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玻璃碎裂般的令人牙酸的清脆響聲密集響起。
那原本無形的空間壁壘與古老的星辰封禁,在這股不講道理的權柄面前,出現一道道清晰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平臺中央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直徑丈許的漆黑通道!
帶著這份“實力碾壓”帶來的自信,兩人毫不猶豫,便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徑直衝入了通道之中。
然而,這份自信在踏入通道另一端的瞬間,便被一股迎面撲來的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狠狠“糊”了一臉!
那並非單純的邪惡怨念或死氣,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兇”氣!
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最極致的破壞慾望、混亂意志與本能!
小青僅僅是被這股氣息衝擊便感覺神魂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瘋狂的囈語與毀滅的幻象試圖湧入腦海,連帶著體內磅礴的妖力都出現了瞬間的滯澀!
許宣更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卻又極端負面“概念”,與手中那件“兩界烈日神梭”散發出的有幾分神似!
是“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的詛咒。
小青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看向這片空間的深處。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蕪廢墟,大地焦黑龜裂,沒有絲毫生機,天空晦暗低沉,不見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光暈在緩緩流動。
廢墟之中,散落著無數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骸骨,崩碎的兵器殘骸,以及完全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金屬或岩石碎塊。
而在這片荒蕪廢墟的最中央赫然是一頭……被無盡鎖鏈束縛住的恐怖兇獸!
其體型龐大到難以估量,如同連綿的山嶽橫亙在視野之中!頭顱似虎,卻又帶著蠻牛的犄角輪廓,猙獰無比。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是兩個不斷向內旋轉的幽深渦洞。
脊背之上,並非光滑的鱗甲或皮毛,爆裂出整整十三對長短不一的骨刃!胸膛部位,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狀態,如同被高溫瞬間熔化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焦琉璃”。
最下方的巨爪掌心,裂開了一圈環形的“口器”正在微微開合,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與強烈的吸力。
光看這外形,就已經兇惡詭異、扭曲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彷彿集合了世間一切兇獸最可怕的特徵於一身,卻又渾然天成。
幸好還有那密密麻麻幾乎將它全身每一個關節要害都死死纏繞、釘死在廢墟大地上的“無盡鎖鏈”!
那些鎖鏈非金非鐵,呈暗沉古樸的青銅色,上面刻滿了比外面平臺石柱更加古老、更加繁複、也更加玄奧的符文!
如果真的直面其全盛狀態,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跑路!
而站在她身旁的許宣,此刻感受到的,卻遠不止是視覺與氣息的衝擊。
在他那已經踏入第四境的白蓮神魂之中,海量的資訊“碎片”正在瘋狂湧入意識之中。
高視角的靈性中被迅速拼湊解讀出來,瞬間,許宣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一個兇獸!”
“果然人王墮落要比四凶還要兇,這幅怪象也是怪的很有道理啊。”
顱相·混沌胎,左眼渦吞星象經緯,右眼渦吸地脈紋路,反芻錯位的山河腸。諫言入左耳即被絞碎成譫語花粉,民謠入右耳則發酵為惡詛膿漿。
肩胛·窮奇翼,左肩胛凸起“諂笑肉瘤”,遇正直之士自動噴吐腐化;右肩胛凹陷“噬賢齒盤”,聞賢者名姓便旋轉研磨。
胸腹·檮杌爐,以童子髫年老者壽歲為薪。胃囊變異為“愚治之釜”,能將五穀煉成鐵砂、將甘泉蒸作毒霧。
四肢·饕餮陣,左手專噬桑田脈絡,所觸之地三年不長嘉禾;右手好吮鹽鐵之利,所撫礦脈瞬間化為齏粉。
愛笑老哥的後人已經徹底墮落成了兇獸,還吸收了幾位前輩的長處,更加厲害。
此形象合《國語》“桀桀其亡”之讖,應《韓詩外傳》“天之有彗,以除穢也”的天象清潔隱喻。
其存在本身已成為一種會週期性復發的文明病灶,故《呂覽》稱“亂君不獨世,兇獸必有徒”,警示後世暴政實為同一頭怪獸借不同皮囊還魂。
“這種初代暴君……能有這種位格和能力,既出人意料,細想之下,卻又……能夠接受。”
至於那些鎖鏈....其中有幾根有些親切,似乎貫穿著白蓮之力,莫不是白蓮聖母所為?
感知了一會兒之後,兩人又默默的將剛剛開啟的空間給彌合到了一起,還用盡了手段將其封鎖住。
“沒事,不影響巢湖統一,咱們先放他一馬。”
許宣說完這話就感到牙疼,怎麼自己好不容易來到了人間第一梯隊,就發現了好幾個超出這個層次的敵人。
還能不能讓自己獨領風騷了?
我又不是放馬的!
不過話說回來,要對付這種敵人也不是不行。
就如同蠍子精要請到卯日星官,三味神風要借到定風珠。
咱老許也不是沒有根腳的人,交友也是頗為廣闊,找幾位大佬遊走一番,應該還是能拿出解決方案的。
“你繼續攻略巢湖,我去趟長江。”
大哥,我來找你了!
第334章 怎麼又是你
暮春時節的長江,褪去了冬日的冷峻與早春的料峭。
因上游冰雪融水與春雨的匯聚,開始明顯上漲,水色也因季節轉換、泥沙沉澱相對減少而變得清澈了許多。
水下的生態也隨之活躍起來,各類魚群洄游、繁衍,水草豐茂,呈現出一年中最富生機與活力的模樣。
通常在這個時候,執掌萬里長江水脈的長江龍君心情也會如同這江水一般,變得舒展愉悅。
江水的活力與清澈反饋到神魂與權柄之中,是一種自然的滋養。
很多山水之靈也很喜歡這個季節,幾乎可以等同於香火願力的資糧了。
當然,龍君是一個沉浸在低階趣味裡的龍,也見到了太多太多的春天,所有最近的愉悅全部都來自於殺戮和戰火。
最近長江流域的小節目實在是有點多,而且頗為“精彩”。
前些時日小青蛇率軍橫渡長江,前往巢湖水域時,祂的目光便已悄然投注過去。
雖然那些妖兵水族之間的廝殺爭鬥在龍君這等存在眼中,層次確實“比較低”,就像是俯瞰蟻群打架。
但……誰說看螞蟻打架,就不是無聊時間中一種不錯的消遣方式呢?
有的人還能一看一下午呢。
而在這些小打小鬧中,保安堂新近冒頭“虞美人”其表現堪稱璀璨奪目,用兵如神,殺伐果斷,將兵家四勢哂玫贸蹙唠r形,其戰場英姿,確實賞心悅目。
不過龍君何等眼力。
祂看到了這個花妖內心深處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混合著無盡悲傷執念,以及被無數次“失敗”打磨出的近乎偏執的瘋狂戰意。
那種“瘋批”本質,若是放在以往相對“秩序”的時代,絕對是會被正道宗門列為需要重點關注的目標,乃至扼殺的存在。
有時候,龍君都不免生出幾分好奇,那個許白蓮到底是從哪裡,把這些一個比一個古怪的妖魔鬼怪給扒拉出來的。
那種過去的氣息混合新生的本源,違和又符合,不正常得很。
祂在這九州大地上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識過無數朝代更迭、勢力興衰。
這種從九州歷史中拉人拉怪的操作,當真是頭一回見。
只能說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活躍”,各種本應被遺忘的“東西”都在某種力量的牽引或刺激下開始重新冒頭。
這可未必是什麼好事。
天地間的“活躍”,往往意味著規則的鬆動,平衡的打破,也就是所謂的大劫的前兆。
就在龍君觀賞著巢湖方向傳來的動靜時,突然眼神定了一瞬。
感知中再次出現了許白蓮的氣息,更讓龍不悅的是……這團因果汙染源正在靠近。
只見在長江無為段的江岸邊上,一個身著尋常青衫的書生,正規規矩矩地擺放著幾樣雖不奢華卻頗為用心的祭品。
當真是一副要正經祭祀江神,拜會龍君的正經架勢。
江水深處的龍君有些憤慨卻也無可奈何,若是一般小妖或低階修士大可不予理會。
但來者是一個已然踏入第四境,在當今之世算得上頂尖人物,且身負“白蓮聖父”詭異位格,特別能攪動因果的傢伙。
就很難搞了。
畢竟,四境修行者即便放在上古仙神尚在的時代,也算得上是號人物了。
若是在那些傳承悠久關係通天的頂級宗門裡,恐怕都已經在安排“舉霞飛昇”或“證得羅漢果位”的計劃了。
更何況,許白蓮本身的“體量”就非同小可。
他自帶的“願力”在特殊情況下,足以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應,甚至扭轉因果。
龍君可不想讓這麼一團“高濃度因果汙染源”長時間滯留在自己的地盤上,更不想讓那些亂七八糟的願力“扔”進長江裡。
於是江水向兩側緩緩分開,自水道中緩緩步出,面色不善的立於江面之上。
“說吧,找本君何事?”
在龍君看來,許宣就算再不懂事,也不至於才隔了一個月不到,就又跑來找自己“打秋風”。
畢竟上次見面時提到的關於應龍留在黃河的那座“真龍門”都還沒去闖呢。
許宣商務兩句之後,在對方不耐煩的表情中問出了有關白蓮聖母的預言的事情。
“天機啊……”
“人族修士測算天機推演命數的各種功法……無論是正統的紫微斗數、六爻卜算、奇門遁甲,還是偏門的巫祝占星、讖緯之術……那個小丫頭當年幾乎都‘交換’到了。”
“她手中掌握的相關孤本秘典,恐怕比當時任何一個宗門都要齊全。”
“而白蓮降世真經的功法之中其構築的那道‘龍門’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極致的的‘計算力’。”
“兩相結合,在與天道相合的距離上,已經有了近我的特質。”
“近我”可是一種非常高的評價了。
龍族,作為一種僅僅依靠自身血脈成長,無需過多依賴外界功法體系,便能自然攀升至極高境界甚至有望“成道”的種族,其天賦之卓絕,穩定在萬靈前三的位置。
它們的“變化無常”,本就是大道“先天之易”的生動體現。
而古老的八卦圖與龍形圖之間的互文關係,更是源遠流長,乾卦為天,其象為龍;坤卦為地,其德承天……
龍的形象與八卦所代表的天地自然法則,早已深度融合,共同構成了對宇宙規律與神性力量理解的基石。
所以說龍是“天地寵兒”,一點都不過分。
而《白蓮降世真經》中記載的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能與規則的獨特哂茫胁簧凫`感與原理正是脫胎自龍族特性。
所以對於窺探天機這類玄之又玄的事情,龍君表示不算什麼特別高深莫測的領域。
尤其原本高踞天機源頭的怪物們都已經消失無蹤,人間最大的變數就只剩下寥寥幾個。
其中最大的就是眼前的許白蓮。
說到這裡龍君感覺有些奇怪,當年的小丫頭祂都可以觀測一二,但觀測許宣的時候是一點不能深入。
不然心中的不安會達到頂峰,彷彿會被天道懲戒一般。
龍君沉默,許宣不沉默,他抓住了問題的關鍵,追問道:“那……預測三百年後大晉氣弑浪@種具體到近幾年,也有可能做到嗎?”
龍君聞言,那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顯然,這個問題觸及到了更深層也更復雜的領域。
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會極其巨大。”
“如果說‘晉朝必然會滅亡’,這個結論本身,根本不需要任何高深的天機推算。任何對歷史稍有認知的存在都會知道‘沒有永世的皇朝’,這是鐵律。”
“然而,若是要將滅亡的時間,精確到‘近幾年’這個極其狹窄的時間範圍……甚至更精確。”
“那麼所需要窺探、計算、處理的天機資訊量,以及需要對抗的因‘預知未來’而產生的因果反噬與干擾,將會迅猛增長!”
“即便是真正的仙神,往往也需要付出巨大的的代價。”
許宣點點頭,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彷彿龍君的分析完全印證了他內心的猜測。
“龍君所言極是,晚輩也是這麼想的。這白蓮聖母雖說神通廣大,但她似乎還是處於‘人間’這個範疇之內。”
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彷彿陷入了思索,又彷彿是無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位剛剛還侃侃而談此刻卻略顯沉默的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