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三藏離鞍下馬,又見那山門左邊有一通碑,碑上有十個大字,乃是“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第369章 人參果
卻說長老抬頭一瞧,見那通碑上刻著十個字,乃“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不由歡喜道:“悟空,果是一座觀宇!不知是哪位仙真的道場?”
行者想了想,搖頭道:“不曾聽過。”
阿青和小玉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時想不起來,於是沒有開口。
八戒趕了一路,肚子有些餓了,當即嚷道:“哎呀師父,管他誰家,我們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藏點了點頭:“既是仙家道場,我等既過此地,理當拜謁。”
沙僧道:“師父,觀此景鮮明,觀裡必有好人居住,恐不輕易見客。我等是行腳僧,貿然打擾,多有不便。”
八戒道:“怕什麼!既是仙家,當有慈悲心腸。我等遠來,借宿一宵,料無不可。”
行者道:“八戒此言有理!”
眾人遂都一齊進去,又見那二門上有一對春聯: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行者見狀笑道:“這道士專會說大話唬人!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在那太上老君門首,也不曾見有此話說。”
八戒迫不及待:“且莫管他,進去,進去,或者這道士有些德行,未可知也!”
正說間,只見那二層門裡呀的一聲開了,走出兩個小道童來,看他怎生打扮?
骨清神爽容顏麗,頂結丫髻短髮鬅。道服自然襟繞霧,羽衣偏是袖飄風。環絛緊束龍頭結,芒履輕纏蠶口絨。丰采異常非俗輩,正是那清風明月二仙童。
一個手捧玉塵,一個手提花籃,飄飄然有出世之姿。
兩個童兒見三藏眾人,略作大量,上前打個稽首,道:“老師父,失迎。”
三藏忙合掌還禮,道:“貧僧乃東土大唐駕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路徑仙山,特來拜謁,並告求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萬望仙童行個方便。”
二童笑道:“家師前日赴元始天尊之約,到上清天彌羅宮中聽講去了,不在觀中。他臨行前,曾有吩咐,說近日有故人之後路過,教我等好生接待,想來便是長老一行了。”
三藏聞言,心中有些疑惑,出於禮貌卻沒問出口,只謝道:“原來如此,貧僧等感激不盡。”
遂與二童子上了正殿觀看。
原來是向南的五間大殿,都是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
那仙童推開格子,請唐僧入殿,只見那壁中間掛著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設一張硃紅雕漆的香幾,几上有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有方便整香。
三藏上前,以左手拈香注爐,三匝禮拜。
拜畢,回頭道:“仙童,你五莊觀真是西方仙界,何不供養三清、四帝、羅天諸宰,只將‘天地’二字侍奉香火?”
清風明月相視而笑,前者答道:“不瞞老師說。這兩個字,上頭的,禮上還當;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是家師父諂佞出來的。”
三藏奇道:“何為諂佞?”
明月笑道:“長老不知,三清是家師的朋友,四帝是家師的故人,九曜是家師的晚輩,元辰是家師的下賓。”
阿青眉頭微皺,腦中思緒紛飛。
行者聞言卻笑得打跌,八戒撓了撓頭,問道:“哥啊,你笑什麼?”
行者道:“只講老孫會搗鬼,原來這道童也會捆風!”
那呆子一臉茫然,不知此言何意。
行者也不解釋,咄地一聲,哧道:“這個臊道童!老孫也不認得,也好吹水,扯甚麼空心架子!那彌羅宮有誰是太乙天仙?請你家師父去講甚麼!”
清風明月見他如此無禮,齊齊變色,眉頭上挑,就要發怒,三藏恐鬥起禍來,忙打圓場道:“二位仙童休惱,我這徒弟乃是五百年前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平日裡野慣了,言語沒個方寸,二位勿與他一般見識!”
轉頭又對行者道:“悟空,且休爭競!我們既進來就出去,顯得沒了方情。常言道:‘鷺鷥不吃鷺鷥肉。’他師既是不在,攪擾他做甚?你去山門前放馬,沙僧看守行李,教八戒解包袱。取些米糧,借他鍋灶,做頓飯吃,待臨行,送他幾文柴錢,便罷了。各依執事,讓我在此歇息歇息,飯畢就行!”
行者見師父語氣罕有厲色,撇嘴不再多言,而清風明月聽說面前的野猢猻竟是傳說中的齊天大聖,也吃了一驚,又想著家中無人,怕打起來無法收場,只得罷休,前面茲當沒聽見。
他倆正要轉身去造飯,忽聽一旁有人道:“道友且慢!敢問尊師可是地仙之祖鎮元大仙?”
二童腳步一滯,清風扭頭看向說話之人,見也是眉清目秀的小道童,適才沒太在意,此時不免有些驚訝,點頭道:“正是,我兩個未曾介紹,這位師兄如何得知?莫非認得家師?”
眾人目光都落在阿青身上。
阿青見他承認,神色一肅,上前稽首道:“師兄萬不敢當!實不相瞞,小弟與大仙未曾見過面,只是過去數次聽我父提起,故有此問。”
“哦?”清風明月挑眉,重新將阿青打量一遍,又看了看他旁邊的小玉,心道:‘恐怕這兩位就是師父口中的故人之後了!’
當即上前作揖,笑道:“不錯,家師正是鎮元子!不知令尊是?”
阿青拱手道:“貧道陸青,家父玄元帝君陸昭!”又一指小玉,“這位是我師侄褚玉,師從我師兄白靈真君。”
“什麼?”清風明月一聽大驚失色,過往種種在腦海中飛速閃過,脫口而出道,“你是執真師兄之子?!”
阿青不知他二人為何如此驚訝,點頭道:“如假包換。”
二童喜出望外,上前一人一個挽住阿青和小玉的胳膊,把兩人請到上首,故作埋怨道:“如此何不早說?險些大水衝了龍王廟!快請上座!”態度遠比之前面對唐僧時親切。
阿青和小玉也沒料到對方會這般熱情,都有些無所適從,口中連道不敢,卻被按著下了下來。
清風明月即奉上仙茗,笑道:“二位道友遠行辛苦,且飲此解渴。”
阿青兩個接過,受寵若驚。
八戒見狀不樂意了,撅嘴嘟囔道:“老豬在這坐了這麼久,也不見有什麼茶點,好個勢利童子…”
三藏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那呆子不敢在師父面前造次,訕訕閉嘴。
行者和沙僧面面相覷,都有些好奇,都調整了一下坐姿,豎耳靜聽。
只見那清風童子面露懷緬,問阿青道:“小陸道友,昔日一別,我等與執真師兄再無緣相見,只聞他做出一系列驚天大事,心深嚮往之!這許多年,令尊可好?”
阿青並未以貌取人,他知面前這兩位雖是童子樣,年紀卻極大,當即不敢怠慢,回道:“勞二位師叔掛念,家父近來在家賦閒,隱居千泉山,每日採霞飲露,無絲竹亂耳,無案牘勞形,端的無比自在…”
清風明月聞言有些興奮。
他們聽過千泉山之名,知道離此不遠,都起了前去拜會的心思,連連點頭讚道:“不愧是執真師兄,瀟灑更勝往昔!”
二童看出阿青心中好奇,臉上笑容更甚,一一報上名號。
清風笑道:“當不起‘師叔’二字,家師與令尊玄元帝君乃是故交。當年帝君東行遊歷時,曾在我觀中小住月餘,期間與我等講道論法,情誼匪湣!�
阿青和小玉聞言恍然。
果是如此。
“家師臨行前特意囑咐,說除唐朝聖僧外,還有故人之後隨行過路,要我二人好生款待,不可怠慢,今日得見,幸甚幸甚!”
明月也笑道:“當年執真師兄在觀中時,常與我等說些道法玄理,指點修行,我二人當時年小,受益良多。一晃多年過去,不想今日得見故人之子,亦是一表人才,鍾靈毓秀,頗有汝父當年風采!”
阿青忙稽首道:“師叔言重了!家父常提起鎮元大仙與五莊觀,說道當年遊歷,多蒙大仙照拂,在觀中叨擾多時,與諸位師叔相處甚歡,不想今日幸遇!大仙雖不在,禮不可廢。”說著,便對上首躬身一禮。
清風、明月連忙還禮,清風道:“不必多禮,既是故人之後,便如自家人一般!”
兩方一時其樂融融。
三藏等在旁聽彀多時,也明白過來,各有心思。
八戒酸溜溜兒道:“常言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古人詹黄畚摇�
還要再說,被行者一瞪眼嚇了個哆嗦。
又聊了幾句,更添熟絡,阿青忙向清風明月介紹起三藏等人,兩廂見禮,先前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清風笑道:“先前多有得罪,聖僧遠來辛苦,且到後堂用茶。”遂引眾人轉過後殿,入一間靜室。
室中寬敞明亮,陳設清雅,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眾人分賓主坐下,明月自去烹茶。
寒暄一陣,清風問三藏道:“聖僧自東土大唐來,一路跋涉,不知經了多少山水,受了多少辛苦?”
三藏老實答道:“貧僧自離長安,已歷數載,過萬水千山,經許多磨難。幸得幾個徒弟護持,又有阿青、小玉二位道友相助,方得到此。”
清風點頭,又看向阿青問道:“師侄隨聖僧西行,一路可還適應?我聞取經路艱險,妖魔眾多,想必著實艱難。”
阿青道:“我隨長老西行,雖有些磨難,卻也是修行。長老慈和,諸位高足照拂,倒也不覺辛苦。反是見識了許多風土,經歷了許多世事,大有裨益。”
清風笑道:“師侄能有此心,足見道心之堅!當年執真師兄在觀中時,便常說‘道在經歷,不在空談’,‘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師弟年紀輕輕,便有此行,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正說間,明月捧茶進來,乃是四個羊脂玉的茶盤,盤內各放一個同樣玉杯,杯中茶色碧綠,香氣撲鼻。
明月奉與三藏四眾,又另取兩杯,奉與阿青、小玉,道:“此茶乃是我五莊觀特產,以仙泉烹煮,有清心明目之效,諸位請用。”
一行稱謝接過,果覺清香沁脾,精神為之一振。
八戒牛飲而盡,咂咂嘴道:“好茶,好茶!只是少了些,不解渴。”
清風、明月聞言一笑,也不以為忤。
茶罷,清風道:“聖僧遠來,定是飢了。我等已備下齋飯,請諸位用些。”
便引眾人到齋堂,桌上已擺下幾樣素菜,雖是家常,卻烹製得精緻,清香撲鼻,又有仙果數品,俱是山間奇珍。
眾人用齋,清風、明月在旁相陪,言語間對阿青甚是親切,問些千泉山近況,說起當年陸昭在五莊觀小住時的趣事,氣氛愈發融洽。
三藏等見這兩個童兒談吐文雅,禮數週全,與尋常道童大不相同,心中稱讚不已。
用齋畢,二童沒有忘記師命,請眾人到後堂稍歇,他兩個同到房中,一個拿了金擊子,一個拿了丹盤,又多將絲帕墊著盤底,徑到人參園內。
清風爬上樹去,使金擊子敲果,明月在樹下,以丹盤等接。
須臾,敲下兩個果來,接在盤中,徑至前殿奉獻道:“二位師侄,唐師父,我五莊觀土僻山荒,無物可奉,土儀素果三枚,權為解渴。”
那長老低頭一瞧,見那盤中果子就如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鹹備,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阿青和小玉見多識廣,奇道:“師叔,這莫非就是人參果樹上結的果子?”
二童笑著點頭,道:“此果又稱‘草還丹’,常人嗅一嗅延年益壽,吃一個長生不老。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我觀中現有不過一十八枚。平日裡師父自己都捨不得吃,請二位師侄和唐長老千萬不要推辭!”
阿青和小玉知道此寶珍貴,常言道無功不受祿,都有些遲疑。
三藏倒沒考慮那許多,見這人參果形兒童,唬得戰戰兢兢,遠離三尺道:“善哉,善哉!今歲倒也年豐時稔,怎麼這觀裡作荒吃人?這哪是果子,分明是三朝未滿的孩提,如何與我解渴?”
第370章 竊丹
書接前文。
三藏定睛看時,唬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連連擺手道:“善哉!善哉!今歲倒也年豐時稔,怎麼這觀裡作荒吃人?這個是三朝未滿的孩童,如何與我解渴?罪過!罪過!”
清風、明月見三藏驚駭,相視而笑。
這和尚久在那口舌場中,是非海里,弄得眼肉胎凡,不識我仙家異寶。
明月上前道:“聖僧休怕,這真是果子,不是孩童。我五莊觀乃道家清靜之地,豈有吃人之理?”
清風也笑道:“老師,此物叫做‘人參果’,吃一個兒不妨。”
三藏哪裡肯信,只是搖頭:“胡說!胡說!這分明是嬰孩形狀,如何是果子?他那父母懷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方生下。未及三日,怎麼就把他拿來當果子?”
“我出家人慈悲為懷,便是餓死,也不敢吃這孩童模樣之物。快拿開!拿開!”
清風看了阿青一眼,無奈道:“實是樹上結的。”
長老不信:“亂談,亂談!樹上又會結出人來?拿過去,不當人子!”
行者三人在旁,也伸頭來看。
行者火眼金睛,早看出那果子靈氣充盈,確是天地靈根,而非血肉之軀,便道:“師父,這真是果子,不是人。你不見它雖有五官,卻無氣息?且這香氣,分明是仙果之香。”
八戒早已饞涎欲滴,聞得那異香,腹中咕咕作響,忍不住道:“師父,猴哥說得是。這香氣,老豬聞著便覺神清氣爽,定是仙家寶貝。既是人家好意,師父便嘗一個罷!”
沙僧也道:“師父,大師兄見多識廣,既說是果子,定然不差。”
三藏只是不肯:“便真是果子,這般模樣,貧僧也下不去口,你等休要再勸。”
阿青與小玉見多識廣,自然知曉人參果大名。
阿青當即出言勸道:“法師不必驚惶。貧道在家時,曾聽家父說起,這萬壽山五莊觀中,有天地靈根,結的果子名喚‘草還丹’。其形似嬰孩,實乃草木之精,仙家至寶。鎮元大仙以此果待客,乃是極高禮遇。”
小玉也道:“長老,青哥兒所言不虛,此果確是仙家靈物。長老細看,這果子雖具人形,卻無血脈流通,正是靈氣凝聚而成!”
清風道:“正是,正是。這果子因是天地靈根,故成形似嬰孩。”
明月介面道:“家師臨行前特意吩咐,要以此果款待聖僧。這果子一旦摘下,久放即僵,不中吃了。如今正是新鮮時候,聖僧若是不用,豈不是辜負了家師美意,也白白浪費了這萬年一熟的仙果?”
三藏心如鐵石,看也不看那果子,閉目道:“多謝二位美意,貧僧卻無福享受。出家人以慈悲為本,便是草木之精,化作嬰孩形狀,貧僧也決不看二眼,還望仙童見諒。”
清風、明月又勸了幾句,老師父只是千推萬阻,不肯下口。
八戒在旁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替師父吃了,但師父不吃,他做徒弟的,怎好逾矩先嚐?只得暗暗吞口水。
行者雖是心動,但他畢竟做過齊天大聖,也算吃過見過,雖知這是好東西,卻也不似八戒那般急色。
沙僧老實,見師父不吃,不敢多言。
清風見三藏百般推辭,面上微沉,心中已有幾分不悅,暗想:‘這和尚好不曉事!家師特意吩咐以人參果相待,乃是看在他前世金蟬子面上,又因他是阿青師弟的師父。不想他這般不識抬舉,畏首畏尾,倒像是我們要害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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