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白素貞不在西湖。
許宣:“……”
莫不是還在為斬情劫而奔走?
看來這條“捷徑”暫時是走不通了。
又不甘心用保安堂裡那些“二線”通用陣法去對付巢湖底下那尊凶神,許宣念頭一轉,又想起了另一處可能存有專業裝置的地方。
淨土宗。
佛門正宗,最講究降妖伏魔、鎮壓邪祟。老和尚手裡說不定就有專用於封印兇頑的佛寶或陣法。
於是青光再起,轉向廬山。
然而,結果同樣令人失望。
老僧表示力有未逮。
如今淨土宗上下力量,大致分為三部分:
絕大部分精銳僧眾,分散在九州各地那些險絕之地、陰煞匯聚之所,常年鎮壓著歷代積累下來的各類妖魔鬼怪、地脈煞氣,以防其禍亂人間。
一小部分修為精深、禪定功夫了得的長老,則在宗門禁地“金剛臺”前日夜誦經,以無上佛法緩緩淨化三年前許宣送來的那具“羅漢佛骨”。此物牽涉甚大,淨化過程不容有失,亦無法中斷。
剩下的,便是如若虛這般或在外遊歷、或閉關潛修的零星幾位,也都有各自緊要之事纏身,一時難以抽調。
“若是尋常妖邪作祟,攜紫金缽前去,當可煉化降服。”
淨土宗壓箱底的法寶說拿就拿,可見法海禪師在淨土宗的好感度已經刷爆了。
但……巧了不是。
這次遇到的,還真不是這紫金缽能煉化得了的。
兩條“外援”之路接連碰壁,許宣也是無可奈何。
最終,只能透過秘法傳訊給正在巢湖前線統兵推進的小青,詳細交代了那“桀獸”的大致特性,囑咐她在清掃巢湖水域時,務必多加小心。
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離,切莫貿然深入或觸動可能存在的核心禁制。
做完這些安排,伸手在虛空一劃,“兩界烈日神梭”出現在掌心。
直奔那煌煌神都——洛陽而去。
洛陽雖是個大漩渦,可也是當之無愧的人道中心。
盤踞此地的世家大族,哪個不是傳承數百年乃至上千年,其家族秘庫中的藏書中不知埋藏著多少孤本秘典上古軼聞。
以咱如今這身踏足四境的實力,夜探幾家“底蘊深厚”的府邸,神不知鬼不覺地“借閱”一番想來問題不大。
說不定,就能在那些落滿灰塵的竹簡絹帛中,翻找到關於“南巢”、“桀獸”,或是類似的記載。
盤算著這些計劃,身影已隨著兩界烈日神梭落回洛水之中。
眼前依舊是那座繁華與躁動並存的巨型城池。
街市上人流如織,偶爾還能看見幾戶明顯在收拾細軟神色匆匆的人家,那是嗅覺敏銳預感風雨欲來而提前“跑路”的。而勾欄瓦舍裡,絲竹管絃之聲嫋嫋傳出,彷彿外界的動盪與己無關,依舊醉生夢死,歌舞昇平。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彷彿身處一個個互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許宣出去這一趟,又是江邊問龍,又是西湖尋人,還跑了趟淨土宗,看似經歷頗多,實則不過寥寥數日。
金谷園那場震動朝野的大案,其引發的波瀾仍在持續擴散,最猛烈的衝擊波或許剛剛過去,但餘震遠未平息,各種收尾與清算正在“有序”推進,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首當其衝被推出來承受這一切的,自然是被定性為“禍首”的石崇。
這位昔日以豪富奢靡、交遊廣闊聞名洛陽的“平臺組織者”,如今已成了各種罪名的集合體,堪稱帝國弊病的“垃圾桶”。
上至勾結白蓮教意圖址础①u官鬻爵擾亂朝綱、蓄養私兵圖植卉墶⒛酥涟低ū狈酵庾鍝p害國本;下至欺行霸市壟斷經營、衣食住行多有逾制僭越、縱容家奴子弟當街行兇、草菅人命……一樁樁,一件件,如同雪片般堆積到案頭,真可謂罄竹難書。
第337章 明月山現
甚至連許宣當初初入洛陽時,親眼所見的那起牛車撞死力工卻被揭過的舊案,都被負責此事的六部尉衙門從故紙堆裡翻撿出來,重新追究。
據某位不願透露姓名,在廷尉府中工作的陸姓律博士私下透露,石崇已經幫助大家清空了好幾個大房間的案牘。
這場清算,在某些勢力咦飨乱讶谎葑兂梢粓觥翱駳g”。
朝堂之上,更有人按捺不住激動,引經據典,擲地有聲:
“內疾之害,重於太山!金谷園之禍,乃朝堂膏肓之疾,如今雷霆顯化,正是刮骨療毒之時!”
“滌盪汙濁,以正朝綱!”
話語鏗鏘,正氣凜然,彷彿滿殿朱紫此前皆是矇昧瞎子,直到天降雷火劈開了金谷園,才猛然得了天啟,看清了這朗朗乾坤下的“積弊”。
就...一模一樣的幾千年唄。
陸博士還說洛陽城內各司法衙門口,車馬明顯比往日稠密了許多。
每日都有身著便服的權貴人物悄然出入。打點、探聽、說情、撇清……種種動作在官衙陰影下湧動。
當然他們家也派人“走動”了一番,主要陸家兄弟與金谷園主人交往過密,所以想要換個風評,切割一下。
倒也怨不得他們急切,金谷園作為曾經打著“文人雅集”旗號的核心平臺,這麼多年下來,牽連的人物實在太多了。
但凡是有點頭臉的文官、武將、世家子弟、勳貴之後,誰敢說自己從未踏足過金谷園的門檻?
如今這園子成了帜嫘敖痰母C點,被天雷劈成了白地,誰還敢沾上一星半點?
當初的“風流雅事”都是“被迫應酬”罷了。
於是,這幾日洛陽官場的氣氛格外微妙。
開心者有之,不開心者更有之。
想來真正為此事感到棘手與煩悶的,大約只有深宮裡的那位皇帝。
近幾年的命,苦到記載到史書上都有人憐憫的那種。
其次是石崇背後的真正靠山,以及……那些在金谷園被雷劈時當場殞命的十幾個官員及其家眷。
暮春的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屍身存放不住,為了避免出現更尷尬的情況這身後事總要儘快辦的。
棺槨相繼出府,白幡在洛陽各坊市間零星飄動,嗩吶與哭聲斷續傳來。
許宣也換上了素色衣衫,低調地參加了幾場葬禮。
倒不是與死者有多深交情,而是這其中,確有幾個出身有牽扯的。
一個是崇綺書院早年出來的學子,官至七品;還有兩個是覲天書院的畢業生,一個八品,一個從八品。官職都不高,在洛陽這地方可謂微末,但當年在各自書院中也是出類拔萃、被師長寄予厚望的人物。
如今他們烏漆麻黑的躺在棺木中,曾經的抱負與才華一同化為了焦炭與塵埃。
家屬的哭聲撕心裂肺,同僚的悼詞千篇一律,無非是“天妒英才”、“不幸罹難”、“望節哀順變”。
許宣想的就不一樣了。
“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
洛陽這潭水,不但深不見底,而且暗流洶湧。
最近這段時日要淹死不少人,眼前這幾場喪事僅僅是個開端。
人既已死,輿論雖然一時沸反盈天,但隨著時間推移,關注度總會逐漸降溫。
畢竟,若不是因為牽扯到“天雷劈邪”這等駭人聽聞的事件,僅憑官員貪腐之類的罪名掀起的風波再大,恐怕也大不過前陣子“皇陵受損”那等動搖國本的大事。
朝廷對此類事件的後續處理,早已熟練的讓人捧腹。
說來也是這幾個月北地大事頻發,從白蓮教作亂到邊關異動,從詭異天象到皇陵飛天,著實吸引了朝野上下大部分的目光和精力,無形中也為金谷園這攤子事分擔了不少“火力”。
對於某些想盡快平息事態的人來說,這倒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而就在許宣於洛陽城中“吃席”時,遠在數千裡之外的贛州,終於出現了變化。
明月山原址。
原本綿延壯闊的羅霄山脈,在這裡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巨獸狠狠啃掉了一大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
山巒斷折,地脈截斷,形成一片空曠而紊亂的破碎地帶,靈氣與煞氣交織盤旋,尋常鳥獸根本不敢靠近。
長眉真人便在那缺口對面的另一座山峰之巔,已經盤膝靜坐了許久。
山風拂動他雪白的長眉與道袍,面容沉靜如水,雙眸微闔,似在入定,又似在遙遙感應著什麼。
儘管此事關乎他自身道途,還牽涉蜀山一脈未來的氣撸@位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道心中卻並無太多焦躁。
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心性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他相信“三英二雲”,也相信許宣。
這份近乎直覺的信任,終於在今日得到了確切的回應。
砰!
一種沉悶到極致的恐怖轟鳴!
對面那巨大的山脈缺口處空間劇烈扭曲,光線折射出五彩斑斕卻又令人心悸的波紋。
下一刻,那座消失了許久的明月山……竟真的再一次憑空浮現!
它出現的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嵌入”感,精準無比地對準了羅霄山脈的缺口,緩緩“落”下。
地動山搖!
轟隆隆的巨響傳遍四野,附近數座山峰都為之震顫,鳥獸驚飛。
然而,預想中山體碰撞崩裂、碎石激射的場景並未發生。
明月山與羅霄山脈原本的斷口處,岩層、土壤、地脈、靈氣……所有的一切,竟如同早已準備好的榫卯一般,嚴絲合縫地對接在了一起!
接縫處平滑如鏡,甚至連原本生長在山體上的樹木藤蔓,其根鬚都彷彿跨越了時空,自然而然地延伸、連線到了“新家”的土壤之中。
若非親眼見證了整個“消失”與“重現”的過程,任誰來看,都會以為這座山亙古以來便矗立在此,從未移動過分毫。
天地歸位,時空彌合。
李英奇和周輕雲並肩立於明月山剛剛歸位的最高處,山風獵獵,吹動她們的衣袂與髮絲。
周輕雲神色還算鎮定,甚至可以說沒啥變化。
而一旁的李英奇,表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這位保安堂麾下公認的“第一紅棍”、“小殺星”,此刻竟顯得有些恍惚,眼神遊離。
剛剛被強行拖入那處詭異空間,歷經重重.....險阻磨難,好不容易才跟著明月山一起被“吐”回現世,這口氣到現在還沒完全順過來。
其實,以她的性子,尋常風浪根本嚇唬不住。
作為許宣親手調教,跟著小青南征北戰刷出來的狠角色,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管你什麼妖魔鬼怪、陣法幻術,一劍破之便是!咱這身本事,什麼場面撐不住?
可這次……她是真被鎮住了。
甫一踏入那方小空間,還沒來得及看清周遭環境,一股清冷、古老、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藥性”的靈韻便撲面而來。
定睛看去,只見月華如練,竟在庭院深處凝結成了實質的霜雪,晶瑩剔透,散發著寒意與靈光。
霜雪環繞之中,一方通體瑩白的玉質藥臼,正靜靜懸浮,有節奏地吞吐著天地靈氣。
藥臼的形制極為奇特,臼體渾圓,彷彿擷取了一角星空煉製而成,內壁光滑如最上等的明鏡,竟清晰映照出月相盈虧、圓缺變化的虛影,玄妙異常。外壁上則刻滿了密密麻麻、形似蟲鳥的古篆符文,每一筆劃都似被某種火焰灼燒烙印,留下深深的痕跡,散發著歲月與秘儀的氣息。
臼底並非空空如也,而是沉積著一層閃爍著微光的“碎屑”。仔細辨認,竟是七星勺柄舀落凡塵的星砂,以及許多根本叫不出名字但靈氣逼人到刺眼的奇異靈材殘渣。
僅僅是逸散出的藥性與星力混合的氣息,就讓李英奇感到經脈隱隱悸動。
“有點東西啊……我還以為不小心闖進白師伯的西湖洞府了呢。”
下意識地就去摸背後的劍柄,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養成的本能反應。
然而,手伸到一半,感覺不對。
哎!!!!
觸感怎麼這麼奇怪?毛茸茸、軟乎乎的?
她愕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修長有力握慣了劍柄的手指,而是一隻……雪白、毛茸茸、帶著粉嫩肉墊的……兔子爪子?!
大腦瞬間空白了零點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