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892章

作者:小黑帽

  究其根源,苦在於“無明”與“執著”。

  “無”即缺乏,“明”指智慧,合為“缺乏洞悉生命實相的智慧”;“執”為抓取,“著”為黏附,合為“對虛幻假象緊緊抓住不放”。

  無明讓人看不清真相,從而產生執著;執著又如同迷霧,反過來加深無明,如此迴圈往復,沉淪苦海。

  故而佛門有了“四諦”之法:知苦、斷集、慕滅、修道。透過修行領悟苦的真相、苦的原因、苦的止息與止息的方法,旨在破除無明與執著,最終通向涅槃寂靜的彼岸。

  這般思想,在道門之中亦有體現,稱之為“道性迷失”與“陰陽失衡”。

  應對之法,則是透過修行,返璞歸真,調和陰陽,最終達到“天人合一”,實現從有限個體到無限宇宙的超越與融合。

  無論是佛是道,面對人世間的種種苦難與迷茫,先賢大德們總是試圖構建一套思想體系,來闡述苦難誕生的原因,並探索出一條試圖解決的方法路徑。

  這一切的初衷,大抵都源於對眾生那份深沉的愛與憐憫。

  然而,除了那些執著於自身涅槃、追求個體超脫的修行者外,佛道兩家漫長的歷史中,總會有更為傳奇、胸懷更廣闊的人物站出來。

  他們不甘於獨善其身,而是發下宏願,試圖帶領整個眾生一同涅槃,實現整體的超脫。

  於是,有人試圖“殺死”那看似不公的蒼天,重塑秩序;有人試圖在汙濁的塵世之外,為眾生“創造”一個全新的、純淨的家鄉。

  這都是一條條探索之路。

  許宣周身的金光愈加深邃,神魂腳下的蓮花更加真實,似乎距離自己的道途更進一步。

第276章 帝國的喘息

  修行與調查兩不耽誤,許宣這幾日過得頗為充實。

  白日裡走訪市井,體察民情,汲取紅塵百態中蘊含的細微道理與願力,然後錘鍊神魂,消化著連日來的見聞與收穫。

  順帶著成為了洛陽城裡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誰不想看看會功夫的神醫呢。

  尤其是這個神醫還會說很多有意思的,方便傳播的語句。

  順道還刷了幾個洛陽城裡的小卡拉米當做聲望的墊腳石,順帶得罪了一批很容易得罪的人。

  直到春闈之期日益臨近才收斂行跡,不再於大街小巷中隨意遛彎。

  也讓六部尉的人鬆了一口氣。

  有人舉報許宣在民間熒惑百姓,妄作妖言,他們不得不來監管一下。但剛一動身就有不少大人物打招呼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造成誤會。

  這種涉及到權貴之前交鋒的事情還是很麻煩的。

  許宣看向角落裡監控計程車卒們客氣的點點頭,表示這段時間辛苦你們跟隨了。

  不論是黃巾,還是白蓮之禍都起於民間傳教,對於這方面的佈防自然是敏感的。

  隨後就回家準備春闈了。

  也多虧這個日子的臨近,大晉這艘巨輪在內外交困的風雨飄搖中,竟也勉強支撐到了農曆三月。

  這段時日,帝國高層可謂是度日如年,如今總算盼到了這樁盛事,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喘息之機。

  理論上,春闈雖以選拔人才為核心,但其意義早已超越簡單的取材,更像是一場屬於整個儒家的盛大慶典。

  屆時,來自九州各地最聰明、最具才華的年輕士子將齊聚洛陽,為了那“一朝看盡長安花”的化龍之機奮力一搏。

  無數智慧的火花在此碰撞,凝聚成的磅礴文華之氣,將在帝都上空達到一個驚人的巔峰,其光輝甚至能輻射小半個北方疆域。

  正如江南文會對妖邪鬼魅有著天然的壓制一般,春闈期間,萬千士子心念純粹、志向高遠所激發出的浩然正氣,其規模與強度將達到三年之中的頂峰,效果更為強勢和顯著。

  這幾日,洛陽城內肉眼可見地“乾淨”了許多。

  所有修煉邪道功法的供奉,以及那些依託陰氣存活的精怪之屬,都識趣地暫時撤離。

  就連普渡慈航也帶著麾下的徒子徒孫,以“需清淨之地開爐煉丹”為由,悄然遷往城外別院。

  這使得洛陽城內的“宜居指數”陡然提升,連空氣都似乎清新了幾分。

  就連北面邙山之中那終年不散的森冷鬼氣,也被這股無形的浩然之勢壓制下去,收斂了許多。

  偶爾會滲透陽世的黃泉水脈,也不再肆意流淌,彷彿被一股宏大的力量重新約束,送歸了陰間地府。

  由此可見,儒家匯聚士子心力所引動的人道氣呒映郑诋斀襁@個時代是一股絕對不可忽視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接下來的數日,預料之中會特別的“風平浪靜”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龍椅上的晉帝鬆了一口氣,位列朝堂的三公八卿們也鬆了一口氣,暫時將那些糟心國事放一放,他們真的遭不住了。

  帝國的上層們此刻都懷著期待的心情,注視著這場如期而至的春闈。

  至於具體的考題內容是什麼,其實他們並不十分關心。

  以往慣例是由殷大學士作為正總裁官負責出題,如今無非是換個人主持罷了,流程照舊即可。

  畢竟,能夠突破重重選拔最終站在這洛陽考場上計程車子,幾乎沒有幾個是純粹的庸才混子。

  即便真有....那也是手眼通天的混子,更加不用擔心。

  對於真正的頂級權貴而言,會試最關鍵的環節在於會試之後。

  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才是真正決定“天子門生”歸屬的時刻,能最終得到權力集團認可的,才是“真人才”。

  因此,會試這份看似重要實則繁瑣且責任重大的組織工作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九卿之首的太常肩上。

  也就是那位之前並沒能像同僚們一樣“鬆一口氣”的可憐卿家。

  誰讓太常的職責之一便是“總理太學”,掌管著部分文教禮儀之事呢?

  這科舉取士,在名義上也算是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新任太常大人的臉色著實不算好看。

  心中暗忖:太史署那邊的“厄摺保y道已經蔓延到其他清貴衙門了嗎?

  這份在太平年月堪稱美差的工作,放在如今這風雨飄搖的時局下,卻多少讓人有些心驚肉跳。

  但沒辦法,科舉制度自三百年前橫空出世後,其具體事務便一直劃歸太常寺管轄,想推都推不掉。

  “話說回來,這科舉……最初究竟是誰搞出來的?”

  一個莫名的念頭突然劃過太常的腦海。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身為掌管禮儀文教的太常,竟然對科舉制度的起源毫無頭緒,相關的檔案記載也語焉不詳,這實在是有些奇怪。

  壓下心中的疑慮,神色凝重地召集了太常寺下屬的十九位經學博士,沉聲詢問:

  “諸位博士,這會試的題目……該如何擬定?”

  無論是前任太常,還是他這位新任太常,本質上都是侍奉宗廟、掌管禮樂的高官,對於如何具體考核士子、如何出題才能選拔出真正符合朝廷需要的人才,實在是……不甚瞭然。

  一位資歷最老的白髮博士猶豫了片刻,上前躬身回話:

  “回稟大人,以往歷屆春闈,皆是延請殷大學士主持出題。只是今年……殷大學士尚在川蜀,忙於鎮壓犍為郡的災情,一時無法返京。依下官愚見,不若……不若就依照以往的慣例,由我等共同擬定考題便好。”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這考題,向來以儒家經典為主,涵蓋《周易》、《尚書》、《毛詩》、《周禮》、《禮記》這些必考的經學傳承即可。關鍵在於……在於選擇哪一家學術流派的經注作為標準答案。”

  “鄭氏、王氏、孔氏,這幾家的古文經注.....”

  沒說出來的是這幾大世家的能量可不小啊,選誰不選誰可有說道了。

  “以往殷大學士坐鎮時,以其家世、學識和能力,自然不懼這些,能夠一言而決,那些世家也不敢多言。可如今換成我等幾人……”

  太常聽著,眉頭緊鎖,心中亦是天人交戰。

  猶豫了半晌,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太史署裡那些死氣沉沉的面孔,想起周夢官被召見時那提心吊膽的模樣,還有自己那位前任,似乎也是主持了某次大典後便“主動”請辭離任……

  一股莫名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眼中兇光一閃。

  奶奶的!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管他孃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世家門閥!

  雖然我也是世家出身,但更明白和這些蟲豸是建設不好大晉的!

  “自己出題,選我們認為合適的經注!”

  太常終於是有些九卿之首的魄力了。

  說罷也不再詢問博士們的意見,徑直走到堆積如山的典籍前,粗暴地翻開書頁,目光掃過那些承載著千年智慧的章句。

  然後提起硃筆幾乎是帶著一種洩憤般的情緒,在書頁上劃下了一道道決定無數考生命叩臋M線。

  “本屆經義考題,就以《大學》為主,圍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八字展開。主旨明確,義理堂正,總歸出不了大錯。”

  轉向那幾位戰戰兢兢的博士,繼續吩咐:

  “至於民生策論部分……你們隨意擬定一兩個題目便可。但切記,內容絕不可涉及星象天命、洛水讖緯、同姓分封、前朝舊事、白蓮亂象.....等等。”

  語速不快,卻清晰地報出了幾十條禁忌事項,從朝堂大政到民間禁忌,幾乎囊括了所有可能觸怒皇帝或引發爭議的紅線。

  可見這位太常大人對於官場生存法則和朝廷禁忌的瞭解,實在是透徹到了骨子裡。

  他是真的不敢在這種敏感時期鬧出任何么蛾子,也不指望靠出什麼驚世駭俗的題目來博取名聲。只求能安安穩穩地把這屆春闈糊弄過去,不出紕漏便是大吉。

  反正除了今年這幫苦讀的考生,這滿朝文武以及陛下又有誰真的關心考題本身是什麼。

  然而,一絲莫名的不安依舊縈繞在心頭。

  抬頭望向窗外有些陰沉的天空,彷彿是對著冥冥中的存在,發出了近乎哀求的低語:

  “希望……這次千萬不要出什麼事啊……”

  甚至暗自決定,待公務稍緩定要私下裡悄悄去禹王廟裡招倪蛋菀环砬舐}皇庇佑,讓他平安度過此劫。

  至於皇帝陛下此前嚴令禁止民間私自祭祀聖皇的禁令……

  這麼說吧,最近這段時間,洛陽城內乃至周邊州縣,供奉禹王的香火正在迅猛增長。

  雖然皇帝陛下曾被戴著禹王儺面的神秘人當眾“掌摑”,雖然禹都陽城現世的訊息鬧得朝野雞飛狗跳,但這恰恰反向證明了聖皇禹王是真的會顯聖的!

  而且脾氣還很剛烈!

  對於尋常百人而言,求神拜佛原本或許只是求個心安。

  但若是這神佛真能顯靈,展現出實實在在的“神蹟”和威力,那這香火肯定是要“猛猛”地燒起來啊!

  許宣也在“燒香”,只是他這香燒得與眾不同。

  咱與禹王的關係,那可是實打實的,豈是那些臨時抱佛腳的凡夫俗子能相提並論的?

  不過,在前往參加會試之前沒有帶著學生們去給文昌帝君或文曲星君上香祈福,反而是領著一行人頗為鄭重地給“愛笑老哥”敬上了一炷香。

  這場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江湖社團拜關公的既視感,與尋常士子的考前準備格格不入。

第277章 希望無事

  在出門前最後的叮囑時刻,許宣對幾位學生言簡意賅:

  “這次春闈,自由發揮。”

  “等等....也不要太真情實感,過於針砭時弊。”

  “眾所周知,北方這個春季災害頻發,人心惶惶。”

  “朝廷上下此刻恐怕更想看到一些積極向上、能提振人心的東西。”

  “所以,文章基調,你們懂了嗎?”

  這話一出,不論是經歷過許宣式“應試教育”洗禮的,還是自幼受傳統儒家教育的,瞬間都心領神會。

  什麼“承上啟下”、“表達作者思鄉之情”這類回答講究的是一個分寸和套路,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能太認真”。

  認真,你就輸了。

  幾名弟子紛紛點頭,表示瞭然。

  他們本質上仍是恪守道德的君子,只是……跟對了一位深諳世情的好老師罷了。

  隨後,一行人便從容地走出宅院,匯入前往貢院的人流。

  路上依舊談笑風生,神情自若,彷彿今天不過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文會,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尤其是對於“崇綺三奇”而言他們經歷過的光怪陸離之事,遠比這考場風雲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