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陸昭北洲蕩魔期間,楊昱在下界修行,謹守正道,屢次斬妖除魔,護佑百姓,名聲漸起。
玉帝聞之,暗喜外甥成才,表面卻不動聲色。
直至二十年前,西海有千年黑蛟攜五大妖王作亂,到處興風作浪,淹沒田舍,致使生靈塗炭。
西海龍宮出兵討伐,不能制,龍王敖順無奈奏報天庭,玉帝正欲遣將,楊昱聞訊主動請纓,率梅山六聖及麾下一千二百草頭神前往征討,歷經三月苦戰,終力誅六怪,斬孽蛟於西海之濱,平息禍亂。
捷報傳至天庭,玉帝大悅,特封楊昱為“顯聖二郎真君”,賜金花百朵,御酒百瓶,還丹十粒,異寶明珠,謇C等件不計其數,著其與母親雲花公主共享天倫,永鎮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
楊昱謝恩受封,與天庭關係大為緩和。
此刻玉帝聞觀音舉薦楊昱,與心意暗合,十分滿意,當即道:“菩薩所言極是。鬼王,汝可齎朕調兵旨意,速往灌江口,調遣顯聖二郎真君,率梅山兄弟、草頭神等,前往花果山助力託塔李天王,擒拿妖猴,就說成功之後,朕定有重賞。”
鬼王領旨,即駕雲頭,徑至灌江口不題。
卻說觀音菩薩舉薦已畢,旁有太白金星出班奏道:“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玉帝道:“卿但奏無妨。”
金星道:“陛下,那妖猴孫悟空神通變化,法力無邊,非同小可。李天王率十萬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羅地網,竟不能擒。顯聖真君雖武勇,恐一時難成事。老臣思之,我天庭之中,尚有一位尊主,若得他出手,那妖猴必手到擒來。”
玉帝已知他要說誰,但還是問道:“卿所言者何人?”
金星道:“自是玄元執魔帝君。帝君甲子北征,滌盪妖氛,曾斬孽龍,誅群魔,威震三界。那妖猴雖勇,然較之昔年妖庭之勢,恐猶有不及。若得帝君親臨,何愁妖猴不伏?請陛下聖裁。”
玉帝聞言,沉思不語。
殿下眾仙亦竊竊私語,有言金星所言甚是,有言殺雞焉用牛刀。
半晌,玉帝方緩緩道:“金星所奏,朕已知之。玄元帝君方自北洲血戰歸來,正當靜養。且朕已調顯聖真君前往,可再看成效。若仍不能制,再議不遲。”
金星見玉帝如此說,知聖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心中卻暗忖:‘陛下不用玄元帝君,恐是另有考量。一來顯聖真君乃陛下外甥,若成此功,可全舅舅情分,增天家光彩;二來玄元帝君新封,位高權重,若再立擒妖大功,恩寵過隆,封無可封,也是麻煩;三來...那妖猴雖鬧得兇,終究未成真正大患,陛下或欲藉此磨練將士,亦未可知...’
單說那大力鬼王領了調兵旨意,徑至灌江口真君神廟。
鬼王入內,只見廟宇莊嚴,香火鼎盛。
正殿上,顯聖二郎真君金身巍峨,旁有康、張、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將軍,案前供奉,盡是百姓所獻三牲五果。
鬼王宣讀了玉帝調兵旨意,道:“萬歲有旨,即刻著真君往花果山助力託塔李天王擒拿妖猴孫悟空,功成之後,高升重賞。”
那真君神像忽然金光一閃,化作楊昱本尊,只見他:
頭戴三山飛鳳帽,身穿一領淡鵝黃,縷金靴襯盤龍襪,玉帶團花八寶妝。腰挎彈弓新月樣,手執三尖兩刃槍。斧劈桃山曾救母,彈打鋋羅雙鳳凰。力誅六怪聲名遠,義結梅山七聖行。心高不認天家眷,性傲歸神住灌江。赤城昭惠英靈聖,顯化無邊號二郎。
楊昱接了聖旨,對鬼王道:“天使請回,楊某即刻點兵,前往花果山降妖。”
鬼王大喜,迴天復旨不題。
且說楊昱領旨,即喚梅山六聖並一千二百草頭神,齊聚廟前。
眾神問道:“真君,天上何事?”
楊昱道:“適才玉帝調遣,命我等前往花果山擒拿妖猴孫悟空。那廝攪亂蟠桃會,偷丹盜酒,罪孽深重。李天王率十萬天兵不能勝,故調我等相助。此乃立功報效之時,諸位當各展神通,不可怠慢。”
眾神齊聲應諾。
當下,楊昱點了本部從眾,帶了鷹犬,即縱狂風,過了東海,徑至花果山,見那廂天羅地網,密密層層,不能前進,便叫道:“把天羅地網的神將聽著:吾乃二郎顯聖真君,蒙玉帝調遣,到此擒拿妖猴,快開營門!”
早有巡營天兵報入中軍:“啟元帥,灌江口顯聖二郎真君奉旨率軍來助!”
李天王聞報大喜,即令撤去天羅地網,放出真君人馬。
楊昱與李天王相見畢,問起交戰情由。
李天王備言前事,楊昱笑道:“楊某來此,須與他鬥個變化!列公將天羅地網,不要幔了頂上,只四圍緊密,若我輸與他,不必列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若贏了他,也不必列公綁縛,我自有兄弟動手。只請託塔天王與我使個照妖鏡,住立空中,恐他一時敗陣,逃竄他方,切須與我照耀明白,勿走了他!”
李天王依言,將天羅地網撤去頂上,只圍四周,自與哪吒擎照妖鏡,立於空中。
這真君領著四太尉、二將軍,連本身七兄弟,出營挑戰,分付眾將緊守營盤,隻身到那水簾洞外,見那一群猴,齊齊整整,排作個蟠龍陣勢,中軍裡立一竿旗,上書齊天大聖四字。
楊昱見狀哂笑:“那潑猴,怎麼稱得起齊天之職?”
第308章 僵持
營口小猴見了真君,急走去報知,猴王即掣金箍棒,整黃金甲,登步雲履,按一按紫金冠,騰出營門,急睜睛觀看那真君的相貌,果是清奇,打扮得又秀氣。
大聖笑嘻嘻的,將金箍棒掣起,高叫道:“你是何方小將,來此尋死?”
楊昱喝道:“你這廝有眼無珠,認不得我麼!吾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靈顯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到此擒你這反天宮的弼馬溫猢猻,你還不知死活!”
大聖笑道:“我記得當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楊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麼?我行要罵你幾聲,曾奈無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這郎君小輩,可急急回去,喚李天王來!”
楊昱聞言面上發冷,喝聲:“潑猴無禮,吃吾一刃!”
大聖側身躲過,疾舉金箍棒,劈手相還。
好一場廝殺!但見:
鐵棒賽飛龍,神鋒如舞鳳。左擋右攻,前迎後應。這陣上梅山六聖助威風,那陣上馬流二元傳號令。搖旗擂鼓各齊心,吶喊篩鑼都助興。真君抖斏裢舐}施逞武藝。這一個金箍棒起,似長蛇吐信;那一個三尖刀舉,如大鵬展翅。刀來棒架,棒去刀迎。兩個相逢真對手,往來解數實無窮!
他兩個鬥經三百餘合,不知勝負。
楊昱見不能取勝,心生一計,搖身一變,變得身高萬丈,兩隻手,舉著三尖兩刃神鋒,好便似華山頂上之峰,青臉獠牙,硃紅頭髮,惡狠狠,望大聖著頭就砍。
這大聖也使神通,變得與楊昱身軀一樣,嘴臉一般,舉一條如意金箍棒,卻就如崑崙頂上的擎天之柱,抵住楊昱。
唬得那馬、流元帥,戰兢兢,搖不得旌旗,崩、芭二將,虛怯怯,使不得刀劍。
這陣上,康、張、姚、李、郭申、直健,傳號令,撒放草頭神,向他那水簾洞外,縱著鷹犬,搭弩張弓,一齊掩殺,可憐衝散妖猴四健將,捉拿靈怪二三千!
那些猴,拋戈棄甲,撇劍丟槍;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歸洞的歸洞,好似夜貓驚宿鳥,飛灑滿天星。
大聖正鬥時,忽見本營中妖猴驚散,自覺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走。
楊昱大步趕上道:“哪裡走?趁早歸降,饒你性命!”
大聖不戀戰,只情跑起,將近洞口,正撞著康、張、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將軍,一齊帥眾擋住道:“潑猴,那裡走!”
大聖慌了手腳,就把金箍棒捏做繡花針,藏在耳內,搖身一變,變作個麻雀兒,飛在樹梢頭釘住。
那六兄弟慌慌張張,前後尋覓不見,一齊吆喝道:“走了這猴精也,走了這猴精也!”
正嚷處,楊昱到了,問:“兄弟們,趕到那廂不見了?”
眾神道:“才在這裡圍住,就不見了。”
楊昱圓睜鳳目觀看,見大聖變了麻雀兒,釘在樹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鋒,卸下彈弓,搖身一變,變作個餓鷹兒,抖開翅,飛將去撲打。
大聖見了,搜的一翅飛起,變作一隻大鷀老,沖天而去,楊昱見了,急抖翎毛,搖身一變,變作一隻大海鶴,鑽上雲霄來銜。
大聖又將身按下,入洞中,變作一個魚兒,淬入水內。
楊昱趕至洞邊,不見蹤跡,心中暗想道:‘這廝必然下水去也,定變作魚蝦之類。等我再變變拿他。’果一變變作個魚鷹兒,飄蕩在下溜頭波面上,等待片時。
那大聖變魚兒,順水正遊,忽見一隻飛禽,似青鷂,毛片不青;似鷺鷥,頂上無纓;似老鸛,腿又不紅,心道:‘想是二郎變化了等我哩!’急轉頭,打個花就走。
楊昱看見道:“打花的魚兒,似鯉魚,尾巴不紅;似鱖魚,花鱗不見;似黑魚,頭上無星;似魴魚,腮上無針。他怎麼見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猴兒變的!”趕上來,刷的啄一嘴。
那大聖就躥出水中,一變,變作一條水蛇,遊近岸,鑽入草中。
楊昱因銜他不著,他見水響中,見一條蛇躥出去,認得是大聖,急轉身,又變了一隻朱繡頂的灰鶴,伸著一個長嘴,與一把尖頭鐵鉗子相似,徑來吃這水蛇。
水蛇跳一跳,又變做一隻花鴇,木木樗樗的,立在蓼汀之上。
楊昱見他變得低賤——花鴇乃鳥中至賤至淫之物,不拘鸞、鳳、鷹、鴉都與交群——故此不去攏傍,即現原身,走將去,取過彈弓拽滿,一彈子把他打個躘踵。
那大聖趁著機會,滾下山崖,伏在那裡又變,變一座土地廟兒,大張著口,似個廟門,牙齒變做門扇,舌頭變做菩薩,眼睛變做窗欞。
只有尾巴不好收拾,豎在後面,變做一根旗竿。
楊昱趕到崖下,不見打倒的鴇鳥,只有一間小廟,急睜鳳眼,仔細看之,見旗竿立在後面,笑道:“是這猢猻了!他今又在那裡哄我。我也曾見廟宇,更不曾見一個旗竿豎在後面的。斷是這畜生弄喧!他若哄我進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進去?等我掣拳先搗窗欞,後踢門扇!”
大聖聽得心驚:“好狠,好狠!”撲的一個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見。
真君前前後後亂趕,只見四太尉、二將軍一齊擁至道:“賢弟,拿住妖猴了麼?”
楊昱笑道:“那猴兒才自變座廟宇哄我,我正要搗他窗欞,踢他門扇,他就縱一縱,又渺無蹤跡!”
眾皆愕然,四望更無形影。
楊昱道:“兄弟們在此看守,等我上去尋他。”急縱身駕雲,起在半空,見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鏡,與哪吒住立雲端。
真君道:“天王,曾見那猴王麼?”
天王道:“不曾上來。”
楊昱把那賭變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說畢,卻道:“他變廟宇,正打處,就走了。”
李天王聞言,又把照妖鏡四方一照,呵呵的笑道:“真君,那妖猴使了個隱身法,走出營圍,往你那灌江口去也!”
楊昱聞言一愣,即取神鋒,回灌江口來趕。
卻說那大聖已至灌江口,搖身一變,變作楊昱的模樣,按下雲頭,徑入廟裡。
鬼判不能相認,一個個磕頭迎接,他坐中間,點查香火:見李虎拜還的三牲,張龍許下的保福,趙甲求子的文書,錢丙告病的良願。
正看處,有人報:“又一個爺爺來了!”
眾鬼判急急觀看,無不驚心。
真君撞進門,大聖見了,現出本相笑嘻嘻道:“郎君來晚一步,廟宇已姓孫了!”
楊昱撇了撇嘴,即舉三尖兩刃神鋒,劈臉就砍。
那猴王使個身法,讓過神鋒,掣出那繡花針兒,幌一幌,碗來粗細,趕到前,對面相還。
兩個嚷嚷鬧鬧,打出廟門,半霧半雲,且行且戰,復打到花果山,慌得那四大天王等眾,提防愈緊。
正是:
真君大聖鬥神通,變化騰挪誰雌雄。
未分勝負猶激戰,天兵佈網待擒龍。
第309章 同根
詩曰:
神通變化兩相爭,妙法同源見本真。
棋逢對手知根底,將遇良才識故人。
玉帝觀兵南闕外,老君獻策碧霄塵。
量天尺下妖猴定,縛入天牢待敕文。
上回書道,顯聖二郎真君楊昱識破機關,大聖隱身走脫形跡,前者緊追不捨,猴王笑嘻嘻掣棒相迎,真君更不答話,舉三尖兩刃刀劈面就砍,大聖使棒架住,兩個在空中鬥在一處,各顯神通,又自灌江口打回花果山,殺得難解難分!
這一個要為天庭擒大惡,那一個不肯束手就遭擒,刀來棒架叮噹響,棒去刀迎迸火星!
楊昱將神鋒使開,但見刀光如雪,寒氣森森,招招不離要害,大聖鐵棒舞動,似蛟龍出洞,翻江攪海,棒棒直取真君面門!
鬥到酣處,楊昱喝聲:“長!”即再度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變得身高萬丈,青面獠牙,硃紅頭髮,惡狠狠舉刀就剁。
大聖也喝聲:“變!”搖身一變,也變得與楊昱一般高大,舉一條如意金箍棒,就如崑崙山頂擎天之柱,架住寶刀。
兩個巨人在雲端廝殺,直嚇得花果山群猴戰戰兢兢,天兵天將仰首駭然。
鬥經百餘合,楊昱見法天象地難分勝負,收了法相,又使個三頭六臂的神通,三尖兩刃刀也化出三柄,六臂齊揮,刀光如瀑。
大聖見了笑道:“這手段老孫也會!”遂搖身一變,也變作三頭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變作三條,六隻手使開三條棒,抵住楊昱。
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神通彷彿,變化相當。
二人從辰時戰到午時,自花果山斗至東海上空,又自東海殺到西牛賀洲,半雲半霧,且戰且行,又三百合過去,依舊不分勝敗。
楊昱心中暗驚:‘這猢猻手段,怎的與我這般相似?法天象地、三頭六臂,皆是我師門秘傳,他如何也會?’
大聖亦覺對方手段熟悉,心中也生疑惑。
又鬥五十合,大聖使一招“力劈華山”,棒法凝重,氣象森嚴,真君還一招“橫斷江河”,刀勢雄渾,皆有玄門根底。
楊昱虛晃一刀,跳出圈外,喝道:“潑猴!你這諸般神通,變化法門,卻是從何處學來?老實道來,饒你不死!”
大聖收棒笑道:“你這小輩,忒也多問!老孫乃天地生成,日月孕化,出世自有神通,何須人教?所謂生而知之,無師自通也!”
楊昱冷笑道:“好個生而知之!我觀你棒法棍路,變化玄機,分明是玄門正宗手段。你若有師,必是得道真仙;若說無師,便是欺心誑語!”
大聖眼珠一轉,嘻嘻笑道:“休要胡唚!老孫的手段自悟自得,與旁人何干?倒是你這小聖,一身神通與老孫彷彿,莫不是偷學了我的本事?”
楊昱哼一聲,滿口胡言。
這猢猻天生地成不假,然這等精妙變化、玄奧法門,若無明師指點,豈能自通?
對方雖沒有吐露實情,但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猜測。
他學藝時曾聽祖師提起,教過弟子眾多,大部分都已出師,不在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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