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婦人道:“不妨,粗人有粗人的好,你只在家中享福便了。”
八戒滿心歡喜,急抽身就要拜堂。
行者道:“呆子,且慢。既要做女婿,須是換了新郎的衣服,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方是夫妻。你如今還是和尚打扮,如何做得女婿?”
那婦人笑道:“這位長老說得在理,我已備下新衣,可隨我來換。”
八戒道:“娘,我還要與師父說一聲。”
婦人道:“既如此,你去說,我在此等你。”
八戒走到三藏面前,雙膝跪下,道:“師父,你成全了徒弟罷。弟子跟了你這些時,不曾有半分孝敬。今日有這等大造化,師父放我還俗,留在此間,也強似去那西天,受無窮苦楚。”
三藏嘆道:“八戒,你自跟了我,不曾有甚大錯。只是你既入我佛門,當守清規,如何又起凡心?那富貴是禍,美色是刀,你怎的就是不明白?”
八戒鐵了心要入贅:“師父呵,這世上烏鴉一般黑,好男兒哪個沒有三心二意?便留老豬在此,也不壞了你的名頭。師父自去西天,老豬在這裡替你念經唸佛,也是一般。”
三藏見他這般沒臉沒皮,怒道:“孽畜,胡說!你若定要如此,便不再是我徒弟!”
那呆子道:“師父既不認我,我便認了丈母孃去也。”磕了一個頭,爬起來就要走。
行者一把扯住道:“莫急,你既要留下,也該與兄弟們道個別。”
八戒道:“哥哥說的是,沙師弟,阿青道長,小玉道長,老豬這裡拜別了,他日有緣再會!”
沙僧合掌道:“二哥好走。”
阿青、小玉點了點頭,盡力憋笑。
那婦人道:“既如此,隨我來換衣裳。”八戒歡天喜地,跟著往後堂去了。
行者對三藏使個眼色,道:“師父,這呆子定要留下,由他去罷。我等自去西天取經。”
三藏長嘆一聲:“也是他造化。只恐他貪圖富貴,忘了本來。”
行者笑道:“師父放心,這呆子落不得好。”
……
卻說那八戒跟著來到後堂,婦人取出一套新衣,寰勚瘪郑偨鹎队瘢貌蝗A麗。
八戒脫了僧衣,換上新裝,倒也人模人樣,婦人又取出一頂新帽,與八戒戴了,道:“我兒,這便像個新郎官了。你且在此稍坐,待我叫女兒們出來,與你拜堂結親。”
八戒道:“娘,三個姐姐都嫁我麼?”
婦人笑道:“痴兒,我三個女兒,個個貌美,都配與你,你可要仔細挑選。”
八戒色慾燻心,道:“既是都配與我,何須挑選?一經兒都要了罷!”
婦人叱道:“胡說!那有一起招三個女婿的理?你只揀一個招了,那兩個另日再說。”
八戒道:“既如此,娘說了算,只是不知揀那個好?”
婦人道:“我大女兒真真,溫柔賢淑;二女兒愛愛,聰明伶俐;三女兒憐憐,嬌俏可愛。你自揀一個。”
八戒道:“娘,我都要了罷,省得揀來揀去,傷了和氣。”
婦人笑道:“你這和尚,忒貪心。也罷,待我去問女兒們,看她們肯也不肯。”說罷,轉入後堂去了。
八戒坐在那裡,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心中焦躁,忽聽得屏風後環佩叮噹,香氣襲人,三個女兒嫋嫋婷婷,走了出來。
抬頭看時,但見:
真真如牡丹含露,愛愛似芍藥粺煟瑧z憐若海棠帶雨。一個嬌,一個俏,一個媚,說不盡萬種風情。
三個女兒走到堂前,對八戒道了個萬福,八戒慌忙還禮,道:“姐姐們,老豬這廂有禮了!”
真真道:“聽母親說,長老要招贅我家,不知要我們哪個?”
八戒道:“老豬不才,都想要。”
愛愛道:“長老好貪心。我們姐妹三個,難道都嫁你不成?”
八戒道:“姐姐們休怪,老豬是老實人,不會說話。只是三位姐姐個個天仙一般,舍了那個,老豬都心疼。”
憐憐道:“長老既要我們都嫁你,倒有個法子。我姐妹三個,各拿一方手帕,頂在頭上,你揭了那個的蓋頭,便要哪個,如何?”
八戒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只是老豬眼睛拙,若是揭錯了,可如何是好?”
真真道:“那便是天意了。”說著,三個女兒各取一方紅羅帕,蒙在頭上,立在堂中。
八戒搓著手,左看右看,三個一般高矮,一般胖瘦,分不出誰是誰。
那婦人從屏風後轉出,笑道:“我兒,千萬仔細挑揀。”
八戒道:“娘,都是一般模樣,教老豬如何挑揀?”
婦人道:“你自去揭,揭了哪個便是哪個。”
八戒無奈,只得走到第一個女兒面前,便要揭蓋頭,忽又停住,心想:‘若是揭了真真,便少了愛愛、憐憐;若是揭了愛愛,又少了真真、憐憐。這便如何是好?‘
又走到第二個女兒面前,也下不去手,如此三番,猶豫不定。
那三個女兒見他猶豫,都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八戒越發心癢難撓,恨不得三個都抱了去。
就在那呆子糾結之際,三藏一行在前廳坐著,阿青悄聲對小玉道:“你可看出些端倪?”
小玉低聲道:“青哥兒,我看那婦人言語閃爍,三個女兒舉止蹊蹺,不似凡俗人家。”
阿青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感覺這般敏銳,他點了點頭,將適才叻克娭v出,又道:“以我猜測,此間怕是仙佛點化,特來試探。只是你我道行湵。床黄铺搶崱!�
小玉皺眉道:“豬長老色膽包天,此番怕是要吃苦頭。”
阿青笑道:“看他造化罷,我等不好插手。”
話雖如此,他還是提醒行者道:“大聖,此間有些古怪,悟能長老此去怕是要著道兒。”
行者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等儘管休息,明日好早趕路!”
阿青見他早有計較,點頭不復多言。
正說間,忽聽得後堂傳來八戒的叫聲:“娘,姐姐們,慢些走,等等老豬!”
眾人抬頭看時,只見那三個女兒蒙著蓋頭,跑到院裡,八戒在後面追趕,氣喘吁吁,卻總是差著一步,追之不上。
那三個女兒雖是女流,卻腳步輕盈,八戒穿著新衣,又胖大笨拙,追了這個跑了那個,顧了那個,又丟了這個,直累得滿頭大汗,叫道:“姐姐們,饒了老豬罷!”
那婦人站在廊下,拍手笑道:“我兒,你若追上一個,便都嫁你!”
八戒聞言,精神一振,奮力追趕。
三個女兒嬌笑連連,在庭院中穿梭,如穿花蝴蝶一般,八戒左撲右抓,總是撲空,撲得急了,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新衣也髒了,帽子也掉了,模樣兒好不狼狽。
行者等在廳中看得分明,都忍俊不禁。
三藏搖頭嘆息:“這孽畜,出醜賣乖,成何體統!”
那呆子坐在地下,喘氣呼呼的道:“娘啊,你女兒這等乖滑得緊,撈不著一個,奈何!奈何!”
那婦人與他揭了蓋頭道:“女婿,不是我女兒乖滑,他們大家謙讓,不肯招你。”
八戒盯著美婦,脫口而出道:“娘啊,既是他們不肯招我啊,你招了我罷!”
那婦人故作惱怒:“好女婿呀!這等沒大沒小的,連丈母也都要了!這樣吧,我這三個女兒,心性最巧,一人結了一個珍珠篏宓暮股纼骸D闳舸┑媚膫的,就教哪個招你罷。”
八戒渾然不覺,聞言喜出望外:“這個好!這個好!娘欸,把三件兒都拿來我穿了看,若都穿得,就教都招了罷!”
第367章 相聚有期
“哦?那小子果真這麼說的?”陸昭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問。
千泉山摩雲觀,四面雲海翻騰,遠山如黛,近處奇花異草,香氣襲人,中間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仙茶靈果,幾人正自閒話。
金陽點了點頭,道:“弟子不敢妄言。阿青師弟說他願護持唐僧西行,一為求取真經,普度眾生,二為斬妖除魔,不枉修行一場。”
“呵呵,還說什麼?”
金陽想了想,將先前阿青所言複述了一遍,道:“弟子觀阿青師弟說話時神情肅然,目光堅定,不似作偽,當真下定了決心,要隨行取經,做一番功業。”
陸昭聽罷,眼中滿是欣慰之色。
他尚未開口,旁邊鬚髮皆白的鶴髯老道已是捋須大笑,聲若洪鐘,連道三聲“好!”
聽完金陽的敘述,黃花老道老懷大慰,不禁滿面紅光,笑道:“昭兒,還有云苓,你們聽聽!阿青這孩子,下山才多少時日?竟有這般覺悟!果然少子不能總關在家裡,須得放出去見見世面,經經風雨。看來你當初放他下山,是對的,早該如此,早該如此啊!”
老道說得興起,搖頭道:“想當年,你師祖帶為師下山遊歷時,也不過這般年紀,後來你東行求真,也比阿青大不了幾歲。足可見道心傳繼,一脈相承!”
陸昭見師父如此開懷,也笑道:“師父說的是,阿青年少,正是該出去闖蕩的時候。”
話音未落,左手邊坐著的一位女仙已嗤笑一聲,只見她雲鬢高挽,金釵斜插,身著藕荷色宮裝,外罩淡青比甲,眉目如畫,氣質出塵。
見三人看來,鐵扇仙朱唇微啟,笑道:“師父,您老可別高興得太早。漂亮話誰都會說,‘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道理,您又不是不知。”
畢竟是她辛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崽兒,自小帶在身邊教養,她這個做母親的最是瞭解不過。
這才離家多久?年數而已。
她卻不信,這麼短的光景,就能讓那小皮猴子脫胎換骨,變了個娃似的。
“小金,你聽他那日說得慷慨激昂,焉知不是一時興起?這取經路十萬八千里,妖魔無數,磨難重重,那孩子能堅持到幾時?說不得哪天興盡了,半途而廢也未可知。”
說到這,鐵扇仙頓了頓,瞟了陸昭一眼,面上似笑非笑:“況且,這故作老成的腔調,我聽著倒有幾分耳熟。當年不知是誰,年少時在人前也是一副謙謙君子、沉穩持重的模樣,背地裡卻……”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卻不說完,只拿眼睨著陸昭,端的風情萬種。
陸昭聞言,哈哈大笑,絲毫不以為忤,反而頗有幾分自得:“雲苓言之有理。知子莫若母,那小子心性如何,你自然最清楚。不過——”
他話鋒一轉,放下茶盞,眼中閃過追憶之色,感慨道:“少年人一腔熱血,願行俠義,濟困扶危,有此赤子之心,最是可貴!便是三分熱度,能行得一程善事,積得一份功德,也是好的。”
“想我當年,初出茅廬,不也是憑著一股愣頭青的勁兒,做了許多如今想來頗為莽撞,卻無愧於心的大事麼?阿青能有此心已是不易,至於能否堅持到底,且靜觀之。便是中途迴轉,有此一番經歷,見識天地,體悟世情,也強於枯坐山中,閉門造車。”
黃花老道連連點頭:“昭兒此言有理。道在經歷,不在空談。阿青能走出這一步,已遠強過許多同齡人了。”
鐵扇仙卻撇了撇嘴,端起茶輕啜一口,方才悠悠道:“快一千歲的老翁了,倒愈發自傲了。淨撿著好聽的說,專誇自己當年如何。你那謙遜內斂的性子,年歲漸長,都丟到哪裡去了?如今可好,終是暴露本性了。”
陸昭啞然。
鐵扇仙又看向金陽,問道:“小金,你老實說,阿青那孩子到底怎樣?”
金陽頭皮微微發麻,不敢不答,又不好說得太直,只得微微躬身,斟酌道:“這個…阿青師弟確是比在山中時沉穩了許多。說話行事,也頗有章法。只是…偶爾眼神流轉間,仍可見跳脫之態。至於故作嚴肅…”他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看陸昭,又看看鐵扇仙,方低聲道,“確是比平日在家時,要端肅幾分。”
想到那幅畫面,鐵扇仙忍不住笑出聲來,以袖掩口,眼波流轉,橫了陸昭一眼,“我說什麼來著?也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陸昭低頭喝茶,只當聽不見。
黃花老道見此樂不可支,介面調侃道:“雲苓丫頭,這你可就錯怪昭兒了!昭兒年少時,那股謙遜溫良可不是裝的,至於阿青這小子嘛…”老道拉長了聲音,笑眯眯地看了看陸昭,又看看鐵扇仙,“老道瞧著,這外穩內皮的性子,怕是兼而有之。正經時像他爹,跳脫時嘛…呵呵,倒頗有幾分雲苓你當年的風采。”
鐵扇仙被師父這麼一說,先是一愣,隨即埋怨道:“師父!您老怎也打趣起我來了?我當年是跳脫了些,骨子裡還是莊重沉穩的。”
陸昭在旁見兩人鬥嘴,不言不語,只是一味飲茶,眼中滿是笑意。
金陽侍立在下,見長輩們說笑,嘴角亦忍不住微微上揚。
一時間,院裡氣氛融洽。
說笑一陣,鐵扇仙又想起一事,問金陽道:“小金,小玉那孩子如何?一路可還順當?有沒有吃虧受累?”
金陽忙答道:“回師母,小玉師侄一切都好。他與阿青師弟同行同止,互相照應。小玉師侄心思細膩,處事周全,想來不會有差池。”
鐵扇仙聽罷,微微頷首,面上露出慈和之色:“小玉那孩子,性子靜,又肯用心,比阿青那皮猴讓人省心多了。有他在旁,我也能少擔些心。”
陸昭笑道:“那孩子是小白一手教匯出來的,自然穩妥。”
黃花老道想起自家那七個寶貝徒孫,不由問道:“說起這個,那七個丫頭們又跑哪兒去了?上回說是與七仙姑結伴,去東海賞什麼千年珊瑚會,這一去又是數月,連個信兒也不捎回來。”
陸昭倒是不擔心,笑道:“師父,她們都多大了?與七仙姑一處,自是安全無虞,您老不必太過掛心。她們姐妹七個,難得有投緣的玩伴,只要不惹禍,就由她們去吧,省得留在家裡鬧得慌。”
聽見陸昭提到小白,鐵扇仙神色也柔和下來,輕嘆道:“說起來,小白那孩子,如今可是大忙人。既要替你管著偌大的玄元帝君府,裡裡外外,大小事務,都得他一手操持;還要兼顧天庭的職司,替玉帝打理帝圃。”
“我還聽說,他時常是兩頭跑,有時一連數月都不得歇息。這孩子,也太要強了些,凡事都力求周全,不肯假手於人。”
金陽點頭道:“是啊,小白師弟如今確實忙碌。帝君府中諸事,他打理得井井有條,從無疏漏,玉帝對他也多有倚重。弟子前次見他,面上清減了些,氣色倒還好,只說諸事順遂,讓師祖、師父和師母不必掛心,只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師弟確是很久未能回家了。便是弟子,因常在外走動,與他相見之時也少。”
陸昭聽罷,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眼中掠過一絲愧疚,緩緩道:“是我這個做師父的,太過疏懶了。將府中事務、天庭職司,盡數丟給你倆,自己倒落得清閒,實在不該。”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金陽,伸手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溫言道:“小金,這些年,你也辛苦了。天上事務繁雜,多賴你奔波周全。”
金陽忙躬身道:“師父言重了。弟子等蒙師父教養之恩,授以大道,些微奔走之勞,何足掛齒。諸事繁憂,能替師父分擔一二,是我們做弟子的本分!”
陸昭搖頭:“話雖如此,終究是我這做師父的,虧欠你們這些弟子。還有小白…為師抽空便去天庭走一遭,瞧瞧那孩子。”
“這甩手掌櫃,當得我心中實在有愧啊!”
鐵扇仙白了他一眼,哼道:“這話我聽你說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哪次你不是口上說著‘這次一定’?結果不是悟道閉關,便是故友來訪論道,再不然就是要去什麼地方做客…倒要看看,你這次‘一定’,要到何時才能成行。”
陸昭被她數落,也不惱,只是訕訕一笑,道:“雲苓放心,這次定然不同。”
黃花老道在旁看著徒弟窘態,呵呵直笑:“小白那孩子懂事,想來不會怪你。算一算,不獨小白,那七個丫頭,還有阿青、小玉,咱們這一大家子,真是有好些日子沒能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頓團圓飯,聊聊家常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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