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927章

作者:小黑帽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開心。”

  許宣又問道:“那金谷園,今晚過得開心嗎?”

  三人再次對視,這次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金谷園不開心。”

  許宣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笑容:“唉~~~這就對嘍。”

  看來是沒被那奢靡淫逸的環境給同化了去。

  接下來,自然是季瑞的講述環節。他口才不錯,又帶著表演性質,將今晚金谷園的種種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他們如何打破了金谷園的“馴化”氛圍,如何讓石崇和潘岳等人顏面掃地。

  許宣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最後總結道:“很好,很剋制。”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按照他對這三個徒弟惹事能力的瞭解,最後還能讓它‘圓滿結束’,期間只“誤殺”了幾個一看就不是好路數的邪門供奉……相當平和啊。

  然後寧採臣開始補充自己的小故事。

  片刻之後...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最後用那兩首曲子,引動了金谷園裡積攢的所有亂七八糟的慾念,然後……把它們全都塞進了那本‘書痴’裡?”

  寧採臣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表示這是一片好心。

  季瑞在一旁聽完複述之後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好傢伙,說好的三奇同進同退呢。你們兩個前進一步,把我拉後邊去了。

  許宣則是感覺寧採臣的魔性還挺重。

  夜遊時也曾從金谷園上空“路過”,以他的靈覺自然能清晰感知到那地方慾念如淵如海,幾乎是洛陽城人性之惡的匯聚地。

  奢靡、淫逸、貪婪、算計、攀附、背叛……種種負面情緒經年累月,早已濃厚得化不開。

  把那些東西都塞進去,怕不是今晚就要徹底化形了吧。

  妖族,在人道氣吆诵模载撁嫘哪睿巍�

  這要素簡直拉滿了!

  如此逆天而行,違背天地人倫常規的“誕生”方式,怕不是剛一冒頭就要挨一發天譴雷劫?而且威力恐怕小不了!

  愛情真的是讓人瘋狂。

  揮揮手,對三個徒弟道:“好了,今晚也鬧夠了,都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明日還有事。”

  三人應聲退下。

  然而待到後半夜,萬籟俱寂明月高懸之時,許宣卻悄然推開了自己的屋門,準備親自去一趟金谷園。

  倒不是擔心石崇或者那些權貴的損失,那些人自有其業報。

  他擔憂的是,金谷園中除了那些醉生夢死的“肉食者”,還有大量的僕役、侍女、樂師、護衛等普通人。

  這些人身不由己,若真如他所料那“書痴”在負面情緒催化下發生異變,甚至引動天譴,這些無辜者極有可能被波及,性命難保。

  結果剛走出院門,眼睛一瞟,就看到三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翻牆,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許宣:“……”

  突然想起犯罪心理學的一句話:兇手總是喜歡在作案後返回犯罪現場……

  看來這話,放在自家徒弟身上也格外貼切。

  “咳咳,你們……也是打算去看熱鬧的?”

  季瑞嘿嘿一笑,寧採臣眼神飄忽,早同學默默點頭。

  “行吧,那就一起吧。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還有,洛陽夜遊沒必要穿得那麼像是探子或刺客。這幾天我觀察過,夜裡雖然實行宵禁但對某些區域和特定身份的人限制沒那麼嚴。晚上在街上走動的穿什麼的都有,只要別太招搖就行。你們這樣……反而顯眼。”

  隨後師徒四人藉著夜色掩護,一路風馳電掣再次來到了金谷園的外圍。

  此時的金谷園,表面上似乎恢復了平靜,燈火比宴會時稀疏了許多,但依舊有不少地方亮著,隱約還能聽到絲竹殘餘和收拾殘局的聲響。

  園內那股奢靡淫逸之氣雖然被早同學一劍滌盪了不少,但根基仍在,此刻又有重新凝聚的趨勢。

  選了一處距離金谷園不遠不近、地勢略高、視野極佳且頗為隱蔽的小山坡作為觀測點。

  站定之後也不廢話,直接從隨身的玉壺中往外掏東西。

  桌椅板凳,瓜果梨桃、肉脯點心。轉眼間,一個臨時而舒適的“觀景臺”就被佈置了出來。

  緊接著又取出幾桿小巧的陣旗,隨手一拋,陣旗如同有靈性般,精準地落入四周幾個方位,一道幾乎無形的能夠隔絕氣息的簡易陣法悄然形成。

  星空之下幾人坐在這裡等待意外的出現。

  “不會沒有吧。”季瑞一邊啃著桃子一邊擔心。

  “不會的,金谷園的各種禁制以及供奉都被湛盧神劍給掃了一圈,若想發難,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早同學還是很篤定的。

  寧採臣也覺得今晚肯定會有變故,因為他相信那種刻骨之愛的力量足以讓人癲狂。

  他當時和書妖溝通的時候提供了無數個選擇,但對方堅定的選擇了蝕骨銷魂之路。

  這個就是...愛情。

  “唉,開始了。”

  整個金谷園的景象彷彿瞬間褪去了外表的金碧輝煌,顯露出其下真實而恐怖的核心。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慾望與負面情緒的海洋!

  種種渾濁、熾熱、冰冷交織的念頭,如同無數條扭曲的毒蛇,在金谷園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築中滋生、蔓延、糾纏。

  而此刻慾念之海突然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

  又像是無數被壓抑的惡念找到了一個共同的宣洩口,開始不顧一切地向著某個中心點匯聚衝擊!

  這是一種極其明確的徵兆!

  與此同時——

  “叮鈴鈴……叮鈴鈴……”

  金谷園各處懸掛的帶有預警和辟邪功能的金色法鈴,被無形的狂風吹動,驟然發出了清脆而急促的響聲!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但迅速蔓延開來,最終連成一片刺耳而慌亂的鳴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園中殘留的的供奉以及護衛,立刻被驚動,從各自的潛藏處或休息處衝出,臉上帶著驚疑不定。

  領頭的是一位氣息陰鷙、身穿暗紫色法袍的老供奉,他手持一面佈滿裂紋的銅鏡,鏡面正對著金谷園核心區域劇烈地顫抖著,鏡中映照出一片混亂扭曲、彷彿要燃燒起來的猩紅光影!

  “這……這是?!”

  “妖氣?!不對……是……是化形?!”

  妖怪者,蓋精氣之依物者也。氣亂於中,物變於外,形神氣質,表裡之用也。本於五行,通於五事。

  而此地只有慾念,戾氣,凶氣。

  以此等至汙至穢的負面能量為根基,就算最終化形成功……誕生的,也必然是一個從骨子裡就浸透了惡意的,毫無理智可言的惡妖!絕無可能求得什麼正途大道!

  可那書妖又何曾想過什麼“正途”?

  在洛陽頂著人道氣呋危揪褪遣幌牖盍说臎Q絕之舉!

  哪怕成型的那一刻便是身死魂滅,也要在這最後的時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偏院閣樓之中。月光透過窗欞,慘白地照在桌案上。

  那本《漢書》第八卷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彷彿在月光下進行一場孤獨而淒厲的舞蹈。

  緊接著,一道身形窈窕卻面容模糊,周身纏繞著絲絲縷縷黑紅怨氣的人影掙脫了某種束縛,緩緩從書頁中飄飛而出。

  她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目光轉向床榻。

  郎玉柱正輾轉反側,眉頭緊鎖,額頭上佈滿冷汗,顯然陷入了噩夢之中。

  或許在夢裡,他正經歷著被縣令拷打、書籍被焚、或是與愛人訣別的痛苦,又或許是更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愧疚與恐懼。

  書妖默默地看著他。

  沒有像話本故事裡那樣,帶著沖天的怨氣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厲聲質問:“負心薄倖之人,受死吧!”

  沒有。

  她只是看著,眼神複雜難言。

  那裡面有深入骨髓的恨,有被背叛的痛,但最深,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依舊不肯徹底熄滅的愛意。

  她還是愛他的。

  哪怕他親手將她當作貨物擺上“唱衣”的金盤,哪怕他為了前程將她徹底“拋棄”,哪怕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與她紅袖添香共度寒窗的痴情書生。

  愛之深,恨之切。

  她甚至隱隱明白愛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變得如此懦弱、功利、甚至出賣靈魂……不能全怪他。

  是那貪得無厭的縣令。

  是那冰冷無情的權力規則。

  是這個將人異化成鬼的汙濁世道!

  既然這世道如此汙濁不堪,既然他已被這汙濁浸染得面目全非,既然他們註定無法在陽光下得到善終……

  那就跟我一同,徹底離去吧。

  書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瘋狂與決絕!

  不再壓制自身,反而開始更加瘋狂地吸納、吞噬周圍那因金谷園多年積弊和今夜催化而瀰漫的海量惡念、慾念、戾氣、凶煞之氣!

  她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可怕!

  她要讓自己變得醜陋,變得惡毒,變得為天地所不容!

  原本半透明的身影變得如同濃墨潑灑,又像是燃燒的焦油,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閣樓內的溫度急劇下降,又瞬間轉為灼熱,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快!妖物在此!阻止它!”

  領頭的供奉帶著一群護衛終於衝破了外圍混亂的阻攔,撞開了閣樓的門。

  然而,晚了。

  就在他們踏入閣樓的瞬間。

  “轟隆——!!!”

  一聲彷彿要撕裂天穹震碎耳膜的恐怖雷鳴,毫無徵兆地,在洛陽城上空炸響!

  蘊含著天地至正至陽,滌盪一切邪祟的紫色雷霆,撕裂重重屋宇阻隔,無視任何防護禁制,精準無比地轟然落下!

  天譴!

  這是真正的天道刑罰,是對於這種身處人道核心之地挑釁秩序的惡妖的抹殺!

  區區金谷園的陣法、建築、乃至那些供奉護衛的法力,在天譴神雷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不——!”

  雷霆,淹沒了閣樓。

  閣樓所在之處,連同其中的書妖、郎玉柱、以及衝進去的供奉護衛們,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

  緊接著,恐怖的雷霆餘波和隨之爆發的純陽真火,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閣樓的殘骸,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金谷園中,處處是極易燃燒的油脂燈燭、輕紗帷幕、名貴木材、寰劦靥骸丝淘谝癸L的吹拂助長下,瞬間成為了最好的燃料!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沖天的烈焰便從閣樓廢墟處升騰而起,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一切!

  亭臺樓閣在烈火中呻吟倒塌,奇花異草化為焦炭,珍玩玉器在高溫中炸裂,池水被蒸騰起滾滾白霧……

  金谷園,霎時間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