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開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192章

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百年苦楚得暫緩,眉宇間戾氣漸消。

  陸昭靜靜看著猴兒吃得急切,三口一隻桃兒,彷彿餓死鬼投胎,眼中不由泛起笑意。

  悟空吃得興起,連盡三枚大桃,直到肚皮鼓鼓,方才罷休,胡亂抹了把嘴,長舒了口氣,咧嘴笑道:“痛快!痛快!自被壓山下,許多年未嘗此等滋味了!”

  陸昭見他吃得滿嘴汁水,眼中戒備警惕去了大半,顯出幾分天真憨態,似乎又看見了夢中方寸山中那個頑劣跳脫的師弟,不由面露微笑。

  那笑容溫和慈祥,如兄長看幼弟,又似嚴父觀頑童。

  悟空抬頭,正對上陸昭這般笑容,不由一怔。

  他目光敏銳,立時看出這笑容乃發自內心,全無虛偽作態。

  百年來,他見慣了山神土地的畏懼疏遠,五方揭諦的冷眼監視,天將仙官的譏諷嘲笑,何曾有人對他露出這般真贞P懷的笑容?

  悟空喉頭動了動,想開口問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心中百感交集。

  他隱約感覺到,陸昭此來,絕非僅僅是“探望故人”那麼簡單。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著許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這玄元帝君,當年出手暗算的是他,如今第一個來探望的也是他。

  只是...

  他們非親非故,甚至還有仇怨,對方為何要來看自己,還帶這些鮮桃犒慰?

  其中究竟有何隱情?莫非是有事求於老孫?

  想到這,悟空嗤笑搖頭。

  他如今被壓山下,自身尚且難保,與廢人無異,又能幫得了什麼...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有桃吃桃,多想無益。

  最終,悟空只是低聲道:“謝了。”便又抓起一枚鮮桃,默默吃了起來,只是速度慢了許多,細細品味。

  陸昭知他心中疑惑,卻也不點破,只道:“大聖慢用,這桃兒雖不及王母蟠桃,卻也堪入口。你若喜歡,日後貧道會常遣人送來。”

  悟空嚼著桃肉,含糊道:“常送來?那敢情好!這鐵丸銅汁,吃得老孫嘴裡能淡出鳥來!”

  陸昭聞言失笑,忽然問道:“大聖在此山下,已逾百載。每日鐵丸銅汁,風霜雨雪,可曾想過,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

  悟空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沉默片刻,哂笑道:“成王敗寇而已...”

  “非也。”陸昭搖了搖頭,“是你狂妄自大,不識天數,自取其辱。”

  悟空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抬頭,緊緊盯著他。

  “既如此,你當年出手暗算,致老孫戰敗被擒,如今又來此作甚?”

  他過得再慘,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陸昭道:“世間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貧道出手助顯聖真君擒你,是行公事,此來慰你,是念你天生地養,修行不易,二者並不矛盾。”

  悟空再度沉默,良久道:“你說得對...是老孫先前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偷丹盜酒,大鬧天宮,此番罪有應得...”

  這話說得平靜,然其中苦澀,唯有自知。

  若他當初能收斂些,不至鬧到這般地步。

  陸昭搖頭:“罪有應得不假,然此劫之來,亦是天數。大聖可知,何為‘劫’?”

  悟空皺眉:“劫便是災,是難,是苦。”

  “此言差矣。”陸昭負手而立,望向前方蒼茫山色,緩緩道,“劫者,非獨災也,亦是煉。金石需火煉,方成利器;美玉需雕琢,方顯光華。人之修行,亦需劫難磨礪,方能見本心。”

  他轉目看向悟空,目光深邃:“大聖天生地養,神通廣大,然心性未穩,如幼童持利刃,終究傷人又傷己。如今被佛祖鎮壓在此,渴飲銅汁飢餐鐵丸,受風吹日曬、雨澆雪淋,正是這天地專為你設下的一場試煉。”

  讓你煉去狂躁,煉去虛妄,煉出一個明心見性、懂得收斂的真大聖。

  最後半句陸昭未說出口,然而猴兒何等聰慧,不言自明,心中震動。

  他想起來了!

  這番話,與當年祖師洞中教誨,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是了!祖師當年便常說,修行之路,劫難重重,然劫難亦是機緣!

  只是他當時年少輕狂,聽得進去,卻悟不透。

  “帝君的意思是…”悟空略顯遲疑,“我此番遭劫,反是好事?”

  陸昭不置可否,只道:“福禍相依,善惡相生。今日之劫,未必不是來日之福。大聖被壓山下,身雖受困,心卻自由。”

  悟空一怔,便聽陸昭意味深長道:“此天賜良機,千載難逢。大聖當時時自省,洗去毛躁,靜心體悟,勿要一味怨天尤人,自暴自棄。”

  說到這,陸昭頓了頓,目光深遠,緩緩道:“須知,龍潛於淵,只待風雲;鳳棲於梧,來日方長。”

  這話說得隱晦,然其中深意,悟空豈能聽不出?

  猴兒胸口噗噗直跳,金睛灼灼生光,緊盯著陸昭,想從對方臉上瞧出些許端倪:“帝君...此言當真?!”

  陸昭神色平靜,彷彿只是隨口勸慰,並無他意,只道:“大聖只需潛身縮首,在此靜心修持。時機一到,自有因果。”

  說罷,他不再多言,對鐵扇仙道:“雲苓,走罷。”

  悟空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目光閃爍,心中縱有千言萬語,終是隻化作一句:“帝君!今日點撥之情,老孫…銘記於心!”

  最後四字,他說得極重。

  陸昭並未回頭,與鐵扇仙駕雲而起,離了五行山。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悟空方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地上桃核,想起陸昭那番話,心中波瀾起伏,久久難平。

  ......

第318章 三百

  回程路上,祥雲悠悠。

  鐵扇仙依在陸昭身側,終是忍不住輕聲問道:“昭郎,你與那猴兒…究竟有何淵源?”

  陸昭嘆道:“此事說來話長。我與他…確有一段舊緣,欠他不少人情。”

  他說的含糊,鐵扇仙聰慧,不再深究,只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昭郎待他不同。既是故人,自應照拂。”

  陸昭側身而視,溫言道:“雲苓,多謝你體諒。”

  鐵扇仙嫣然一笑:“昭郎之事,便是妾身之事。何須言謝?”

  二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回到千泉山,陸昭喚來大徒弟金陽,囑咐每月初十、二十,親往五行山送鮮桃靈果,不得有誤。

  此後,山中復歸平靜。

  閒時,陸昭便在千泉山中打坐清修,悟劍論道,偶爾也會上天庭,處理北方兵務,覲見玉帝,與諸仙往來。

  他貴為帝君,位高權重,然性情淡泊,不喜張揚,處事公正,在天庭信義頗重。

  鐵扇仙常伴左右,二人琴瑟和鳴,感情日篤。

  歲月如沙,自指縫間悠然流逝。

  彈指間,又是三百年光陰匆匆而過。

  期間,三界看似平靜,私下卻是暗流湧動,發生了數件變故。

  頭一件便是西方孔雀佛母胞弟大鵬金翅雕打傷看守羅漢,思凡下界。

  事情發生在陸昭二人探望悟空歸來不久,適時前者正在天上處理政務。

  這大鵬乃鳳凰所生,與孔雀一母同胞,神通廣大,性情兇戾,專喜食人。

  它翅膀一扇能飛九萬里,雙翅齊展便是十八萬裡,等閒難捉。

  下得凡來,本欲尋一處人煙稠密之地,飽餐一頓,行至西牛賀洲,見那獅駝國中人煙稠密,市井繁華,竟起歹心,欲要吞食滿城人畜,佔國為王。

  正當它振翅欲撲之際,忽見西方一道青氣沖霄,隱隱有龍虎交匯,麒麟獻瑞之象。

  大鵬四下打聽才知,此去向西四百里,有座千泉山,山中摩雲觀乃玄元執魔帝君陸昭之道場。

  那位帝君神通廣大,甲子蕩魔,威震北洲,近日正在山中清修。

  聞玄元之名,三界妖魔無不喪膽,大鵬也不例外,當即翎毛倒豎,駭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頭也不回地逃了。

  它雖狂妄,卻知陸昭威名。

  當年北俱蘆洲妖庭何等勢大?孽龍麾下四大魔王、三十六妖帥,哪個不是威震一方的巨擘?

  結果全被這位帝君剿滅鎮壓,劍鋒所指,妖魔辟易!

  大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它自忖雖勇,與當年孽龍相比卻遠遠不及。

  若在玄元帝君道場附近吞食一國人畜,豈非虎口拔牙,自尋死路?

  越想越怕,罵聲:‘晦氣!怎的撞到這凶神的地界!’,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吞食血食,雙翅一振,捲起狂風,倉皇向東逃去,頃刻間便沒了蹤影。

  算他走撸敃r陸昭正在天上當值,直到處理完軍務回山,才聽金陽稟報,說東邊獅駝國近日有妖風過境,轉瞬即逝,不知何故。

  陸昭親往探查,方知是大鵬作祟,心中頓時明瞭——

  定是那老魔本欲為禍,聽說自家道場在旁,心生畏懼,這才不得已逃了。

  陸昭即駕雲往東追尋,但大鵬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不知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久尋不得,只得作罷,命一眾土地山神加強巡視,若有妖蹤,即時來報。

  再說第二件大事,亦發生在西方勝境。

  大鵬逃竄後沒多久,靈山遍告三界,言說佛祖二弟子金蟬子,因不聽說法,輕慢釋教,於法會上打盹,被佛祖斥為“怠慢佛法”,貶其真靈,令其轉生東土,歷經劫難,以贖罪愆。

  此時,兩漢已亡、三分歸晉,恰是晉惠帝永康元年。

  那金蟬子一縷真靈投入輪迴,降生為人,開啟十世輪迴。

  陸昭在天庭聞此訊息,心中頗覺惋惜。

  他惋惜的並非金蟬子被貶——他早知此乃佛祖安排,金蟬子需經十世修行,方成旃檀功德佛,此是定數。

  他惋惜的是,自己未能在那之前,應約往靈山拜訪,與其論道。

  當年陸昭受封“玄元真君”時,金蟬子曾奉佛旨,親至清微天道賀,二人相談甚歡。

  金蟬子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對佛道之法皆有深研,陸昭與之論道,頗受啟發。

  臨別時,金蟬子笑言:“他日帝君若有暇,可來靈山一遊,貧僧當掃榻相迎,再續今日之談。”陸昭當時應允。

  不料此後事務繁忙,北洲蕩魔,諸般俗務纏身,竟一直未能成行。

  如今金蟬子被貶,轉生東土,再想與其論道,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陸昭思之,唯有暗歎:‘緣慳一面,實是憾事。只能待來日,他重歸佛位,再行拜訪了。’

  ......

  至於第三件事,卻是一樁“小事”,知者甚少。

  前者在蟠桃會上,靈霄殿前侍奉鑾輿的捲簾大將,因失手打碎了琉璃盞,惹得玉帝震怒,當場革去仙職,貶下凡間,落在流沙河中為妖。

  更下嚴旨,每七日一次,遣天將持飛劍穿其胸脅百餘下,以示懲戒。

  此事在天庭未起波瀾,區區一個御前侍者,位卑職小,遭貶受刑,自然無人在意。

  便是聽說了,也只嘆其不慎,或憐其受苦,然也不過議論幾句便罷,無人深究。

  陸昭聞之,卻若有所思。

  他知這位捲簾大將,雖人微位卑,其人性情剛直,忠心不二,只是時卟粷蔗岣幸环旎�

  先是經菩薩點化,皈依沙門,得法號悟淨,後又拜師唐僧,成為取經隊伍中的一員,保師西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至靈山,功成正果,得封金身羅漢。

  雖比不得悟空,卻也是個人物。

  ‘不想沙僧之劫,始於今日。’陸昭暗忖。

  一日路過,他目呓鸸猓蛄魃澈咏纾姷子幸还郑喟l藍靛臉,金睛如燈,正自仰天長嘯,聲如雷霆,滿是憤懣不甘。

  陸昭心中明鏡也似。

  悟空被壓,金蟬子被貶,捲簾遭刑…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無關,實則暗藏因果,皆指向那場震動三界的“取經”大業。

  陸昭獨立於悟劍崖上,望著西方天際,暮雲合璧,落日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