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似乎看出徒弟心中所想,老道溫聲道:“公道自在人心,做你認為對的事,不必在意他人看法。”
陸昭聞言點了點頭,提起精神問道:“師父打算如何動手?”
老道微微一笑,將最後一沓符紙揣進懷裡,淡淡道:“對方妖多勢眾,都是化形妖類,硬碰硬死路一條,還需智取。”
說著用手指了指腦袋。
“師父的意思是…用毒?”
老道讚許地看了眼徒弟。
“正有此意。”
師徒二人同時看向一旁的大蜈蚣。
多目金蜈一個激靈,身子陡然繃緊。
陸昭摸著下巴,皺眉沉思。
“小金的毒汁雖然利害,只要不是結丹的大妖,一釐下去斷無活路。但那些妖怪又不是傻子,不會站著不動讓我們下毒,還需想個穩妥的辦法…”
老道早有定計,只說了八個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陸昭聞言眼睛一亮:“師父是想…”
老道微微一笑,掐訣捻咒,將身一幌,一道白光閃過,頭頂兩側竟生出兩根彎角,目生橫瞳,氣息也與之前截然不同。
七蛛見狀,一個個瞠目結舌,忍不住驚呼道:“師祖也成妖精了!”
陸昭也很吃驚。
“師父還懂得變化之法?!”
老道啞然失笑,打了個響指,陸昭等再看時,已復歸人樣,頭上的角和橫瞳都消失不見。
“呵呵,為師哪兒會什麼變化之法,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障眼小術罷了。”
陸昭歡喜道:“縱然是障眼法,憑師父的道行,唬弄那些沒見識的村怪愚精綽綽有餘!”
第20章 入穴
對於徒弟的話,老道不置可否,問道:“執真,你先前所得‘陰魂玉’何在?”
陸昭一怔,忙從腰囊裡取出那枚漆黑無光的墨玉遞給師父。
“在就好。”
老道將墨玉推了回去,笑道:“不是讓你給我,為師是讓你貼身帶著,一定要和皮膚接觸,不能有任何衣服阻隔,最好用細繩掛在脖子上貼在胸口。”
陸昭不解:“這是為何?”
老道:“陰魂玉乃厲鬼陰氣所凝,尤其是冤死的女鬼,陰氣最盛,你將此玉貼身而帶,可短暫蓋住一身陽剛血氣,配合為師傳你的龜息功,幾與死人無異。”
陸昭恍然。
“師父想讓我扮鬼?”
“然也。”
老道點點頭,招手讓他和八蟲附耳過來。
“一會去往妖窟,為師裝成山羊精,你扮作我手下小鬼兒,帶上小金幾個,咱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陸昭聽罷撫掌笑道:“此計甚妙,不愧是師父!”
八蟲也搖頭甩尾,喜不自禁,覺得十分刺激。
黃蛛樂道:“演戲我們姐妹最在行了,師父師祖,您們就瞧好吧!”
“大可不必。”
陸昭板著臉道:“這回你們演得角色是沒有煉化橫骨的小妖,沒有臺詞,一切全看為師和師祖的眼色行事,我們稱是你點頭,我們下拜你哈腰,不許另給自己加戲。”
“啊?為什麼呀?”
“沒有為什麼,想參演就照做!”
“好吧…”
七蛛大失所望,一個個垂頭耷腦,顯得無精打采。
橙蛛撇嘴,小聲嘟囔道:“師父這是在扼殺我們的演藝天賦…”
陸昭置若罔聞,問老道:“師父,戲子已到位,還需要準備什麼?”
“待為師留書一封,即刻啟程。”
“得令!”
……
……
話表那千泉山,南北橫亙三百餘里,幽深莫測,乃是自太上開闢便存世的靈脈,雖比不上峨眉崑崙,卻也是處險要去處。
從高俯瞰,真個是:
疊嶂似龍蟠,幽壑如蜃樓。老松斜掛懸崖瘦,怪石橫蹲道徑幽。千條澗水迷歸路,萬道寒煙鎖頸喉。正是那妖狐拜月處,山魈戲鬥洲!
摩雲觀一行自酉時離觀,按紫陽觀三個道士所言方向前行,一路披荊斬棘、翻山越嶺,直走到日落時分。
途徑一處山窪,打頭的黃花老道鼻子聳動,遂開法目,往東南方一看,頓見一道若有若無的黑煙湧起,腥臭難聞。
即以杖指著那廂,對徒子徒孫道:“妖窟就落在那山坳,據此不過二三里。”
陸昭循著師父指的方向看去,雖瞧不見黑煙,卻能聞到風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面容有些凝重。
在他身後,多目金蜈和七彩蜘蛛始終不發一言。
又行半晌,星月微明,不分叢莽。
一行撥開認高的赤棘,見腳下的山坳裡陷著個高約二丈的洞窟,石門緊閉,不見半點妖蹤。
陸昭取出陰魂玉貼肉掛在脖子上,一指妖窟旁邊的石碑,低聲道:“師父你看,那是什麼?”
老道瞥了一眼石碑,只見上刻“千屍洞”三字,不由眉頭微皺。
陸昭也覺疑惑,喃喃道:“不應該啊…紫陽觀三人不是說這夥妖怪自稱是獅駝洞老魔手下,奉命來此搜刮人牲的嗎?怎麼還立洞豎匾?看這架勢,不像找了個臨時居所,倒像是要在此久住…”
“師父,您怎麼看?”
老道搖頭,也有些拿不準。
沉吟片刻,緩緩道:“都準備一下,半炷香後跟我前去叫門,進去後無論看見什麼都只當瞎了眼,一定要沉住氣,見機行事。”
……
……
與此同時。
千屍洞內,正是群魔亂舞。
洞頂白骨倒懸,幽幽磷火照得四壁森然。
正當中的石座上,蒼狼精掄起血淋淋的膀子,撕下半扇肋排擲入口中,嚼得咯嘣作響。
下首四十妖眾或抱著腿骨啜髓,或捧著骷髏碗灌黃湯,更有兩個蛇精纏在鐘乳石上爭搶肚腸,端的是:
屍山血海修羅場,鬼哭神嚎惡煞窟!
其中一個豹頭怪灌了口血酒,醉意衝腦,噴著腥氣道:
“大哥,小弟實在不解。之前在獅駝洞,青獅、白象兩位大王威震西天路,便是羅漢經過也要低眉!有他二位罩著,天下誰敢對咱們不敬?何苦來這荒山野嶺另起爐灶?”
“蠢貨!”
蒼狼精罵了一句,一爪拍得石案震天響:“你當兩位大王是什麼善茬兒?上月那灰熊精熊二不過失手打翻了酒罈子,便被大大王抽筋剝皮掛在洞前示眾!”
說著一把扯過豹頭怪:“他們吃人時喚咱們剝皮拆骨,稍慢半步便是一頓鞭笞!獅駝洞家法甚嚴,動輒打罵,哪有如今逍遙自在?”
“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愛幹嘛幹嘛,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無拘無束,才是真瀟灑!”
“有句老話怎麼講?寧為雞頭,不做鳳尾!咱們在獅駝洞,那是寄人籬下,給別人賣命,只有離開那裡,自己開山建府,攢下的家當才是咱們自己的!”
“弟兄們我說的對不對?”
群妖轟然應喏。
不遠處,有一蛤蟆精卻嘟囔道:“既如此,大哥為何還要假託獅駝嶺旗號蒐羅童男童女?豈不引人誤會…”
聲音雖小,奈何蒼狼精耳尖,聽得一清二楚,當即一腳踹翻酒罈,瞪眼叱道:“癩蛤蟆到底眼界湥 �
“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弟兄初來乍到,不知此地深湥挥脙晌淮笸醯拿^嚇住他們,怎能使其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萬一再來些不長眼的,像昨晚那幾個牛鼻子老道,趁咱們立足未穩上門找茬兒,到時煩也煩死了,哪還有心思抓人!”
“這就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群妖聽罷恍然大悟,紛紛豎起大拇指,連贊大哥英明。
正在此時,守洞的蝙蝠精撲稜稜跌進洞來:“大王,外面來了群本地的妖怪想要入夥!”
“哦?”
蒼狼精放下骨棒,眼睛驟亮:“來了多少?都什麼修為?”
蝙蝠精直勾勾盯著旁邊鍋裡滾沸的肉湯,抹了把口水道:“領頭的是個修成人身的老山羊精,帶著個小夜叉,後面跟著一條百足大蜈蚣和七個母蜘蛛!”
“妙極妙極!”
蒼狼精聞言大笑,對左右道:“都聽見了?這就是扯虎皮的好處!”
“放他們進來,讓弟兄們瞧瞧貨色!”
第21章 盤道
卻說那蝙蝠精得令,轉至洞口,將石門開啟,嚷道:“我家大王讓你們進去!都放機靈點!”
老道連忙躬身道謝,回頭對陸昭等低喝一聲:“都跟緊了,莫要衝撞了大王!”說罷,當先邁步而入。
陸昭趕緊低頭跟上,一副膽小如鼠的模樣,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洞內情形盡收心底。
穿過一段狹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一個巨大的洞廳,足以容納數百人。
廳壁怪石嶙峋,鐘乳石如劍倒懸。
中央燃著幾大堆篝火,架上烤著肉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
四十餘奇形怪狀、凶神惡煞的妖精,或坐或臥,或飲酒或啖肉,喧囂不堪。
陸昭偷眼瞥去,正見兩個蛇精正為爭一截腸子,纏在石柱上互相撕咬。
正上方的巨大石椅上,端坐著一頭身形魁梧的蒼狼精,身長丈二,眼泛綠光,獠牙似戟,渾身毛髮根根如針,兇戾之氣毫不掩飾。
下首各坐著七八個氣息尤為兇悍的大妖,大概是群妖中的頭目。
陸昭一行走入,頓時吸引了所有妖魔的目光。
那些目光帶著審視、貪婪、戲謔,如同在看砧板上的魚肉。
哪怕低著頭,仍覺如芒在背,不由將龜息功咿D到極致,連心跳都幾乎微不可察,肩膀微微發抖,似乎被嚇壞了。
蒼狼精隨手將啃得精光的腿骨丟到一旁,抹了把嘴角血漬,綠油油的眼睛緩緩掃過老道,又在身後的陸昭和八蟲身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猶如砂紙摩擦:
“就是你這老羊,要來投奔本王?”
老道一個滑跪下拜,顫聲道:“小妖黃角,聽聞大王曾在獅駝嶺獅駝洞修行,神通廣大,手段齊天,特攜不肖兒孫前來投奔,求一碗飯吃!”
”哦?”
蒼狼精眼中精光一閃,不置可否,漫不經心問道:“你怎知本王是獅駝洞來的?”
老道心中一凜,面上卻愈發戰戰兢兢,陪笑道:“大王威震八方,氣勢赳赳,鑾駕所臨,本地精怪俯首稱臣還來不及,怎會不曉…”
蒼狼精聞言咧嘴一樂,看上去十分受用,點了點頭:“你這老滑頭訊息倒是靈通,說話也中聽,本王正好缺個軍師,你留下無妨!只是這小鬼兒…”
說著看向陸昭,鼻孔裡哼出一股腥氣,面露不屑道:“瘦骨嶙峋的,一陣風就能吹倒,能頂什麼事?”
陸昭渾身一顫,面色更白了幾分,結結巴巴道:“回、回大王,小的本是山中鬼魂野鬼,孤苦伶仃,幸被阿爺收留,認作乾兒,無、無甚本事…”
他聲音細小,帶著哭腔,演技相較師父雖稍遜一籌,仍可稱得上爐火純青。
旁邊的豹頭怪哈哈大笑,聲如破鑼:“我說老羊,你手下就沒個像樣點的?弄這麼個慫包軟蛋當乾兒,還有那蔫兒了吧唧的小蜈蚣和幾個母蜘蛛,是專程送來給我大哥打牙祭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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