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八戒樂道:“看這城池氣象,必是個帝王之都,必有好吃好喝!這幾日盡吃些乾糧野菜,嘴裡淡出鳥來!今晚定要好好吃他一頓!”
沙僧道:“二師兄,莫忘了師父教誨,出家人不可貪圖口腹之慾。”
八戒訕訕道:“老豬不過說說,說說而已。”
一行入城,看不盡寶象國的景緻,收拾行李、馬匹,安歇館驛中。
唐僧步行至朝門外,對閣門大使道:“有唐朝僧人,特來面駕,倒換文牒,乞為轉奏轉奏。”
那官員見三藏儀表堂堂,言語有禮,不敢怠慢,忙道:“聖僧稍候,容小的稟報。”
黃門官走至白玉階前奏道:“萬歲,唐朝有個高僧,欲求見駕,倒換文牒。”
那國王聞知是唐朝大國,且又說是個方上聖僧,心中甚喜,即時准奏,叫:“宣他進來。”
閣門大使引三藏師徒入內,但見那王宮:
殿閣巍峨聳碧空,雕樑畫棟奪天工。金釘玉戶光閃閃,綵鳳朱門氣融融。文武分行如雁陣,宮娥侍立似花叢。果然帝王尊嚴地,不亞靈霄寶殿宮。
到得金鑾殿前,大使入內稟報。
不多時,殿中傳旨:“宣東土聖僧進見。”
三藏整了整袈裟,手持錫杖,緩步上殿,行者五人緊隨其後。
到得殿中,見那國王端坐龍椅,頭戴沖天冠,身穿赭黃袍,腰繫藍田帶,足踏無憂履。雖年過半百,卻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三藏來至御前,躬身施禮。
國王道:“聖僧平身。賜座。”
內侍搬來繡墩,三藏謝了坐下,行者等立於身後。
國王見三藏相貌堂堂,言語清朗,心中歡喜,問道:“長老,你到我國中何事?”
三藏道:“小僧是唐朝釋子,承我天子敕旨,前往西方取經。原領有文牒,到陛下上國,理合倒換。故此不識進退,驚動龍顏。”
國王道:“既有唐天子文牒,取上來看。”
三藏雙手捧上去,展開放在御案上,牒雲:“切惟朕以涼德,嗣續丕基,事神治民,臨深履薄,朝夕是惴。前者,失救涇河老龍,獲譴於我皇皇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陰司,已作無常之客。因有陽壽未絕,感冥君放送回生,廣陳善會,修建度亡道場。感蒙救苦觀世音菩薩,金身出現,指示西方有佛有經,可度幽亡,超脫孤魂。特著法師玄奘,遠歷千山,詢求經偈。倘到西邦諸國,不滅善緣,照牒放行。大唐貞觀一十三年,秋吉日。”
國王見了,取本國玉寶,用了花押,遞與三藏。
長老收好文牒,甚為歡喜。
國王忽嘆道:“不瞞聖僧,寡人有一事,懸心多年,至今未解。聖僧自東土來,想必神通廣大,未知可否為寡人解難?”
三藏忙道:“陛下請講。”
國王道:“寡人有一女,名喚百花羞,年方二八,生得聰慧伶俐,寡人愛如珍寶。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恰逢中秋佳夜,寡人傳旨著各宮排宴,賞玩月華,共樂清宵盛會,不料不見了公主。只因此事,兩班文武官也不知貶退了多少,宮內宮外,大小婢子太監,也不知打死了多少。只說是走出皇宮,迷失路徑,無處找尋,滿城中百姓人家,也盤詰了無數,更無下落!”
說到此處,國王眼圈微紅,殿中群臣也俱露悲色。
三藏聞言,合掌道:“阿彌陀佛,陛下節哀。公主吉人天相,尚在人間也未可知。”
國王搖頭,流淚問道:“十三年了,倘在人間,怎的音信全無?寡人每每思之,心如刀割。聖僧能從東土一路至此,想有莫大神通,不知可施手段,幫寡人一尋公主下落?”
第379章 波月洞裡黃袍郎
“這...”
聽了國王的請求,三藏略有遲疑。
正猶豫間,忽聽身後行者笑道:“陛下,此事何難?”
國王一怔,看向行者,被他嘴臉嚇了一跳:“這位長老是?”
三藏忙道:“回陛下,他是貧僧的大徒弟孫悟空,一路降妖除怪,多賴他的手段。”
國王忙問:“孫長老,莫非你有神通查明公主下落?”
行者道:“下落自是不知,不過陛下若要尋人,老孫願效微勞。”
國王大喜:“此言當真?長老果真能尋得小女?”
行者笑道:“老孫別的不敢說,若論尋人找物,倒有幾分手段。只是我師徒今日趕路疲憊,需休息一夜,養飽精神,明日再行計較。”
國王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即傳旨光祿寺:“速備素宴,款待諸位聖僧!”
光祿寺卿領旨而去。
國王又對三藏道:“聖僧遠來辛苦,今夜便在館驛安歇。若真能尋得小女,寡人定有重謝!”
三藏忙合掌拜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不敢圖謝。”
當下,國王親下龍臺,將眾人請入宴廳,但見席間菜餚精緻,有那玉屑米飯,金芽素羹。爛煮蔓菁,糖澆香芋。蘑菇甜美,海菜清奇。麵筋椿樹葉,木耳豆腐皮。石花仙菜,蕨粉幹薇。花椒煮萊菔,芥末拌瓜絲。幾盤素菜香還糯,數種奇餚美更奇。
說不盡那杯盤整齊,湯水清冽,俱是御廚巧制,玉液瓊漿!
八戒見了,喜得抓耳撓腮,也顧不得禮儀,敞開肚皮大吃起來。
行者等也各用些齋飯。
三藏只略略用些,便停箸不食,眉頭微蹙,顯得有些心事。
宴罷,國王命內侍引三藏師徒至館驛安歇。
那館驛甚是寬敞,陳設華麗,不亞王公府第。
剛入房中,三藏便迫不及待對行者道:“悟空,你今日在金殿上,為何一口應下尋人之事?那公主失蹤十三年,音信全無,你我人生地不熟,如何尋找?”
行者笑道:“師父,出家人做好事天經地義,不過順手的事!那國王招恼意,我等又何必推辭?”
三藏皺眉道:“話雖如此,可若尋不著,豈不辜負國王厚望,犯下欺君之罪?”
八戒今日吃美了,聞言拍著圓鼓鼓的肚皮隨口道:“師父多慮了!有大師兄在,便是一根針掉進海里,也撈得出來,何況是個活人!”
沙僧也附和道:“二哥說得是。大師兄既有把握,必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阿青忽道:“大聖可是心中已有計較?”
行者看了他一眼,笑道:“還是賢弟知我。那國王說公主是憑空消失,一夜間蹤影全無,大概不是凡間的手段,應是被人擄走,料想與那黑松林南邊的妖精脫不開干係!”
阿青點了點頭,也是這般想的。
除了妖怪,誰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宮大內之中把公主悄無聲息地擄走?
八戒咦了一聲,打個飽嗝兒問道:“哥啊,你前日不是說,那妖怪不來招惹,咱們也不必去尋他晦氣麼?怎的今日又要去?”
行者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前日是趕路要緊,不欲多事,所以放他一馬。今日既應了國王,自然要去探個究竟!”
“你這呆子,莫不是怕了?”
八戒酒足飯飽膽氣豪,被他一激,當即跳將起來嚷道:“誰怕了!老豬當年統率天河八萬水軍,什麼陣仗沒見過!區區一個妖怪,何足道哉!”
眾人都笑了。
沙僧道:“大哥,咱們前日只是路過,卻不知那妖巢究竟落在何處。”
行者道:“這個容易,那黑松林離此不算遠,老孫一個筋斗便到,今夜前往一探遍知!”他看向阿青,“賢弟可願同往?”
阿青拱手笑道:“故所願也,不敢請爾!”
“實不相瞞,小弟前日路過便想去探個究竟,只是礙於行程,未曾言表,今夜月黑風高,正是捉妖降怪之時。”
小玉忙道:“算我一個!”
行者道:“小玉賢弟,你與沙師弟留下,保護師父。我三人去去便回,人多了反而不便。”
三藏有些擔心:“悟空,還是等天亮再去罷。”
行者道:“師父放心。老孫這雙眼睛,能看千里之遙;這對耳朵,能聽八方之音。那妖怪若真個厲害,前日我等過林時,他便該出來作祟。既不敢出來,定是道行有限。我三人前去,縱不能除他,自保也當無虞。”
阿青也道:“有我爹孃所賜法寶防身,長老不必擔憂。”
玄元帝君的名頭一出,三藏曆覺心安,點頭道:“既如此,你們千萬小心。若事不可為,速速退回,莫要逞能。”
行者道:“師父放心,徒弟省得。”
計議已定,看看天色將晚,館驛中掌起燈來。
行者對八戒道:“呆子,莫要貪睡,三更時分便出發。”
八戒嘟囔道:“這半夜三更,正是好夢時候,偏要去鑽老林子,探什麼妖巢…”
阿青笑道:“悟能長老若困,在此歇息也可。我與大聖去便是。”
八戒一瞪眼:“誰困了!老豬精神著呢!說好同去,大丈夫一言九鼎,別想把我撇下!”
說笑間,已到二更。
行者推開窗,見月色朦朧,星光黯淡,正是夜行好時候,對阿青、八戒道:“走也!”
三人推門而出,騰雲而起,離了館驛,徑往黑松林而去。
那黑松林距寶象國不過百里,不消半盞茶工夫便到。
按下雲頭,落在林邊,但見:
夜黑風高松濤吼,月暗星稀鬼火浮。古木參天遮北斗,怪藤盤地鎖幽都。豺狼嚎叫驚宿鳥,虎豹咆哮震山嵎。正是妖邪盤踞處,行人到此盡嗟吁。
行者道:“按趙老丈講,那妖巢就在南邊山上,隨我來。”
阿青、八戒應了聲,各持兵器,隨行者入林。
此時夜深,林中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好在三人皆有神通。
行者火眼金睛,視夜如晝,阿青修有一雙法目,也能見物,唯有八戒,雖也能夜間視物,卻不如他二人清楚,深一腳溡荒_,口中嘟嘟囔囔:“這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那妖怪睡是沒睡…”
三人順著草深小路追蹤,出得松林,但見一山:
崖高萬丈,山大接霄。根連地厚,峰插天高。兩邊雜樹數千棵,前後藤纏百餘里。花映草梢風有影,水流雲竇月無根。倒木橫擔深澗,枯藤結掛光峰。遠觀一似三島天堂,近看有如蓬萊勝境。香松紫竹繞山溪,鴉鵲猿猴穿峻嶺。
行者手搭涼棚看彀半晌,笑道:“這大抵就是那碗子山了!”
八戒揉了揉眼,以為看錯了:“這...這不對吧?哥哥,你是不是老眼昏花,怎的把我倆領到南海珞珈山了?”
行者笑道:“老弟有眼無珠,不識妖跡!這山水看著靈秀,實是個晦氣去處!”
阿青點頭,面色肅整:“此地兇惡,我等小心為上。”
他想起前番在黃風嶺,也是夜間來探妖巢,就因疏忽吃了大虧,險些喪命。
俗話講吃一塹長一智,同樣的錯誤,他可不會再犯!
正行間,忽見前方隱隱有綠光閃爍。
行者停步,低聲道:“噤聲!”
三人隱在樹後,定睛看去,只見那綠光來自一處山洞,洞口約丈許高,藤蔓垂掛,若非有光透出,真不易發覺。
洞前雜草叢生,隱約可見白骨累累,有人骨,也有獸骨,在綠光映照下,更顯陰森。
八戒見狀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娘!這妖怪吃了多少人!”
阿青目光閃爍,眼底隱有厲色。
無論公主在不在洞內,今夜既然來了,定要講這禍人精誅除!
行者道:“你兩個在洞口等我訊息,老孫先去探探。”
阿青道:“大聖小心。”
行者點頭,將身一晃,化作一隻飛蛾,撲稜稜飛向洞口。
到得近前,但見洞中透出綠光,又有陣陣腥風傳出。
行者從藤蔓縫隙鑽入,見那洞中甚是寬敞,高約三丈,深不見底。洞壁上嵌著些磷石,發出幽幽綠光。洞深處隱約傳來鼾聲,如雷震耳。
行者暗忖:‘這妖怪倒會享福,睡得挺香。’
來至堂上,見那石床上,側睡著一個妖魔。你道他怎生模樣:
青靛臉,白獠牙,一張大口呀呀。兩邊亂蓬蓬的鬢毛,卻都是些胭脂染色;三四紫巍巍的髭髯,恍疑是那荔枝排芽。鸚嘴般的鼻兒拱拱,曙星樣的眼兒巴巴。兩個拳頭,和尚缽盂模樣;一雙藍腳,懸崖榾柮枒槎。斜披著淡黃袍帳,賽過那織逡w袈裟。
行者小心繞過那怪,一路穿廊過廡,飛至洞後,卻是一處繡房,有個三十許歲的婦人臥在香榻上,容顏憔悴,卻掩不住天生麗質,正扇扇子哄兩個妖怪似的醜陋孩兒入睡。
行者見了那婦人,眼睛一亮,飛到她耳邊小聲叫道:“公主,公主!”
婦人一驚,連忙起身,四下不見人影,還以為是幻聽了,直到行者又叫兩聲,才警覺道:“是誰?誰在喚我?”
行者道:“公主可是西邊寶象國國王三女百花羞?十三年前中秋被擄至此?”
那婦人聞言一愣,變色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怎知我來歷?”
果然是她!
行者心裡叫好,放緩語氣道:“公主小聲些,勿驚了前堂老怪。貧僧是東土大唐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途徑寶方,國王失女,特請我師父出手,老孫與師弟一路追蹤,尋至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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