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她也不負眾望,從小便乖巧懂事,蕙質蘭心,而且十分聰穎,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古詩。
趙家這次張燈結綵,大辦喜宴,明面上是要送女出嫁,實則卻是有去無回。
“趙某就這麼一個獨女,平日愛若性命,怎知今天要親手將她推下火坑,這一去…恐再難還!”
“道長,今日看似喜宴,其實是小女喪禮,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祭日啊…”
講到此處,趙找讶磺殡y自已,伏在桌上泣不成聲。
旁邊伺候的僕從也都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
陸昭面沉如水,已然無心吃食。
他早看出事情蹊蹺,其中必然有鬼,卻不想居然這般離譜。
嫁女好比送死?天底下豈有這種道理?
“趙保長且慢悲傷,究竟是誰如此目無王法,敢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趙仗涫萌I水,正欲開口,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驚慌的低呼:“老爺!老爺!不好了!李、李家的人到了!”
“不是還沒到時辰,為何這麼早…”
趙锗樕У匾幌伦兊脩K白如紙,霍然起身,身子微微顫抖,驀地回過神來,衝陸昭道:“道長,李家勢大,誰也招惹不起,您…您還是走罷!”
第39章 跋扈
陸昭見趙杖绱嘶炭郑行@訝。
對方已知他並非常人,開碑裂石只是等閒,按理說不應該怕成這副模樣。
可還是一個勁兒勸他離開,看來是覺得僅憑展示出的這點手段,尚不足以對抗李家。
不過搭弓沒有回頭箭。
他既然決定插手,自然不會因對方勢大便畏縮不前。
陸昭雖然不似恩師黃花真人那般有“為民赴死”的決絕,但對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行俠仗義、懲惡揚善,卻是甘之如飴。
當下便起身,欲往門外一觀究竟。
“道長請留步!”
趙找婈懻讯挷徽f就要往外走,嚇了個激靈,生怕他與李家的人起衝突,顧不上失禮,一個箭步擋在門前。
“道長的好意趙某心領了,只是…您實在不知那李家的厲害!”
“哦?有多厲害?”陸昭也想聽聽。
“實不相瞞,我家在十里八鄉已算富戶,可那李家若是想,碾死我趙家,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分別!”
趙疹~頭冷汗涔涔,壓低聲音道:“道長不知,那李家田連阡陌,僕從如雲,還與官府往來密切,可謂手眼通天。李家大爺說的話,在我縣轄下,比本朝陛下的聖旨都好使!”
“道長有神通不假,終究是孤身一人,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強龍還不壓地頭蛇!您萬一有個閃失,趙某心裡如何過意的去?要再惹惱了李家,報復起來,不止我全家老小,連同宋官屯一眾鄉親,都要跟著遭殃!”
事到如今,趙战K於憋不住將話頭挑明,言語間滿是絕望。
陸昭這才聽明白,對方不是不想救女兒,而是不敢。
不過也能理解。
趙赵觞N說也是此地保長,哪怕再疼愛閨女,也不能為了她一個人就把全家乃至全村人的性命都搭進去。
於是他放緩語氣,安撫道:“趙保長寬心,貧道並非魯莽之人,此去只探虛實,不會貿然動手。”
趙杖圆环判模欲再勸,一旁的老管家卻已急得跺腳,帶著哭腔道:“老爺,不能再拖了!李家的迎親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您要是再不出去,他…他們就要闖進來了!”
趙章勓砸惑@,再顧不上陸昭,整了整被淚水汗水浸溼的衣冠,強作鎮定,匆匆奔出大門。
陸昭目送二人離去,對桌下籐筐囑咐兩句,緊跟著出了門。
此時趙家門外已亂成了一鍋粥。
只見門前停著一支約莫二三十人的隊伍,人人身著紅黑相間的勁裝,雖披著喜綢,卻無半分喜氣,個個面目猙獰,眼神兇狠。
為首的是個眉眼兇悍的疤臉漢子,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指著趙家眾人罵罵咧咧。
那些隨隊敲鑼打鼓的樂人早停了樂曲,都手持棍棒,與趙家僕從推搡對峙。
陸昭悄無聲息移步至廳堂門側,藉著廊柱冷眼觀瞧。
趙談傋叱龃箝T,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坐在馬上的疤臉漢子便不耐煩喊道:“我說趙保長,吉時已至,怎地這般磨蹭?想要反悔不成?趕緊讓你家閨女上轎!免得壞了我家大爺的美事!”
趙諒姅D笑容,拱手道:“李管事息怒,小女還在梳妝,再等片刻便好……”
“我呸!”疤臉李管事啐了一口,“休要搪塞!老子等了半日也不見影兒,來人!去給我把小姐‘請’出來!”
他一聲令下,身後如狼似虎的漢子齊聲發喊,便要往裡衝。
趙占捌湫值堋⒆又秮K家中僕役連忙上前阻攔,口中哀告:“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李管事,如此於禮不合啊!”
“去你孃的禮!”刀疤臉李管事獰笑一聲,“記住了,在朝奉縣我家大爺的話就是禮!給我往死裡打!”
話音未落,拳腳棍棒便如雨點般落下。
趙家眾人奮力抵抗,奈何多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怎敵得過這群慣常欺壓鄉里,如狼似虎的惡奴?
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揍得人仰馬翻,頭破血流。
男丁們被打倒在地,呻吟不止,血流如注。
女眷們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想要上前,卻被丫鬟婆子死死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受辱,一個個哭成了淚人。
尤其是趙盏姆蛉怂{氏,見丈夫被打得滿地亂滾,不禁心如刀絞,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昏過去。
混亂中,幾名惡奴已然衝破阻攔,闖入內宅。
不多時,便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女子哭喊聲由遠及近,便見兩名壯漢,粗暴地架著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將其從內宅生生拖將出來,正是趙盏莫毰磕铩�
小閨女年方十四,生得月貌花容,模樣甚是可人兒,此刻卻花容失色,珠淚橫流,拼命掙扎哭喊:“快放開我!我不要去!阿爺!孃親!救我!”
“我的女兒啊!”
趙夫人見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便要撲上去,卻被惡奴一把推開,跌倒在地。
趙找姁叟蝗绱似哿瑁勘{欲裂,顧不得自身傷痛,瘋了一般衝上去,死死抱住李管事的馬腿,哀聲道:“李爺!李爺!求求您高抬貴手!小可就這麼一個女兒,您行行好!行行好!聘禮我家十倍奉還!只求放過小女!”
那李管事坐在馬上,乜了眼跪地求饒的趙眨媛恫恍迹湫Φ溃骸艾F在知道認錯了?晚了!實話告訴你,我家大爺看上你閨女,那是你們趙家天大的福分,休要不知好歹!”
說罷抬起一腳,狠狠蹬在趙漳樕稀�
後者猝不及防,被踹得鼻血長流,仰面摔倒,臉上頓時開了染坊,鮮血混著泥土,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爹——!”
趙芸娘見父親受此大辱,哭得撕心裂肺。
李管事卻渾不在意,摳了摳鼻子,不耐煩擺手道:“趕緊帶走!誤了時辰,誰都擔待不起!”
惡奴們得令,更加肆無忌憚,強行將趙芸娘塞進花轎,嗩吶也不吹了,鑼鼓也不打了,在一陣囂張的呼喝聲中揚長而去,只留下趙府門前一片狼藉。
陸昭站在暗處靜靜看著,面上無悲無喜。
直到李家的車隊離開,才緩緩從廊柱後走出,來到滿臉是血,目光呆苶的趙彰媲埃焓謱⑵鋽v了起來。
第40章 沖喜
趙帐艽舜笕瑁滞词叟芍^顏面盡失,一時悲憤交織,此刻被陸昭一扶,竟當眾嚎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淚流滿面。
“芸娘!我的芸娘!是爹對不起你啊!爹沒用…”
陸昭知其激憤,急需宣洩,沒有出言勸阻,只是靜立一旁。
待哭聲漸歇,氣息稍平,這才自懷中取出一粒龍眼大小,色澤瑩白的丹丸,塞入趙湛谥小�
此乃黃花真人親煉“寧神丹”,有安魂定魄、順氣活血之效。
丹丸入口,趙赵緞×移鸱男靥怕綇拖聛恚m悲意未減,神智卻清明瞭許多。
如何收拾殘局不題。
半炷香後,趙家男女老幼齊聚宗祠。
放眼望去,男丁們個個鼻青臉腫,有的拄著木棍,有的纏著白布,衣冠不整,狼狽不堪;女眷們早哭得雙目紅腫如桃,眼袋低垂,猶自抽噎不止。
廳內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鬱。
趙战浀に幷{息,氣色恢復了幾分,面色依舊憔悴,但已能強打精神。
他將陸昭畢恭畢敬請至上座,命僕從重新奉上熱茶點心,向眾人簡單做了介紹,稱是遊方至此的得道高真,特邀來做客。
趙家上下沉浸悲傷之中,無暇行禮。
陸昭也不以為意,屁股剛沾板凳兒便直入正題,問趙盏溃骸摆w保長,那李家為何要強娶令媛?其中到底有何隱情?”
趙彰嫔击觯輳繁还雌鹆诵牡鬃畈活娪|及的痛處,沉默良久,一聲長嘆,緩緩道出緣由:“道長垂詢,趙某不敢再瞞…此事還需從半個月前說起…”
話說那李家大爺名喚李綱,年過半百才誕下獨子,取名天賜,平日裡嬌生慣養,要什麼給什麼,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可以說寵上了天!
半個月前,這位天賜少爺卻突然得了一種怪病,就此臥床不起,時而渾身冰冷,面色青紫,時而胡言亂語,狀若癲狂。
李家請遍了縣城乃至州府的名醫妙手,靈丹神藥不知吃了多少,少爺卻依舊毫無起色,反而日漸消瘦,眼看就要不活了。
那李綱愛子如命,見此情形,自是心急如焚,卻又一愁莫展。
正當眾皆束手無策之際,忽有一老道登門拜訪,手執拂塵,一身杏黃道袍,自稱曾在崑崙山上得了真傳,頗有玄術,能驅治百病。
李綱如獲至寶,忙以重金請入府中灾巍�
老道看過後當場卜了一卦,一口咬定說李大少並非患病,而是中了邪!
李綱見老道言之鑿鑿,當即信了幾分,忙問如何解決,老道說大少爺邪氣入體已有數日,尋常藥石無用,唯有用“沖喜”之法,才能救命。
所謂“沖喜”,即需尋一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的年輕女子,在特定時辰與李大少成親,等到子時一刻洞房花燭夜,再用利刃刨出新孃的心肝作“藥引”,煉製成丹,配合符水服下。
老道對李綱說,若用此法,不僅能驅散邪氣,還可保子息延綿,更能添福增壽。
而趙盏莫毰磕铮们刹磺桑菙凳觌y得一遇的陰生女!
聽到此處,陸昭面沉如水。
他修道多年,熟讀道藏,深知醫理玄術,從未聽聞治病需以活人心肝入藥。
不消多說,那黃袍老道定是與長春觀慈善、慈海一類的妖人!
趙瘴床煊X陸昭神色變化,兀自悲聲道:“李家大爺救子心切,對那老道說的話深信不疑,當即命人在全縣尋訪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便找到了小女頭上…”
李綱得信後,即刻派人上門提親,一併送來重金聘禮,順帶定了婚期,根本不容拒絕。
趙账奶幱毴舜蚵牐@才得知內情。
明知女兒此去凶多吉少,奈何李家勢大,若不答應,頃刻便要家破人亡,甚至連累宋官屯數百鄰里鄉親,不得不忍痛割愛。
趙罩v完,廳堂內已然哭成一片。
旁邊的趙夫人聽到“取心肝作藥引”之言,更是哭得死去活來,她這幾日每天以淚洗面,眼淚都要流乾了。
陸昭強壓怒火,對趙盏溃骸摆w保長,你先前不肯明言,乃至出言恐嚇,是怕貧道不知深湥瑐}促出手,非但救不出令媛,反受其殃?”
“是…”趙漳ㄖ鴾I,哽咽道,“是有這方面考慮…道長是方外之人,何必捲入這是非漩渦?趙某自認倒黴,實不願連累無辜…”
陸昭皺眉,質問道:“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親生女兒被人剜去心肝,做成藥引,死無全屍麼?”
趙毡粏柕脝】跓o言,半晌才頹然道:“我自不甘,又能如何?勢比人強,要怪只怪芸娘她命苦……”
“一派胡言!”
“你家無故受難,不怪元兇,反責被害之人,是何道理?”
“命由天定,事在人為。”
陸昭霍然起身,目光灼灼盯著漢子,“若貧道說,有十成把握救回令媛,你待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趙諈s面露猶豫,苦笑道:“這不是救不救得回來的問題…”
不等他說完,一旁的趙夫人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掙脫丫鬟,撲通跪倒在陸昭面前,放聲痛哭:
“道長!活神仙!求求您,救救芸娘!只要您能救回我女兒,民婦願給您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哪怕來世結草銜環,也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其餘趙家人受其感染,也都紛紛跪下磕頭,懇求陸昭出手。
“夫人快快請起。”陸昭抬手虛扶,對眾人道,“斬妖除魔,扶危濟困,本是我輩應有之義,諸位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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