢久留,振動翅膀,悄悄飛出大廳,往洞外去了。
待遠離了蓮花洞,躲進林子,方現出本相,長舒一口氣。
方才好險,若非二魔飲酒正酣,未曾留意,自己這回怕是凶多吉少...
正在他心有餘悸之時,行者的轎子已到蓮花洞口。
那毫毛變的小妖,俱在前道:“開門!開門!”
內有把門的小妖,開了門道:“可是巴山虎、倚海龍回來了?”
毫毛道:“是我們。”
“你們請的奶奶呢?”
毫毛用手指道:“那轎內的不是?”
小怪道:“你且住,等我進去先報。”
遂進洞報道:“大王,奶奶來耶!”
兩個魔頭聞說,即收了酒碗,排香案來接。
行者聽得暗喜道:‘造化!也輪到我為人了!我先變小妖,去請老怪,磕了他一個頭。這番來,我變老怪,是他母親,定行四拜之禮。雖不怎的,好道也賺他兩個頭兒!’
好大聖,下了轎子,抖抖衣服,把那四根毫毛收在身上。
那把門的小妖,把空轎抬入門裡,他卻隨後徐行,那般嬌嬌啻啻,扭扭捏捏,就像那老怪的行動,徑自進去。
只見大小群妖,都來跪接,鼓樂簫韶,一派響亮。
博山爐裡,祆香菸。
他到正廳中,南面坐下,兩個魔頭,雙膝跪倒,朝上叩頭,叫道:“母親,孩兒拜揖。”
行者心中快意,抬手顫巍巍道:“我兒請起~聽說你們拿了唐僧,請我來吃,可是真的?”
二魔道:“母親啊,連日兒等少禮,不曾孝順得。今早愚兄弟拿得東土唐僧,不敢擅吃,請母親來獻獻生,好蒸與母親吃了延壽!”
“既如此,快帶老身去看看唐僧,是何模樣,竟能長生不老。”
“母親請!”
“我兒,那唐僧現在何處?帶上來讓老身瞧瞧。”
銀角道:“母親稍候,孩兒這就去提。”說罷,命小妖往後洞提人。
不多時,唐僧、八戒和沙僧三個被押上廳來。
那呆子本來戰戰兢兢,見到那老怪一愣,盯著瞅了一會,忽地哈哈笑出聲來。
沙僧以為二哥頭昏了,便道:“哥哥,咱們性命只在旦夕,你也笑得出來?”
八戒搖頭甩耳道:“兄弟,我笑中有故!”
沙僧不解:“甚故?”
八戒道:“我只怕是奶奶來了,就要蒸吃。原來不是奶奶,是弼馬溫來了!”
沙僧大驚:“你怎知是大師兄?!”
八戒笑道:“彎倒腰叫我兒起來,那後面就掬起猴尾巴子,不是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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