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喬峰感慨道,他這段時日算是開了眼界,其中幾個大世家出來的公子在知識儲備上確實有些厲害。
就是有些不知民間疾苦,高談闊論不少,落實到具體上就稀稀拉拉。
“太學的學生倒是讓人有些失望。”
錢仲玉依舊滿臉傲氣,還當天子腳下的書院能有幾分不一樣的風采,現在看來也就和覲天書院差不多。
而且,沒有風骨。
不知是被權貴馴服好了,還是書院氛圍不好,說話做事都格外的虛浮。
謝玉倒是沒有感慨這些,他最大的感觸就是崇綺書院的名帖格外好用,走到哪裡都能遇到學長。
作為東山謝家出身的他很明白世家的能量,但來到洛陽之後更能體會到學閥的強大。
那是一種蓬勃向上,充滿了野心的能量。
光是半個月,七場文會,見了不下二十位在朝中任職的學長。這讀書人的關係網,可比血脈還要綿密。
生孩子再拼命又能生幾個?算上母族表親也不過如此。可書院每年都有數十學子畢業,幾十年積累下來非常可觀。
混得不好泯然於眾人沒什麼好說的,混的好的...都在洛陽呢。
所以他對於江南世家投資崇綺書院的事情表示族長的眼光相當厲害。
而到了三奇講述的時候畫風就變了。
季瑞最是放鬆,壓低聲音笑道:“最讓我開眼的,還是帝都的四大小班。”
當初在潯陽的‘清吟小班’賞月聽曲的時候就表達過志向,現在總算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洛陽,自然是要見識一下何為帝都風月。
只能說不愧是最高雅的煙花之地,那裡的女子不僅容貌出眾,更個個精通琴棋書畫,談吐不凡,就連玉鈺都收的非常從容。與她們吟詩作對、品茗聽琴,往往比尋常應酬更有意趣。
眾人臉色微妙,就你膽子大,敢在許師面前聊這個。
季瑞不只敢聊,還敢拖人一起聊。
“採臣我說的對不對?”
“咱們前日去的是'聽雪閣',頭牌姑娘一闋古曲當真唱得滿座皆驚。還有'流雲軒'的琴藝,比我們在錢塘聽過的都要高明幾分。”
“你當時還說....”
寧採臣:....你閉嘴吧!
只是當著許師的面,很明顯不能把那根浸滿了七情六慾的琴絃繞過姓季的脖頸,所以只能僵硬的露出微笑,然後有些不從容的表示都是逢場作戲。
單論琴藝只能說是一流,技巧很好,情感一般。
但收集的曲子很有意思,所以多探討了幾句,遠沒有季瑞說的那麼誇張。
這裡的姑娘大部分來歷都不簡單,能混出頭名的心思也是深的很,聽起來不是很美妙。
許宣聽著眾人的講述,不禁莞爾。
少年心性依舊不是壞事,當然心裡的小本子上還是記下了某人某事,哪天找個機會再收拾。
早同學見此也不想讓自己的組合因為季瑞而導致風評下降,就主動承接過話題,表示也不全是尋歡作樂。
如今每次宴飲,倒像是另一種形式的交流會。
前日在流雲軒,就聽人說起江東陸家的事,原來背後還牽扯到三公和尚書省兩方的角力。
兩種體系的權力之爭已經蔓延到了朝野上上下下,幾乎人人都要站隊。
只是最近整個大晉陷入風雨飄搖之中,所以火氣被宣洩到了其他的地方。
安陽鄉侯和山都縣公近來在各大宴席上針鋒相對,據說是因為屯田之權的歸屬,以及互相看不順眼要鬥上一場。
安陽鄉侯石崇組了一個二十四友,聲勢浩大。山都縣公王愷則是標準的外戚,氣焰也是不低。
雙方都是張揚的性子,其中齷齪之處數不勝數,本就鬥得是天雷地火,讓洛陽人看了好久的熱鬧。
但...還是因為某個聖父在暗中攪風攪雨,把大晉搖的都快散架了,所以兩人的戰火才稍微壓了壓。
畢竟要是王朝倒了,他們一個是佞臣,一個是外戚,都沒有好果子吃。
許宣聽到這裡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對於朝堂也不是壞事,說上一句咱是大晉最嚴厲的父親也不為過。
當然也有趁勢亂搞的,比如趙王,楚王,扶風王等幾個王爺,此時都在重金招攬幕僚,對於讀書人的渴求也很直接,大把撒錢啊。
最倒黴的就屬梁王,剛遞了新的賀表入宮,為陛下得到禹王認可而賀喜。這段時間幾乎三五天寫一封,也是難為他了。
說到梁王,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許宣,臉上都帶著幾分奇怪的笑意。
季瑞臉上肌肉扭曲道:“許師可知,梁世子前日在凝香館大放厥詞,說見過的讀書人中,唯有錢塘許漢文才是真才實學,頗有風骨......”
這話一出,滿座想笑而不敢笑。
原來那梁世子雖頂著“玄鳥之子”的名頭,在洛陽卻是暴露了經典的紈絝本質。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流連花叢。被他這般“盛讚”,險些讓許宣也被歸入膏粱子弟之流。
幸好三大書院的名頭夠響,否則這'江南才子'的名聲,怕是要被那位世子給玷汙了。
聖父無奈搖頭:這位梁世子......倒真是有點東西啊。
這時,季瑞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對了許師,聽說石君侯要在金谷園設雅集,廣邀名士,不知......”
許宣聞言眼前一亮:“金谷園雅集?”
“正是。據說規模極大,朝中名流、各地才子都在受邀之列。”
許宣撫掌而笑:“這等盛會,豈能錯過?“
他心中盤算的卻不止是風雅之事。
金谷園主人石崇,正是龍潭老僧交代要重點關注的人物之一。那“二十四友”中多有與白蓮教牽連者,更有一副極樂圖卷藏於園中。
這場雅集,正是天賜良機。
第268章 夜遊
第一夜,理論上應該平靜度過。
初來乍到就惹是生非?那不是正常人的風格。
更何況,這洛陽城中也沒有那麼多不知死活的蠢材,會貿然對一個深湶幻鞯男沦F出手。
事實上,許宣選擇的這處宅邸,本身就具備相當的屏障。
第三坊內居住的多是朝中官員和世家子弟,雖未必都是善類,卻極少有愚鈍之人。
能在這裡立足的,無不是靠著真本事爬上來的精明人物,坊內居民的平均素質堪稱洛陽之最。即便是傳遞密信、暗中會面,也都做得極其謹慎,絕不會輕易授人以柄。
加之洛陽曆來實行嚴格的坊市制度,經過前些時日的幾起風波後,管理更是嚴苛。每日坊門按時啟閉,城門更是守衛森嚴,禁止隨意出入。這種嚴密的佈局與宵禁制度相輔相成,將整座帝都的夜間秩序維護得滴水不漏。
所以......
當子時的更鼓響過,萬籟俱寂之時。
許宣從容不迫地站在自家屋頂上,俯瞰著沉睡中的洛陽城。
“這麼好的夜色,不出門走走,豈不是辜負了咱的身份?”
明面上的交際要循規蹈矩,那暗地裡的探查就更加必要了。打算趁著夜色,好好在這帝都之中做一番實地調研。
更重要的是,要尋找白蓮教在這座城市中留下的痕跡。
自從過江以來,不知是邭膺是必然的吸引,幾乎一路上都可以看到白蓮教的滲透。
那麼作為大晉帝都,洛陽城中必定有著教中的重要佈置。或許是某家看似尋常的店鋪,或許是某個不起眼的宅院,甚至可能就在某位朝中大員的府邸之中。
許宣身形一晃,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屋脊。
身影在月光下時隱時現,巧妙地避開巡夜的衛兵,向著銅駝巷的方向而去。
散步時還意外發現了一群行蹤詭秘的黑衣人。
這些人在第三坊的巷道間靈活穿梭,與巡邏計程車兵保持著微妙的默契,彼此視而不見,各自沿著既定的路線行進。
許宣眯起眼睛,敏銳地察覺到這些黑衣人個個都是武林好手,氣血充沛的程度幾乎堪比初入道途的修行者。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們身上都帶著一股特殊的野獸氣息以及草藥氣息,還有經歷過原始搏殺才能磨礪出的氣質。
“這才對味。”
“偌大的帝都,怎能沒有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身為“正義之士”的許宣最是看不慣這等行徑,隨手拾起一粒石子,指尖輕彈。那石子悄無聲息地飛出,精準地擊中一個黑衣人的膝窩。
“噗通”一聲,黑衣人毫無徵兆地跪倒在地,從房簷上滾落下來,正好摔在一隊巡夜衛兵的面前。
霎時間,先前那份微妙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衛兵們顯然認出了這些黑衣人的來歷,但對方如此明目張膽地“破壞規矩”,卻也不能視而不見。
“帶走!”隊長冷聲下令。
被制住的黑衣人滿臉困惑,至今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腿軟。
許宣在暗處看得津津有味,這場意外的插曲,倒是讓他對洛陽的夜生活有了更深的瞭解。
待這場鬧劇收場,許宣繼續向著第三坊的高牆移動。
他仔細觀察著坊牆上的佈置,這裡懸掛著各式警戒法器:銅鈴、明鏡、符籙,層層疊疊,構成嚴密的防護體系。
更讓人在意的是牆體本身。
許宣五指如刀般插入牆壁,硬生生摳出一塊牆磚。在手中細細碾碎後發現磚料中摻雜著特殊的材質,既能遮蔽神識探查,又能承受法力衝擊。
“有意思。”
“看來這洛陽城的防禦,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嚴密得多。”
再加上遍佈洛陽的皇道龍氣鎮壓,一般修行者在這裡根本施展不出法術,面對這座特製的坊牆更是束手無策。
“果然在有妖魔鬼怪的世界裡,人族自有一套應對之道。”
“就是洛陽坊市這麼多,總不能每一面牆都這麼搞吧,難不成已經被人衝擊過?”
當然這些手段對於已經達到第四境的許宣來說,卻不是什麼大問題。
作為人間頂級的強者,雖然也會受到皇道龍氣的些許影響,但都修煉到煉虛合道的境界了,對人道氣叩膲褐谱匀挥辛讼喈數牡挚沽Α�
只是天道的懲戒依然存在,所以即便強如四境,也不能隨意傷人。
“不過話說回來,正常的四境強者,誰會跑到洛陽來翻牆?這也太有失高手風範了。”
許宣自己也不願意做這種翻牆越戶的勾當,好在第三坊位於東城之南,南面正好緊鄰洛水。
聖父和洛水的關係懂得都懂。
信步走到邊緣,藉助著與洛水之間特殊的聯絡,輕輕鬆鬆地就穿過了坊牆的封鎖,來到了外面的街市。
白日的洛陽,要數金市、南市、馬市這三個主要市場的因果最為密集。
這些交易場所本就是天然的因果匯聚之地,更何況洛陽身為天下之中,九州大地的奇珍異寶都會在此匯聚,就連來自九州之外的稀世之物也時有出現。
此刻雖是深夜,依然能感受到這些地方殘留的強烈氣息,甚至依稀可以感應到法寶的波動。
有正派的還有邪派的,就連巫蠱詛咒都有。
只能說洛陽的商人路子真野。
而夜晚的洛陽,因果最為密集的當屬各色風月場所。
許宣想起崇綺三奇的許多經歷,似乎都始於這等煙花之地。
此刻雖已夜深,這一帶卻依舊燈火通明,笙歌不絕。宵禁的禁令在這裡形同虛設,只要不出坊門,儘可縱情取樂。
此處位於瀍河與洛河交匯的東北角,水系縱橫貫穿小半個洛陽。只要水曹的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各式畫舫小船便在河面上往來穿梭,比白日裡還要熱鬧幾分。
許宣隱在暗處觀察片刻,目光忽然定格在一艘特別的三層樓船上。
那畫舫看似與其他風月場所無異,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隱透出的夢善社氣息,這分明是白蓮教的一處秘密據點。
“有意思。”
身形一晃,順著水流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