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行者心裡猜測,嘴上道:“你這廝擄掠寶象國公主,強霸為婚,那國王託老孫來此救人,此番卻是你的報應到了!”
黃袍怪怒道:“我與百花羞本是天定姻緣,你自保唐僧取經,休要多管閒事!”
行者冷笑:“什麼狗屁姻緣!你強擄民女,囚禁洞中一十三載,還有臉說姻緣!看打!”
不再廢話,掄棒便打,黃袍怪急舉刀相迎。
二人就在洞前空地上,好一場殺!
這個是齊天大聖臨凡世,那個是奎星下界作妖王。金箍棒起山河動,偃月刀揮神鬼慌。刀來棒去驚天地,棒打刀迎震四方。直殺得日月光光天地暗,星辰慘慘鬼神藏!
兩廂鬥了三十餘合,那怪已是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形勢與先前完全反了過來!
呆子灰頭土臉坐在地上,見狀精神大振,掄起釘耙叫道:“大哥!小弟來助你!”
阿青也掣出藤棒,圍毆老怪。
鬥不過八九合,黃袍怪已是力軟筋疲,虛晃一刀,跳出圈外,叫道:“孫悟空!我本天上奎木狼,因與披香殿玉女有舊,才下界為妖。你若傷我,玉帝面前,你也不好交代!”
語氣很兇,說出的話卻很慫。
行者聞言哈哈大笑:“我道是誰,原來五百年前的手下敗將!你既知天規森嚴,還敢私逃下界,強擄公主?今日撞在老孫手裡,正要拿你上天問罪!”
黃袍怪聽得“上天問罪”四字,頓時臉色煞白。
他私逃下界,已犯天條,若被拿回天庭,必受嚴懲。
當下更無戰心,將身一晃,化作一道黃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無蹤。
“不要走!吃你家豬爺爺一耙!”
八戒要追,行者攔住道:“窮寇莫追。”
阿青道:“大聖,這廝厲害,今日放走,後患無窮!”
行者笑道:“他既認得老孫,量他也不敢再來。況且他洞府在此,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先救公主回城,讓國王父女團聚,天明再來捉他不遲!”
阿青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
此時天還未亮,山窩裡黑漆漆一片,那怪一心想躲,確實難找。
八戒這才罷休,收起釘耙,方才被黃袍怪踢了一腳,此刻只覺胸口疼痛難忍,齜牙咧嘴道:“該死的潑魔!下次遇見定要一耙將他築成兩段!”
行者笑道:“呆子,叫你平日不用功,今日吃虧了罷?”
阿青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給八戒道:“這是我家師祖所鍊金丹,你服下,吖φ{息,片刻便好。”
八戒接過服下,果然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遊走四肢百骸,傷痛頓減,喜道:“好丹!好丹!兄弟還有麼?再與老豬幾粒防身。”
行者笑罵:“你這貪心的呆子!當是糖豆呢!”問阿青道,“賢弟可曾受傷?”
阿青搖頭:“小弟無礙,只是法力耗盡,有些乏力。”
行者道:“如此便好。”又看向那妖洞,“這洞中還有小妖,待老孫打發了,再送公主回城。”
說罷,雙手理棍,喝聲叫:“變!”變的三頭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變做三根金箍棒。
你看他六隻手,使著三根棒,一路打將去,好便似虎入羊群,鷹來雞柵,可憐那小怪,湯著的,頭如粉碎;颳著的,血似水流!
阿青跟在後面,只見行者往來縱橫,如入無人之境。
第381章 骨肉團圓
且說黃袍怪不敵敗走,行者變化三頭六臂殺入妖巢,一時血流漂櫓。
不過眨眼的功夫,滿洞的小妖死的死,逃的逃。
阿青見行者大發神威,與八戒對視一眼,忙拎兵器跟上。
這波月洞甚大,前後三進,左右皆有石室。
前洞一片狼藉,石桌石椅東倒西歪,杯盤碗盞碎了一地,橫七豎八躺著些小妖屍體,血跡斑斑,腥臭撲鼻。
穿過中堂,來到後洞。
這廂原是那黃袍怪與公主起居之所,陳設華麗,鍘だC被,玉幾牙床,與洞中血腥景象大不相同,此刻也亂作一團。
屏風倒地,妝臺傾覆,首飾散落一地。
正檢視間,忽聽右側石室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青使個眼色,八戒悄悄逼近。
到得門前,飛起一腳將石門踹開,喝道:“妖怪!哪裡走!”
定睛看時,卻是兩個妖怪模樣的孩童,一男一女,大的七八歲,小的五六歲,此刻嚇得面無人色,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這兩個孩兒,正是黃袍怪與百花羞公主所生。
八戒見了,怒道:“原是人妖孽種!留他作甚!”掣耙便要築下。
行者趕來:“且住!”
那呆子道:“哥哎,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這孽種留著,日後必成禍患!”
行者瞪他一眼,懶得理會。
阿青見兩個孩子比自己差不多年紀,心有不忍,勸道:“悟能長老,孩子是無辜的。其父造下的孽,何必算在他們頭上,還是饒他一命罷。”
行者點頭道:“賢弟說的是。老孫適才已答應公主,不傷她孩兒。這二人雖是妖種,卻無知稚子,殺之無謂。”
八戒不以為然,但兩人都不願,他也只得作罷,否則按他的性子斷乎不會留。
嘴裡嘟囔道:“妖怪就是妖怪,心軟個什麼勁...”
阿青聞言撇了撇嘴。
這話說的,也不知誰前些年還在福陵山當山大王,吃人度日。
說不得這倆小妖童做的惡還遠不及你...
行者道:“他二人尚在稚齡,能知善惡?且放他們一條生路,自有造化。”說罷,對那兩個孩兒道,“你二人聽著,你父乃是天上奎星,私逃下界為妖,強擄公主,已犯天條。今日老孫饒你們性命,速速離去,尋個去處安身,莫再為惡!”
那男童怯生生道:“你…你真不殺我們?”
行者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二人切記,往後多行善事,好生做人。”
女童哭道:“我要孃親…”
行者道:“你娘已回宮去了,你二人不可再尋她,去吧!”
那兩個孩兒對視一眼,舍不下孃親,卻又不敢違逆,相扶著往洞外走去。
到得洞口,那男童回頭看了一眼,眼中淚光閃爍,終究轉身,帶著妹妹踉蹌而去。
行者等兩人去遠了,才道:“走,接公主回宮。”
此時天色將明,東方已現魚肚白。
三人趕至公主藏身之處,她正自垂淚,見行者來,忙起身相迎:“孫長老!”
行者道:“公主,那黃袍怪被老孫打跑了,那兩個孩兒,老孫也放他們走了,你大可安心。”
公主聞言淚如雨下,伏地跪拜:“長老大恩,奴家沒齒難忘!奴家清白已失去,無顏回宮,不如在此了此殘生…”
阿青忙道:“公主何出此言?你父王憂思成疾,日夜懸心,只盼你平安歸去。你若在此自盡,豈不辜負父母哺育之恩?”
八戒也道:“就是就是!公主休要囉嗦,你父王知道你活著,不知要歡喜成什麼樣子!”
公主這才拭淚,道:“既如此,好罷...只是奴家如今這副模樣,如何見人?”
行者笑道:“這個容易。”即捻個訣,吹口仙氣,那公主頓時容顏煥發,衣衫整潔,不似先前狼狽。
公主又驚又喜,再拜道謝。
行者道:“公主不必多禮,我等速速回城!”
當下,行者使個縮地法,將千里路程縮作咫尺,不消半炷香,已回到寶象國。
此時天剛矇矇亮,城門未開,城上守軍見城外忽然出現數人,其中還有個女子,忙喝問:“來者何人?”
行者道:“我乃東土聖僧大徒弟孫悟空,特送百花羞公主回宮!”
守軍聞言大驚失色,急開城門,飛報入宮。
行者三人將公主送至館驛,此時三藏等正在驛中等候,一夜未眠,見行者三人平安歸來,還成功帶回了公主,不由大喜,忙問端詳。
行者將此行經過說了,三藏合掌作兜溃骸鞍浲臃穑圃眨圃铡9鞔朔镁龋瑢嵞舜笮摇N蚩眨澞慊垩鄱嘀牵拍軐せ毓鳎顾概畧F聚,骨肉重逢,此乃無量功德。”
沙僧和小玉連聲附和,都道辛苦。
公主一一上前拜見。
俄而天色漸亮,館驛外人聲鼎沸。
原來那國王聞報,急命開宮門,擺駕來迎。
不一時,只見鑾駕儀仗,浩浩蕩蕩,來到館驛前。
國王不及等內侍通報,徑自下輦,奔入入內。
那公主時隔多年再見父王,頓時淚如泉湧,撲倒在地:“父王!不孝女拜見父王!”
國王見果真是愛女,也是老淚縱橫,一把抱住道:“我兒!十三年了!為父想你想得好苦!”
父女抱頭痛哭,在場眾人無不落淚。
哭了半晌,國王方扶起公主,上下打量,見她雖顯憔悴,卻大體無恙,喜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隨為父回宮,去見過你母后!”
公主垂淚道:“女兒不孝,讓父王母后擔心了…”
國王道:“莫說這些!”又對三藏師徒深施一禮,“諸位聖僧大恩,寡人感激不盡!請聖僧同入宮中,容寡人好生答謝。”
三藏回禮道:“陛下,公主既已尋回,貧僧等也該告辭西行了。”
國王哪裡肯依,執意要他師徒同入宮中,三藏推辭不過,只得應了。
當下,鑾駕回轉王宮。
到得宮門,文武百官早已列隊迎接,見公主果真回宮,俱都歡喜。
入得宮中,早有內侍報與王后。
那王后聞得女兒歸來,不顧病體,由宮娥攙扶,急急趕來。
到得殿前,見到愛女,叫一聲“我兒”,便昏厥過去。
眾人慌忙救醒,母女抱頭痛哭,真個是:
十三年苦別離,一朝相見淚如雨。母喚嬌兒聲哽咽,女呼慈母語悽迷。宮中上下皆垂淚,殿內君臣盡掩涕。若非大聖施援手,焉得骨肉再團聚?
哭彀多時,國王方勸住,命宮娥扶王后、公主入後宮歇息,又傳旨光祿寺,大排素宴,酬謝三藏一行。
宴罷,國王對三藏道:“聖僧,小女雖已尋回,只是那怪未死,若他再來作亂,如之奈何?”
行者笑道:“陛下不必憂慮,俗話講送佛送到西。老孫既接了這茬兒,保管除去妖怪,教你父女再無後顧之憂!”
國王大喜:“孫長老若能除去此妖,寡人願以半壁江山相謝!”
行者擺手:“出家人是金錢為糞土,不必不必!”
國王道:“既如此,諸位長老且在宮中安歇。”
當夜,行者對八戒、阿青道:“你們今夜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再同去擒妖。”
八戒道:“那潑魔昨日敗走,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如何尋他?”
行者道:“他巢穴在此,必不會遠遁。”
阿青道:“大聖,那黃袍怪既是奎星下界,若逃回天庭,如何是好?”
行者笑道:“他私逃下界,已犯天條,若敢迴天庭,玉帝不治他罪,老孫便再鬧一次天宮!”
一夜無話。
次日早朝,國王升殿,文武朝賀畢,國王命請公主上殿。
那公主換了宮裝,略施脂粉,雖仍憔悴,卻已顯出國色天姿。
公主上得殿來,跪拜父王。
國王道:“我兒,昨日倉促,未及細問。你且將當年如何被擄,這些年在何處,細細道來。”
公主垂淚道:“父王容稟。十三年前中秋之夜,蒙父王恩旨著各宮排宴,賞玩月華,共樂清霄盛會。正歡娛之間,不覺一陣香風,閃出個金睛藍面青發魔王,將女擒住,駕祥光,直帶至半野山中無人處,難分難辨,被妖倚強,霸佔為妻。無奈捱了一十三年,產下兩個妖兒,盡是妖魔之種。論此真是敗壞人倫,有傷風化,本當一死保節,但恐女死之後,不顯分明,是以苟活至今...”
說到此處,公主已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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