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925章

作者:小黑帽

  還好,還好……

  這前奏婉轉深情,纏綿悱惻,並非殺伐之音,也不是什麼古怪的調子。

  是《鳳求凰》!

  漢代司馬相如為求卓文君所作的名曲,千古以來傳唱不衰,是表達愛慕相思的經典曲目。

  放在金谷園這種宴會場合,用來助興,或者表達某種風雅情懷,倒也不算出格,甚至頗為應景。

  看來,這個寧採臣,或許只是技癢想展示一下琴藝?

  隨著指尖流淌出的音符越來越連貫,意境漸成,他低聲吟唱起來,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與琴音水乳交融: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詞句深情熾烈,直抒胸臆,將一個男子對心愛女子一見鍾情,渴望比翼雙飛而又害怕求之不得以至於相思成疾的心境,刻畫得淋漓盡致。

  琴聲在他指下,驚豔四座!

  時而如春風拂面,溫柔繾綣;時而如烈火灼心,急切澎湃;時而幽咽低迴,訴說著求而不得的彷徨與痛苦;時而又高昂激越,充滿著對美好結合的無限嚮往。

  每一個轉折,每一個輕重緩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直指人心。

  即便是那些早已在權力和慾望中麻木的老官僚,或是沉溺酒色的豪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被這純粹而濃烈的情感所觸動,彷彿瞬間被拉回了某個遙遠而青澀的年紀。

  寧採臣此刻的琴藝,早已非當初在書院可比。

  破人心防,斷人心肝,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

  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便是剛剛經歷了巨大羞辱心神本就不穩的潘岳。

  潘岳此人,至情至性,雖然後來追逐名利行事諂媚,但與妻子楊氏的“潘楊之好”卻是流傳千古的愛情佳話,足見其內心深處對真摯感情的珍視與執著。

  此刻聽到寧採臣這如泣如訴的《鳳求凰》,屬於“情痴”的本性瞬間被喚醒。

  只覺得心中酸楚難當,情難自已,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止是潘岳,就連那幾個先前被湛盧劍氣震懾狼狽不堪的大和尚,此刻在琴音浸潤下也是心中盪漾,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過往雲遊時某些個女施主的模樣。

  幾個本就心性不堅又飲了不少酒的年輕文人,只覺得渾身燥熱,心跳加速,開始放浪形骸地脫下外袍,魏晉風流的感覺又回來了。

  高臺上的石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非但不惱,反而心中大喜!

  “妙!妙啊!”

  幾乎要撫掌讚歎,強行忍住。

  眼中放出光芒:“技近乎道!想不到,竟還能聽到如此動人心魄的琴曲!好!好得很!”

  “這場宴會……還有救!還有救啊!”

  “咱們大晉,這是又出了一個師曠一樣的人物了!”

  然而,就在石崇心懷期待,眾人情緒被《鳳求凰》推向一個懷念感傷又略帶放縱的高潮時。

  琴音在最後一個“使我淪亡”的尾韻將盡未盡之際,陡然一轉!

  一段更加哀怨婉轉的曲調,如同月夜寒潭上升起的霧氣,悄然瀰漫開來。

  寧採臣的吟唱也隨之變換,聲音裡充滿了幽怨、自憐與無盡的恨意:

  “音音音,爾負心,真負心,辜負俺,辜負俺,到如今。”

  “記得當初低低唱,湝斟,一曲值千金。”

  “如今撇我古牆陰,秋風衰草白雲深,流水高山何處尋。”

  這竟是銜接了一首更為古老的《相思曲》!

  這曲子並非《鳳求凰》那樣的男子求愛之音,而是徹頭徹尾地從女子角度出發,傾瀉著被負心人拋棄後那種刻骨的怨恨、孤寂、失落與不甘。

  這轉折……多少有些奇怪,甚至突兀。

  按理說,這首《相思曲》因其純粹的女性怨恨視角,在宴會中本應難以引起廣泛共鳴。

  然而,在出神入化的琴技演繹下,這女子幽怨悽楚的心境,竟被刻畫得入木三分,活靈活現。

  即便無法完全共鳴,也足以讓人心神搖曳,為之動容。

  大殿內,那些原本該展現歡顏的歌姬舞姬,一個個也被琴音感染,想起自身飄零身世,或是對負心人的怨念,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哪裡還有半分歡樂的氛圍?

  就連絲竹班子,都忘了奏樂,呆立原地,只剩下滿園的愁雲慘淡和人心浮動。

  石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不是為了琴曲中演繹的愛情悲劇而嘆,也不是為了寧採臣那近乎妖孽的琴技而嘆。

  他是為自己,為今晚這場傾注了無數心血和算計的金谷園雅集,最終竟落得如此田地,而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涼。

  完犢子了。

  無論後面再怎麼補救,這場雅集的核心目的一樣都沒有達成。

  反倒是成全了崇綺那幾個小子,讓他們踩著金谷園的臉面,出盡了風頭,揚名立萬。

  等到寧採臣將《相思曲》最後一個幽怨的音符緩緩收束,餘音嫋嫋散去,他如同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將古琴輕輕推向一邊,然後沒事人一樣地坐回原位。

  我彈完了,你們繼續。

  繼續?

  繼續不起來啊!

  殿中超過半數的人,都被他這兩首極端情緒的曲子給弄得情緒大起大落,此刻心緒難平,甚至有不少感性的文人士子,哭得手腳發軟,伏在案上抽噎。

  那幾個先前被琴音勾起慾念脫了衣服準備縱情聲色的文人,此刻被冷風一吹,只覺得尷尬得無以復加,想死的人都有了。

  眼看場面已經失控,一些與石崇交好的賓客,開始急忙推動宴會走向最後一步。

  也就是寫序、賦詩、作詞,為雅集留下“風雅”的文字記錄,然後趕緊散場!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習慣性地投向以往這種場合的“執筆”首選——潘岳時,卻發現這位文壇領袖還沉浸在《鳳求凰》與《相思曲》交織的情感衝擊中,顯然指望不上了。

  於是,目光又轉向了另一位以文章辭賦聞名的大家——左思。

  左思辭藻華麗,構思宏大,最擅寫賦,由他來為金谷園雅集作序或賦,本是極佳人選。

  可此刻的左思,也是心緒複雜難言。

  他先是被湛盧劍那“非仁義無雙不可拔”的標準衝擊了一次,接著又被寧採臣那直抵人心的琴音徹底折服了一番。

  此刻再讓他提起筆來,為這場宴會寫點什麼,他竟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不知從何寫起。

  給雅集寫序作賦,慣例是要寫明時間、地點、人物,以及宴會上發生的精彩故事、展現的風流雅事,最後還要昇華一下,讚美主人,展望未來。

  可今天的故事……不好寫啊!

  左思又不是傻子。

  他清楚地看到今晚所有的風頭,無論好壞,都被崇綺那幾個年輕人搶完了。

  還實實在在地駁了主人石崇乃至背後賈家的面子,把一場精心準備的雅集攪得烏煙瘴氣。

  自己若是如實寫出今晚種種,再讓它流傳出去,豈不是等於幫著崇綺宣揚“戰績”,同時將石崇和賈家的難堪公之於眾?

  他雖不善交際,但也深知其中利害,更不想無緣無故捲入這種摩擦,平白惹來石崇乃至賈謐的嫉恨。

  最終,本該是文人士子爭相露臉的機會,竟然因為種種尷尬與顧忌變得無人問津。

  石崇見狀,心中惱恨更甚,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強打精神,勉強笑道:“諸位高才,想來是今夜感觸良多一時難以盡述。也罷,既是雅集,不拘一格,不如便隨意吟詠幾首詩詞,以記此盛,如何?”

  退而求其次,只求有幾首能裝點門面的詩句流傳出去至少證明今晚“風雅”過,而非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此言一出,季瑞心中卻是大喜!

  他今晚上躥下跳,穿針引線,各種攪局,雖然成功打破了金谷園精心營造的氛圍,但說實話論實際“風頭”,早同學那一寸湛盧劍光滌盪四方,寧採臣那兩首震撼人心的琴曲,都比他“硬核”。

  而這最後的詩詞環節,卻是早有準備!

  懷裡揣了幾首精心打磨,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的批判性小詩,正愁沒機會丟擲來。

  眼看機會來了,眼中精光一閃,就要起身準備再次“出擊”。

  然而旁邊一隻略顯冰涼卻異常穩定的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寧採臣。

  寧採臣依舊垂著眼簾,嘴唇卻微微翕動:

  “莫要再生事端,快走。”

  季瑞一愣,大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種信任早已超越尋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放棄了站起來“搶C位”的念頭。

  於是,在最後的詩詞吟詠環節,崇綺六人出人意料地變得“老實”起來。

  只是隨著大流,敷衍地應和了幾句不痛不癢甚至有些平庸的詩句,算是給了石崇最後一點“面子”。

  他們這一配合,反倒讓殿中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幾個“瘟神”總算消停了!

  再鬧下去,今晚怕是真要無法收場了。

  離開之時,石崇竟還咬著牙,親自將幾位“貴客”送到金谷園大門外。

  出了這個門,過了今天,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還不是我想怎麼炮製就怎麼炮製!

  有才?有劍?有琴?

  在洛陽這地界,能打有個屁用!

  崇綺六人彷彿渾然不覺石崇眼神中的陰冷,客客氣氣地行禮告別,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融入了洛陽城的夜色之中。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確認四周無人窺探,氣氛才驟然放鬆下來。

  “採臣,剛才為何攔我?”

  寧採臣緩緩睜開眼睛,的低聲說道:

  “金谷園,今晚可能會走水。”

  ???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其餘五人都是一愣。

  “咱們早早離開,找到許師,一來可以洗清嫌疑,”寧採臣繼續道,條理清晰,“二來,若真有事,也能及時得到許師的庇護。”

  哦~~~原來如此!

  五人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合理!

  但等等……

  “金谷園……走水?”

  “你……”

第316章 南方好啊

  許宣在張太史令府上過的堪稱是賓至如歸,舒心自在。

  自從丟擲“白蓮教”威脅論之後,又以三大書院信物破防,雙方的關係便迅速升溫。

  從最初的試探與警惕,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盟友。

  面對這樣一個背景深厚、能力出眾,且極有可能在未來成為儒家總瓢把子的年輕俊傑,又有誰不願意在其微末之時便結交呢?

  尤其是對於一個朝不保夕,卻還要為家族未來憂心的“將死之人”而言,許宣的出現很是時候。

  總瓢把子這個詞雖然匪氣了一點,但也代表著比一般的“領袖”更罩得住。

  張太史令看人還是很準的,同時也將目光從洛陽這片泥沼直接投向了相對安穩的南方。

  雙方交談內容,也逐漸由溔肷睿|及了許多更為核心和敏感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