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他只知行者打了三個,與八戒、沙僧分吃,怎又多了一個?
不及細想,清風明月已繞過阿青,闖到三藏面前。
清風指著老師父的鼻子罵道:“什麼大唐聖僧,分明是個兕^!我二人好生款待,以人參果相奉。你不識抬舉,推三阻四倒也罷了,竟暗地裡教徒弟盜寶,真是人面獸心!也配去西天取經!”
三藏被罵得面紅耳赤,又驚又愧,合掌道:“都是貧僧管教不嚴,貧僧這廂賠罪…”
“賠罪?”明月冷笑,“你拿什麼賠?我家人參果乃先天靈根,三界至寶,把你這窮和尚賣了也賠不起!”
八戒、沙僧自知理虧,默然無語。
行者閃身擋在師父身前,笑道:“你們兩個小童兒,不過吃了你幾個果子,值得這般大呼小叫?怎的這般小家子氣?”
清風明月見他非但不認錯,反出言譏諷,更是怒不可遏。
清風戟指叱道:“你這遭瘟的猴子!偷了東西,還敢犟嘴!你當我五莊觀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撒野?!”
明月也罵道:“我把你這村愚的赤尻,遭瘟的馬嘍!今日若不給我們一個交代,休想離開!”
行者被二童指著鼻子一頓輸出,怒不可遏,把金箍棒掣在手中,揝了又揝,火眼睜圓,鋼牙咬得咯咯作響。
阿青和小玉見狀嚇了一跳,忙上前攔住,急道:“大聖,萬不可動手!”
倆人生怕這猴子一怒之下,把二童當場開了瓢,那罪過可就太大了!
行者強壓怒火,將鐵棒收了,冷笑道:“老孫不與你兩個小童兒一般見識!那果子是老孫打的,與老孫的師父、師弟無干!要打要殺,只管衝我來!”
清風罵道:“潑猴!你當我不敢麼?莫說你這猴子,便是你師父,我也要罵!偷東西的俣d!”
明月介面:“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這般偷盜的徒弟,便有這般縱徒行兇的師父!既如此,還取什麼經,拜什麼佛?不如趁早回家,莫要丟人現眼!”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三藏一行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長老又羞又愧,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偏生理虧,無從辯駁,只得閉目合掌,讓對方罵彀出氣。
八戒、沙僧也是瑟瑟捱罵,低頭一言不發。
阿青和小玉夾在中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覺裡外不是人。
阿青早在心裡把行者罵了千百遍:‘這猴頭,忒能搞事!偷了人家寶貝,還這般蠻橫!’
小玉眉頭緊皺,嘆氣不已。
如今鬧到這步田地,下一步如何收場?
二童得理不饒人,越罵越難聽,汙言穢語不斷,有些連阿青和小玉都覺得過了。
行者本是個火性脾氣,至今未改,被人這般當中羞辱,偏偏又打不得,氣得他牙根兒直癢!
好大聖,把腦後的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氣,叫“變!”變做個假行者,跟定唐僧,陪著悟能、悟淨,忍受著道童嚷罵。
真身出一個神,縱雲頭,跳將起去,徑到人參園裡。
再度掣出鐵棍,本想使個推山移嶺的神力,將這大樹推到,教他大家誰也吃不成,但想到阿青和小玉,終是沒有動手,長嘯一聲躍入雲端,倏然不見。
……
卻說清風、明月罵了半晌,見三藏始終閉目唸佛,阿青、小玉滿面尷尬,心中怒氣稍平。
清風道:“罷了!與你這等俣d多說無益!待我家師父回來,自有發落!你等偷盜我家人參果,罪證確鑿,休想抵賴!”
明月對阿青、小玉道:“二位師侄,此事與你們無干。我二人已收拾了淨室,請二位到別院安歇,莫要與這夥偃艘惶帲瑳@了清名。”
阿青忙道:“多謝二位師兄,此事雖非我與小玉所為,但我等既與唐長老同行,便是一體。長老徒弟犯錯,我等也有失察之責。豈能置身事外?還請師兄息怒,容我等商議,如何賠償…”
清風擺手道:“不必多說!這人參果乃天地靈根,無價之寶,拿什麼賠?二位師侄是貴客,我自不會為難。但這夥俣d,斷乎不能輕饒!”說著,對明月使個眼色。
明月曆時會意,二童轉身出廳,撲的把門關倒,把鎖鎖住,又去前山門、二山門,也都落了鎖。
清風在外喝道:“你等俣d,好好在裡邊待著!待我家師父回來,再與你們算賬!若敢亂走,打斷你們的腿!”
三藏聽得門被反鎖,又驚又急,叫道:“仙童!此事是貧僧管教不嚴,我等願賠罪!還請仙童開門,從長計議!”
清風冷笑道:“晚了!你等便在此好生反省,待我家師父回來發落罷!”說罷,腳步聲漸遠,竟是去了。
三藏叫了幾聲,無人應答,知清風、明月已去,不由得跌坐椅上,長嘆一聲,淚如雨下:“孽徒!孽徒!你等闖下這般大禍,叫為師如何是好!”
八戒、沙僧見師父落淚,雙雙跪倒。
八戒道:“師父,都是徒弟貪嘴惹禍,連累師父受辱。師父要打要罵,老豬我絕無怨言!”
沙僧也道:“師父,弟子有罪。”
三藏只是搖頭,流淚不語。
轉眼到了晚上,行者真身歸位,對三藏道:“師父,不過是幾個果子,值得甚麼?”
三藏埋怨道:“你還說!若不是你行偷盜事,何至於此?如今被鎖在此,寸步難行,捱打捱罵不要緊,若是耽擱了取經大事,如何是好!”
行者道:“師父莫鬧。那童兒都睡去了,只等他睡著了,我們連夜起身。”
沙僧道:“哥啊,幾層門都上了鎖,閉得甚緊,如何走麼!”
行者笑道:“莫管,莫管,老孫自有法兒。”
八戒道:“愁你沒有法兒哩!你一變,變甚麼蟲蛭兒,瞞格子眼裡就飛將出去,只苦了我們不會變的,便在此頂缸受罪!”
行者瞪他一眼,走到門前,捻個訣,吹口仙氣,叫聲:“開!”那鎖即落。
行者推門欲出,阿青攔住道:“大聖不可!”
行者道:“不出去,難道真等那老牛鼻子回來發落不成?他回來見果子被偷,豈肯甘休?不如趁早溜了,來個人走賬消,教他們無處可尋!”
三藏聞言有些意動。
阿青正色道:“大聖,此事萬萬不可!你偷盜在先,若再逃走,便是錯上加錯。到時鎮元大仙問罪,便是說到天邊,也是你沒理。況且,你一走了之,唐師父顏面何存?大聖,聽我一言,還是等大仙回來,諔┱J錯,賠償損失,方是正道。”
行者笑道:“賢弟,你年紀小,不知利害。那鎮元子若回來,怕不肯善罷甘休。老孫雖不懼他,屆時只怕難走。”
阿青不買賬,厲聲道:“大聖!你若執意要走,便從我與小玉身上踏過去!我阿青雖道行湵。瑓s也知‘義’字怎寫!斷不能讓你一錯再錯!”
小玉也道:“大聖,青哥兒說得是。你若走了,唐長老清譽盡毀,取經大業也成笑談。還請三思!”
行者見二人攔路,心中焦躁,卻又不好動手。
正僵持間,忽聽外面又有腳步聲,卻是清風明月去而復返,在門外喝道:“裡邊的俣d聽著!休要妄想逃走!我二人已施了禁法,任你神通廣大,也出不得此門!便乖乖待著,等我家師父回來發落!”
行者聞言大怒,掣出金箍棒,便要打將出去,阿青、小玉死死攔住,三藏也道:“悟空住手!還嫌禍闖得不夠大麼?”
行者被眾人攔住,氣呼呼收了棒子,悶坐在椅上,再不言語。
第372章 歸來
入夜,清風明月看在阿青和小玉的面子上,還是將早準備好的豐盛晚膳端了上來,卻是些醬瓜、醬茄、糟蘿蔔、醋豆角、醃窩蕖、綽芥菜,共排了七八碟兒,與師徒們吃飯。
又提一壺好茶,兩個茶鍾,清暑解渴。
那師徒四眾,卻才拿起碗來,這童兒一邊一個,撲的把門關上,插上一把兩銅鎖。
三藏見狀,忍不住又把行者一陣埋怨。
飯畢,長老身心俱疲,自去裡間歇息。
八戒見師父睡了,又湊到行者身邊,悄聲道:“哥啊,那兩個童兒想是也睡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行者尚未答話,阿青在旁聽見,霍然起身,面罩寒霜,低喝道:“豬長老,休得胡言!白日裡我說得不夠明白?偷盜已是錯,逃走更是錯上加錯!你等也是修行之人,豈不知‘敢作敢當’四字?難道你等堂堂天蓬元帥,尚不如我兩個童子有擔當麼?!”
也就是他涵養得體,換旁人這時早罵出聲了。
惹出禍來就要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八戒被他一頓斥責,面紅耳赤,訕訕道:“道長莫惱,老豬不過是說說罷了,不走便不走,何苦這般動氣...”
阿青冷哼一僧,又看了眼沙僧,沉聲道:“三位長老,此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待鎮元大仙回來,你等須老實認錯,再商議如何賠償。我既與長老們同行,自不會置身事外,大仙若問罪,我與你等同當!”
嘴上說著,心裡暗道:‘吃下去的果子變不回來,此事恐難善了。若大仙當真不肯罷休,說不得只能請父親出面了。’
話雖如此,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他前般還對金陽師兄吐露雄心壯志,今朝卻深陷如此囹圄,想來實是難以開口。
唉,但願不至如此罷…
行者聞言,抬眼看向阿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咧嘴一笑:“欸~此事與賢弟何干?那果子是老孫打的,也是老孫吃的,你與小玉師妹又未沾唇,何必與我等一併承擔?待那鎮元子回來,無論他要什麼賠償,老孫上天入地,尋來賠他便是。他若咄咄逼人,不肯罷休,那便做過一場,真當老孫怕他不成!”
不待阿青再言,擺手道:“夜深了,都歇息罷。明日之事,明日再說。”
說罷,自去牆角倚下,閉目養神。
阿青知猴頭兒性倔,多說無益,只得搖了搖頭,與小玉在另一側坐下。
小玉傳音道:“師叔,大聖這般…怕是難捱。”
阿青無奈:“大聖性子桀驁,五百年前大鬧天宮,何等威風?如今雖皈依佛門,傲氣仍在。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鎮元大仙乃地仙之祖,便是三清四御也要禮讓三分,神通無量。大聖一味逞強,恐要吃大虧。”
而且此事說一千道一萬,也是他們有錯在先,實無從辯解。
小玉憂道:“那可如何是好?”
阿青默然片刻,道:“唯今之計,只有等大仙回來,我竭力斡旋,走一步看一步罷。”
小玉點了點頭,也不再問。
八戒、沙僧不敢再觸黴頭,各自尋處歇了。
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清風、明月送來早膳,雖是清粥小菜,倒也潔淨。
見三藏師徒垂頭喪氣,清風冷笑道:“俣d們,好生用飯。待我家師父回來,有你們好看!”
明月也哼了一聲,鎖門而去。
三藏想到前途未卜,食不下咽,只用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合掌唸佛,默默陡妗�
阿青、小玉用了些,也無甚胃口,行者和八戒倒是吃得甚香,前者是渾不在意,後者則是向來如此。
又過了兩日。
期間,清風明月將一日三餐都按時送來,雖無好臉色,卻也未加苛待,只是將眾人鎖在廳中,不得外出。
三藏終日愁眉不展,唉聲嘆氣,少不了唸叨徒弟兩句。
行者表面上吃喝不愁,實則心裡也憋著一股氣,就等那大仙回來撒了。
這兩日,阿青借送飯之機,與清風明月交談數回。
這日午膳過後,清風明月剛走出房,阿青追上前稽首道:“師叔,我有話說。”
清風面色稍霽,道:“請講。”
阿青諔┑溃骸巴当I人參果之事,確是大聖的不對,弟子代他們向二位賠罪。待大仙回來,無論要如何責罰,小道願與他們一併承擔。”
明月嘆道:“陸師侄,你與小玉師侄高義,我們佩服。只是那人參果乃是家師的掌中寶,心頭肉,如今被偷了四個,又將那果樹打得枝葉零落,家師回來,定要震怒,想來懲戒非小。”
清風也道:“師侄,不瞞你說,家師平日裡最是和善,但若觸了他逆鱗,卻也嚴厲得緊。當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想來偷果,被家師袖袍一展,便拿住了,壓下後山三百年。如今這猴子偷了果子,還打壞果樹,家師豈肯輕饒?”
阿青心中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多謝二位師叔直言。無論大仙如何責罰,總是他等有錯在先,弟子只求二位師叔能在大仙面前陳明原委。那大聖性子雖傲,卻非奸惡之輩;唐長老更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一心西行取經。還望大仙念在故人之分,能從輕發落。”
明月點頭:“這點陸師侄放心,我二人並非顛倒是非之人。那唐僧雖是縱徒不嚴,但觀他這兩日,也是真心悔過。至於你與小玉師侄,更與此事無干。家師回來,我二人自會如實稟報,絕無妄言。”
清風也道:“陸師侄,你這般忠義重情,那夥俣d闖禍,你二人本可置身事外,卻甘願同受困厄,這般義氣,實是難得。家師見你二人如此,或許不會太過為難。”
阿青再拜道:“多謝二位師叔。”
清風明月還禮,快步去了。
小玉在旁,低聲道:“青哥兒,這二位倒也是明理之人。”
阿青點了點頭,心中感激。
......
卻說那大仙自元始宮散會,領眾小仙出離兜率,徑下瑤天,墜祥雲,早來到萬壽山五莊觀門首。
清風明月聞得鐘磬齊鳴,仙樂悠揚,知是師父歸來,相顧大喜,忙開前門出迎。
屋內一行聽到動靜,多有忐忑。
三藏面色發白,心亂如麻,嘴裡喃喃道:“看來是正主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行者翻身跳將起來,冷笑道:“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阿青忙道:“大聖不可魯莽!待會見了大仙,須好生認錯,莫要逞強。”
行者並不買賬:“賢弟不必多言,老孫自有計較。”
且說那清風明月一見師父,忙頓首叩頭道:“師父啊!你的故人,原是東來的和尚,一夥強盜,十分兇狠!”
大仙笑道:“莫驚恐,慢慢的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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