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原以為對方會敷衍過去,不料陳亮聞言略一沉吟,竟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
“不瞞天使,確有其事!”
“哦?願聞其詳!”張騫一怔,頓時來了精神。
陳亮也不墨跡,遂將陸昭師徒如何到來,如何顯化神通一一詳說。
只隱去陸昭承諾對付薩滿教之事,只道仙長雲遊至此,確實曾在城西館驛住過。
張騫、堂邑父聽罷面面相覷,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都有些難以置信。
彈指覆滅匈奴數百鐵騎?
這位陳郡守莫不是在開玩笑...
陳亮見他們神情,嘆道:“此事確實驚世駭俗,若非那日李敢李校尉率眾親眼所見,下官也是不信...事實是,那位仙長不僅彈指蕩滅匈奴數百鐵騎,還以仙丹靈藥救活重傷垂死的兵士戰馬,實乃神仙手段!”
”至於紫氣東來之象,滿城百姓皆見,豈能作假?”
堂中久久無言。
良久,堂邑父捻鬚道:“如此說來,那位陸仙長,果是位不世出的有道上真...”
陳亮點頭,深以為然。
張騫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仙長如今何在?可還住在館驛?”
陳亮搖頭,一臉無奈道:“仙長行蹤,豈是我等能知?那日異象之後,李校尉前往拜會,館中已空無一人。”
張騫若有所思。
堂邑父對張騫道:“大人,若得那位仙長相助,此行西域,必能馬到功成!”
陳亮聞言毫不驚訝,暗道豈止。
陸仙長神通廣大,別說出使西域,只要對方願意,便是殺上匈奴王庭,萬軍叢中取來軍臣單于首級,也是探囊取物!
只可惜...
想到這,他再度搖了搖頭,笑問:“天使欲尋仙長相助?”
“正有此意。”張騫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不瞞府君,此行路遙萬里,要經過匈奴地界,前途未卜...若得高人相助,自是最好!只是仙蹤渺渺,不知何處尋覓。”
陳亮撫須沉吟道:“仙長雖不知去向,但他那幾位弟子,這幾日在城中採買,或許可以…”頓了頓,又道,“不過此事不可強求。仙長若願相助,自會現身。若不願,我等縱是尋遍天涯,亦是枉然。”
張騫正色道:“府君所言極是。騫受天子重託,身負國命,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上一闖。仙長若肯相助,自是萬幸;便是無緣,騫亦當砥礪前行,死不旋踵!”
言罷,起身對陳亮深施一禮:“騫有一不情之請,還望府君成全。”
陳亮忙扶住:“天使但說無妨。”
張騫道:“請府君派人往館驛一行,若仙長弟子尚在左近,便告知騫等求見。若仙長不願相見,騫亦不敢強求,明日便啟程西行!”
陳亮見張騫言辭懇切,目光堅毅,不似作偽,心中暗贊:真幹臣也!
遂道:“天使稍候,下官這便遣人去館驛。”
當即喚來親隨,吩咐幾句,親隨領命而去。
三人重新落座,陳亮問起出使之事。
張騫遂將今上欲聯合西域諸國共擊匈奴之策,細細道來。
陳亮聽罷,嘆道:“陛下雄才大略,此計若成,可斷匈奴右臂,永絕邊患!只是…匈奴控弦之士數十萬,西域路途遙遠,其間又有大漠流沙,豺狼當道,天使此行…實是九死一生!”
張騫肅然道:“騫既受國恩,敢惜此身?昔陸大夫使南越,單車入嶺表,片語定百蠻,節義凜然!騫不才,願效先賢,縱葬身大漠,亦要完成使命,以報陛下!”
堂邑父亦道:“某雖胡人,世受皇恩,亦頗知忠義二字。既隨張公出使,當同生共死,絕無二心!”
陳亮聞言肅然起敬,同時心裡鬆了口氣,起身長揖,由衷道:“二位忠義,可昭日月,下官佩服!”
正說著,親隨匆匆回報:“稟府君,館驛空無一人,門上貼有一紙,上書‘若有要事,可往青蘿澗尋’。”
陳亮一怔:“青蘿澗?那是何處?”
親隨道:“小人問了左近百姓,說是城西二十里外,兩山夾澗的一處幽靜所在。”
張騫眼睛一亮,起身道:“府君,騫等欲往青蘿澗一行,拜會仙長!”
陳亮道:“天使遠來辛苦,不如暫歇一日,明日再去不遲。”
張騫搖頭:“國事為重,豈敢耽擱?還請府君派一向導,騫這便動身。”
陳亮沒再勸阻,喚來一名熟悉地形的老吏,吩咐為張騫引路,又點了一什精兵隨行護衛。
張騫、堂邑父心急火燎,當下告辭出府,回客棧叫上阿蘇勒及兩名親隨,由那老吏引路,一行人騎馬出城,直奔青蘿澗而去。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清晨,陸昭出關,金陽等忙來拜見。
見師父神光內斂,氣度愈發淵深,知是境界穩固,皆歡喜不已。
陸昭盤坐石上,眾徒侍立左右。
黃璃嬉皮笑臉道:“師父閉關這些日子,可悶壞我們了!昨日我去城中採買,聽得滿城都在議論師父呢!”
陸昭笑道:“議論什麼?”
赤瑛介面道:“城中百姓都說半月前天生異象、紫氣東來是神仙下凡,越傳越玄!還有不少人在館驛外燒香磕頭,求咱們保佑哩!”
陸昭搖頭:“虛名累人。”
話音方落,忽有所感,望向山澗入口,笑道:“客至矣!”
眾徒順著師父目光望去,但見山道轉彎處,轉出數騎。
張騫舉目,但見兩山夾澗,林木蔥蘢,澗水潺潺,幽靜非常。
放眼望去,一片山石林木,哪有什麼屋舍人影?
不由疑惑,看向老吏。
老吏也撓頭不解。
正疑惑間,忽聽一個清朗聲音笑道:“貴客遠來,有失遠迎。”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前方空地上,不知何時現出一座院落。
白牆青瓦,竹籬柴扉,清雅別緻。
院門開處,款步走出一行。
當先一人,青衫素袍,面容清俊,雙目湛然,氣度超然。
身後跟著九個毓秀童子,有男有女,眉眼靈動,望之不似凡俗。
第207章 考驗
張騫雖未見過陸昭,但見此氣象,心中已猜出七八分,忙翻身下馬,上前拱手道:“在下張騫,奉大漢天子之命出使西域。聞仙長在此,特來拜會,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陸昭早知來人身份,聞言微微一笑,打個稽首道:“原來是天使駕到,貧道執真,有禮了。”
繼而介紹身後眾徒。
張騫一一見禮,心中暗驚。
他以前在長安時,見過不少方士術士,多是裝神弄鬼、故弄玄虛之輩。
然面前這位執真道長氣度沉凝,目光清凜,身後眾徒皆神完氣足,絕非凡俗。
堂邑父、阿蘇勒等亦下馬見禮,不以陸昭相貌年輕而有絲毫輕視,相反,姿態愈發恭敬,顯然是將陸昭當成了駐顏有術的神仙人物。
陸昭將眾人神情看在眼中,嘴角笑意更濃,側身相邀:“貴客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入內奉茶。”
張騫道謝,將馬匹交與親隨,與堂邑父、阿蘇勒隨陸昭入院。
那十名兵丁與兩名親隨,自在院外等候。
庭院不大,卻佈置得宜,有松有竹,有花有草,清幽雅緻。
正廳敞亮,擺設簡樸,一塵不染。
眾人分賓主落座,小白奉上清茶。
張騫細看那茶,湯色碧綠,清香撲鼻,輕啜一口,只覺滿口生津,神清氣爽,連旅途勞頓都消減幾分,不由讚道:“好茶!”
陸昭笑道:“山野粗茶,不成敬意。未知使者遠來,所為何事?”
張騫放下茶盞,鄭重道:“不瞞仙長,騫奉天子命,欲往西域聯絡大月氏、烏孫等國共擊匈奴!此行路途艱險,兇吉未卜。昨日在城中,聞百姓盛讚仙長神通,方才拜會陳郡守,得知仙長隱居在此,故特來拜會,欲請仙長出山相助!”
言罷,起身長揖,態度懇切。
堂邑父、阿蘇勒不敢怠慢,紛紛起身行禮。
陸昭端坐不動,受了此禮,暗自點頭。
此人倒是個光明磊落的,直言快語,也不藏著掖著。
心中如此想,面上卻不動聲色,搖了搖頭,緩緩道:“閣下忠義之心,可昭日月。只是貧道山野之人,閒散慣了,恐難當此重任。”
張騫心中一沉,卻不肯放棄,再拜道:“仙長,匈奴人肆虐邊關,屠戮百姓,其罪罄竹難書。騫等西行,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天下蒼生!若得仙長相助,打通西域,聯合諸國,共擊匈奴,則可解邊患,救黎民。此乃大功德,大善舉,還望仙長垂憐!”
陸昭目視張騫,但見此人目光堅毅,神色諔_是忠義之士。
又觀其呦啵姵鄽鉀_霄,雖隱有黑氣纏繞,主前程多艱,然志氣不滅,當能成事。
他心中已有計較,卻笑道:“話雖如此,且容貧道思量...使者遠來辛苦,不如先在敝處歇息,明日再議,如何?”
張騫雖心急,卻知不可強求,只得答應:“全憑仙長安排。”
陸昭遂讓金陽安排廂房,請張騫一行歇息。
那十名兵丁與親隨,自在院外紮營。
是夜,張騫宿於客舍,輾轉難眠。
披衣起身,推窗望月,但見月明如水,山澗幽靜,唯聞流水潺潺,蟲鳴唧唧。
他心中思緒萬千,想起長安陛下殷殷囑託,想起西域萬里迢迢,想起匈奴鐵騎兇殘,想起未竟之業,不由長嘆一聲。
正嘆息間,忽聽身後有人道:“張公夜不能寐,可是心有憂慮?”
張騫回頭,見是陸昭笑吟吟站在身後,忙施禮道:“驚擾仙長清修,騫之罪也!”
陸昭款步走至窗前,與張騫並肩而立,淡淡道:“公欲西行,聯合諸國,共擊匈奴。此志可嘉,然前途兇險,九死一生,實難成事。”
張騫並未反駁,只是重重一嘆,輕聲道:“騫自知之。然丈夫處世,有所為有所不為,既奉王命,當忠王事,況天下苦匈奴久矣。今若功成,利在千秋,雖九死其猶未悔也。”
陸昭轉頭看他,月光下面容清癯,一雙眼眸卻如寒星,亮得驚人。
良久,方道:“此去西域,不僅要過匈奴地界,還要穿越茫茫大漠,跋涉萬里?不止有酷熱嚴寒,更有豺狼環伺,妖魔蟄伏。爾等凡夫俗子,如何當之?”
張騫笑道:“騫持漢節,自當勇往。縱使葬身大漠,朽作枯骨,何懼之有!”
陸昭眉頭微挑,又問:“若貧道不願相助,公當如何?”
張騫毫不猶豫:“若真如此,騫明日便啟程西行!縱隻身獨往,亦要抵達月氏,完成使命!”
陸昭默然不語。
片刻,忽而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張子文!有此忠勇,何愁大事不成?”
他之前是答應了陳亮會隨使團出行,並稍加庇護,但不代表會任人擺佈。
鏢師還會挑僱主,何況是他。
如今一看,倒是不負所望,難怪漢朝皇帝會把如此重擔交給此人!
這張騫不僅忠勇,還有一股子至死不休的勁頭,讓他想到了八百年後的三藏法師。
老和尚不僅迂善,而且怯懦,缺點有一大堆。
可就是這麼一個膽小怕死的凡僧,手無縛雞之力,卻不懼妖魔險阻,肯跋涉十萬八千里,不到靈山,寧死不回。
歷經千難萬苦,只為求取真經,超度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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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樣的人,陸昭向來佩服之至,自不吝託舉一把。
“仙長…”
聽到他的話,張騫歷時一驚。
他不曾透露,不知對方如何得知自家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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