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883章

作者:小黑帽

  太常卿搖了搖頭,放下轎簾,心中的不安又深了幾分。

  自三年前郭北那場說不清道不明的禍事之後,這太史署就好像被無形的詛咒纏上了。

  三年來,太史令這位置彷彿被上蒼詛咒,每年都要莫名其妙折損一兩個,眼下這位也已纏綿病榻多日。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份詭異的“詛咒”似乎開始向外蔓延。

  連前任太常卿都被牽連,硬生生從九卿高位上被弄了下去。不知是詛咒蔓延開來力道不足,還是那位太常家世顯赫先祖蔭庇,竟成了少數能活著離開此等漩渦的高官。

  想到此處,新任太常卿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彷彿有股陰風鑽進了後頸。

  不敢再多停留,幾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腳步,遠離這片不祥的建築群。

  “罷了,只要太史署還能維持最基本的咿D便好,至於其他……如今這光景,誰又真的在乎呢?”

  他在心中自我寬慰,將那莫名的不安強行壓下。

  太史署中依然有人在履行職責。

  黑雲之下,望氣正在望氣。

  這並非廢話,“望氣”乃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官職,隸屬於太史令管轄,專司觀測雲氣形態、風向變幻等天象,以預測天氣吉凶,為農事、軍事乃至朝廷大典提供依據。

  他仰著頭,脖頸已有些酸澀,目光死死鎖住那片黑沉得令人窒息的天幕。

  這天氣變得太急、太怪,狂風驟起,烏雲壓城,卻偏偏沒有一絲水汽降臨的徵兆,全然不似尋常的春雨前兆。

  “不合常理……”他喃喃自語,心中的不安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濃重。站了這麼久,莫說雨點,連一絲溼意都感受不到,只有那沉甸甸的令人心慌的壓抑。

  回頭吩咐身後的望氣佐:“取《天官書》、《望候雲氣》來!”

  年輕的佐官不敢怠慢,很快抱來幾卷沉重的竹簡。望氣官就著昏暗的天光,手指快速在斑駁的竹簡上劃過,急切地搜尋著能與眼前異象對應的記載。

  突然,手指猛地頓住,停留在一行古樸的篆文之上。湊近細看,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低聲念出那行彷彿帶著不祥預兆的文字:

  “春,無雲而雷,有云不雨,皆逆時之氣,臣下專恣之象。”

  春季本當生髮萬物,滋養眾生。如今雲聚風起卻無甘霖,此乃陰陽失調之兆,暗示朝中臣子權力失控,或...或君主失德,致上天降災示警。

  又是上天示警?!

  這念頭如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

  三年來各地災異不斷,如今連都城天象都顯凶兆,這大晉的氣數莫非真的......

  強壓住顫抖的雙手,沉聲吩咐望氣佐:“立即將這份天象記錄呈報太史令。”

  儘管那位上司已請了病假,但如此凶兆必須按規程上報。或者說,必須有人來共同承擔這個責任。

  與此同時,另一場危機正在洛水之畔悄然醞釀。

  都水監的官員們尚在邙山焦頭爛額,又接到密報:洛水出現異常漲落。水位在半個時辰內無故上升三尺,又驟然回落,如此反覆,全無規律。

  “又是洛水!”

  都水令臉色煞白,立即火速呈報宮中。

  自三年前那場震驚朝野的洛水之變後,這條貫穿都城的河流就成了朝廷最敏感的神經。此刻異動再現,莫非預示著又一場......

  宮城內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傳令兵策馬狂奔,各署衙燈火通明,壓抑的恐慌在朱牆黃瓦間無聲蔓延。

  就在這片混亂中,許宣終於帶著微笑走了進來。

  黑雲壓城,電蛇在雲層間遊走,雷聲如戰鼓擂動。

  漫步在突然冷清的街道上,看著倉皇收攤的商販,望著疾馳而過的傳令兵,聽著遠處官署傳來的嘈雜人聲。

  宣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堂堂洛陽,就這?”

  想當初初入錢塘時,望著人流還能自然而然地吟出“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這般應景的句子。

  如今來到這古都洛陽,自然也早就把應景的詩詞都提前備好了。

  “洛陽陌上春如繡,洛陽城中人如舊。花落花開無間斷,春來春去不相關。”

  多好的詩!多妙的意境!

  連場景都設想好了:就在這城門口,大庭廣眾之下,對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裝作一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的模樣,將這詩句“脫口而出”。

  屆時,周圍必定先是一靜,隨即驚歎四起。

  不出半日,這詩便會傳遍洛陽的文人士子圈,他“江南才子”的名號也就此奠定。

  說不得,還能混個穿越者標配的“詩仙”頭銜。

  往後,便是各路達官顯貴欣賞他的才華,爭相邀請。更可順勢將“白蓮”之道悄摸傳播開來,還能造就幾段“才子與名士”的佳話。

  雖然當個文抄公確實有些無恥……但咱老許是個講究人。若是能活到白居易那個年代,定要尋個機會給那位正主一些補償或機緣。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宏偉藍圖的第一步就徹底垮掉。

  說好的“天下之中”的氣度呢?

  不過是一點異常天象,整個洛陽竟慌亂成這般模樣!街頭冷清,人心惶惶,哪裡還有半分帝都的從容?

  他精心準備的登場詩,難道要念給這些倉皇奔逃的路人、還有那些忙著撿官帽的狼狽官員聽嗎?

  這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許宣輕嗤一聲,悻悻地收起了那點風雅心思。

  反正他是絕不會承認什麼“天人感應”、“天道示警”之類的無稽之談。

  不過是些許因果的汙染觸及了人道核心,不過是那輪黑色烈日在常人不可見的維度悄然升起。

  從某種角度說,這座古老的世界中心只是恰巧遇上了命定的“天敵”罷了。

  但……這應該不算什麼壞事吧?

  許宣在心中對著冥冥中的老天瘋狂表態:這可是遵循當年在郭北立下的大宏願而來!為的是平衡天地秩序,梳理正魔邉荩诵目设a日月!

  您想啊,只有深入人道核心,才能更好地均衡九州氣撸瑢Σ粚Γ�

  所以真沒必要搞出這麼大陣仗來宣傳,這氣氛太負面了。

  要知道我,許宣,真是個好人!

  不知是這番諔┑哪瑔堈娴纳线_天聽,得到了上蒼認可。還是恰逢東亞季風環流影響擴大,春季的冷空氣再度佔據了上風。

  亦或是事已至此,該警醒的都警醒過了,還留在洛陽的都預設為自動入劫。

  只見一陣乾燥而強勁的北風呼嘯而過,竟將漫天厚重的烏雲硬生生撕開、吹散!

  方才還震耳欲聾的雷霆,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消弭無蹤。洛水那異常的波動也同步平息,水位迅速回落,恢復了枯水期該有的溫順模樣。

  明媚的陽光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天空湛藍如洗,彷彿剛才那黑雲壓城、電閃雷鳴的駭人景象,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站在觀測高臺上的望氣官徹底懵了。

  他扶著欄杆,望著那片純淨得過分藍天,嘴巴張了又合,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觀測天象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兒戲的天氣變化。

  這來得突兀,去得乾脆,連一點過渡都沒有。

  “這……這到底是吉兆還是凶兆啊?!”

  抓著所剩不多的頭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手中的竹簡上“臣下專恣之象”那幾個字,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又尷尬。

  而那些剛剛手忙腳亂收攤的商販,以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篷布、木條把貨物捆紮嚴實的人們,此刻望著朗朗晴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罵娘聲在各大市場此起彼伏,眾人一邊悻悻地重新開啟鋪面、解開繩索,一邊對著老天爺抱怨連連。

  這一通折騰,簡直比真下一場暴雨還累人。

  酒樓雅間內,方才還在對雨賦詩計程車子們頓覺興致索然。

  “這……雷聲大雨點小,著實可惜了。”

  一位青衫學子搖頭晃腦,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方才那句‘黑雲翻墨未遮山’正待接下去,這天竟就放晴了!”

  眾人皆感惋惜,彷彿一場即將成就的風流雅事被硬生生打斷。

  宮門外,身負泥濘的傳令兵剛將“洛水異常暴漲”的緊急軍情呈遞入宮,氣還沒喘勻,第二封“洛水已復常態”的奏報又緊隨而至。

  值守宮門的禁衛看著手中前後矛盾的兩份急報,面面相覷,送信的騎兵自己也一臉尷尬。

  深宮之中,晉帝揉著方才還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發現那不適感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鬆?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種“反正已經這樣了,愛怎樣就怎樣吧”的詭異舒爽感流遍全身。

  揮了揮手,對侍立一旁的太醫淡淡道:“朕無事了,退下吧。”

  太醫雖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問,躬身退出。

  不多時,國師普渡慈航飄然而至,身後跟著手捧搴械男√O。

  “陛下,新一爐金丹已成。”國師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這批是專為傅天仇大人及幾位剛回京的官員準備的。”

  他稍作停頓,又低聲請示:“只是……今科前來應試計程車子人數眾多,不知是否也要賜下金丹?若需預備,貧僧需即刻再開丹爐。”

  剛剛才被刺激到的皇帝靠在龍椅上,目光掠過窗外那片過分晴朗的天空。

  “賜。”聲音有些陰沉,還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火。

  他這幾年備受折磨,憑什麼其他人能過上好日子。

  “一個都不要放過。”

第264章 留給大晉的時間不多了

  “國師,要儘快。”

  晉帝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

  微微前傾身子,龍袍上的金線在陰影中泛著幽光,頭上貼的草藥還掛在上邊顯得有些滑稽,但那雙眼睛中的陰毒氣場卻是不損分毫。

  “你知道的,朕並不在乎某些手段,朕只看結果。”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夢,這位曾經勵精圖治的君主,如今已如同貪婪的惡龍,瘋狂吞吃著帝國最後的血肉。

  傾盡全國之力的支援絕非兒戲,各州郡上繳的賦稅、邊關將士的糧餉、治河修路的款項,都被源源不斷地填入那深不見底的丹爐之中。

  就連皇家供奉們都在這些年的尋藥之途中死傷慘重,更不要說還需要和丹鼎派等各大名門交換特殊的靈材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價。

  金山銀海堆砌出來的成果,自然讓其有資格說出這般肆無忌憚的話。

  他甚至懶得深究這位國師的真實身份。

  就像那些門閥世傢俬下圈養妖族作為助力一般,在皇帝眼中萬事萬物只分“有用”與“無用”。

  倘若臭名昭著的白蓮教真能實現永生的承諾,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與其握手言和,當然白蓮聖母除外。

  “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可以隨意突破的道德底線”撫摸著御座上猙獰的龍首雕刻,心中自語,“這才是高祖真正的智慧。”

  若將這份決絕與能耐用於治國,大晉何至於民怨沸騰邊疆告急?

  所以滿朝文武至今仍想不通:為何當年那個英武有為的少年天子,會在最富銳氣的年紀突然沉迷長生,甚至甘願在丹房虛度三十載光陰。

  要知道年輕人是充滿活力的,甚至是.....不怕死的。

  唯有當年華老去、病痛纏身,當雄心被歲月磨平、意志被無常反覆拷打之後,人才會真正懂得畏懼。

  畏懼權力的消散,畏懼永恆的黑暗,畏懼那終將到來的無可逃避的終結。

  好似跨越了幾十年的時光,提前進入到畏懼死亡狀態的皇帝實在是有些眾人超出預料。

  但能分潤到權柄的朝臣也沒有義務,甚至不想這種狀態被打破,就預設了這種狀態執行了三十年。

  直到最近三年因為白蓮聖母復活的異象才打破了這種默契。

  同時長時間的默契也讓那群重臣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堅持煉丹三十年的皇帝,在觸及最後希望時能做出何等喪心病狂之事。

  隨著晉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今科所有應試士子的命咭驯磺娜桓膶憽�

  他們即將收到一份特殊的“恩賜”,或許也是此生最後的“殊榮”。

  劫氣湧動,以這種方式連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以及應試士子之中那位特殊的存在,因果的風暴開始亂來了。

  而國師這般包藏禍心的二流大妖,卻是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變化,此刻還再暗自咂舌:這人族啊……當真不愧為天地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