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可能是過度興奮,可能是兇獸本能,也可能是神魂之身確實扛不住這種強度的戰鬥...
就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從核心島嶼深處飛出了一縷縷血色霧氣,如同受到召喚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窫窳的神魂之中。
墨綠色的瞳孔之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狂亂,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身形出現了些許不自然的扭曲,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掙脫出來,但很快又被它用意志強行按住。
那張原本清俊秀雅的臉上,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野獸的猙獰,眉心的金色神紋正在逐漸褪色,彷彿被某種汙濁侵蝕。
只是戰鬥力卻是壓不住的。
隨著血霧的不斷融入,展現出了更強大的力量,更瘋狂的戰鬥姿態。
此刻的窫窳已經完全放棄了防守,轉為不計生死的搏殺。
斧法變得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讓許宣精心佈置的所有戰術都被這種無差別的狂暴一一撞碎。
當被一記重斧狠狠劈開護體佛光,聖父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敵人這是...悄無聲息的開啟二階段?要不先撤退?
而大佔上風的窫窳,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心中的戰意隨著力量的提升反而開始滑落,因為它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神魂戰鬥到了生死界限,觸發了獸性入侵...是本能地在害怕徹底死去嗎?
不死藥啊,不死藥。
長生咒成終遺恨,獨臥泉淵忘舊年。
窫窳在心中苦澀地嘆息。
它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什麼大羿,也不是眼前這個難纏的人族修士,而是它自己。
這份不死不滅的詛咒,讓它無法得到真正的解脫,甚至連尋死都成了奢望。
原以為當年羿那一箭射斷了所有枷鎖,但黃帝的不死藥卻超越了生死,留下了這個永恆的不死詛咒。
它終究會繼續成為那個失去了體面、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情感的怪物。
但...
這一次不一樣。
窫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許宣身上,那雙逐漸獸化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然。
祂再度握緊手中的石斧,這一次,斧刃上流轉的不再是單純的戰意,而是某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東西。
作為死者渴求復活,是對生命界限的挑戰。
那麼作為神祇,對於死亡的追求,便是屬於自己的挑戰。
所以許宣就是最後的希望。
窫窳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人族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力量或者說位格,能夠真正地斬殺自己,從根源上終結這份不死的詛咒。
只是這個人族太年輕了,尚未走到巔峰。
他的力量還不夠純粹,境界還不夠圓滿,還需要時間的打磨。
在眉心神紋尚未完全消散的時候,窫窳猛然抬頭看向對面,嘴中發出嬰兒一樣清脆而詭異的啼哭聲。
第231章 你開我也開
那聲音在黃泉兩岸迴盪,又彷彿從四面八方傳遞回來,形成一種令人無所適從的聲場。
許宣心頭一緊,急忙拉出鍞挑卖淖o住周身,又扯出白蓮法相牢牢守護內景,更是瞬間啟用所有護身法寶。
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敵人也如他一般陰險,在聲波的掩護下搞出了什麼厲害手段。
但嚴陣以待了半天,卻是毫無異狀。
那啼哭聲依舊在迴盪,卻似乎並不是什麼攻擊技能?
而窫窳墨綠色的瞳孔之中,卻是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聽到了!
這是先天神祇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不是什麼厲害的攻擊技能,只是可以...尋找前路而已。
“人族你....”
窫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戰場的寂靜。
“嗯?”許宣警惕地回應,手中螭龍劍握得更緊。
“太弱了。”
“嗯?!”
許宣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這老東西拿錯劇本了吧?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對他放嘴炮?!
窫窳真的是這麼認為的。
在它聽見的道路中,眼前這個人族需要變得更強大、更決絕、更進一步。
所以.....放手一搏。
不再抗拒血色霧氣的迴歸,反而主動張開雙臂,任由那些蘊含著復活本源的能量將自己徹底包圍、異化。
這是一個痛苦而決絕的過程,神魂被不死的詛咒瘋狂填充,力量在飛速增長的同時,屬於先天神聖的最後印記也在快速消逝。
眉心的金色神紋徹底隱去,昔日神聖的輝光正從它軀殼中飛速流逝。
那具原本流暢優美的神人之軀,此刻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變得臃腫而不定形,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鱗片與骨刺。
俊秀的容顏開始扭曲變形,額骨向前突起形成猙獰的角質,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錯的屬於掠食者的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一隻墨綠色的神目仍殘留著些許舊日的金色光輝,卻盈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與迷茫;另一隻則已逐漸化為渾濁的充滿暴戾血絲的赤紅,瞳孔收縮成一道冰冷的豎線。
然後,它舉起了石斧。
要麼再進一步殺死我,要麼留在原地被我殺死!
這一斧砍下,融合了四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如雷霆一般兇猛,如烈焰一般爆裂,如風雨一般冷冽,如山崩一般沉重。
許宣散去那始終沒有時機打出的白蓮神通,轉而以雙手緊握螭龍劍,準備與這頭正在蛻變的兇獸再做一番纏鬥。
相信只要撐過這最狂暴的階段,必定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鐺!
劍斧再次相撞,但這一次的結果卻遠超預料。
嗯?!
怎麼會!
巨大的力道如洶湧的浪濤般層層湧來,每一重暗勁都比前一重更加兇猛。
力道和技巧的極致結合之下,許宣發現自己竟無從防禦,這不是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一種近乎道則層面的壓制!
整個人被轟得倒飛數里,身上爆出無數血花,如同被千刀萬剮。
仙肌玉骨碎了大半,經絡已經是一團亂麻,竅穴之中蘊養的十萬八千尊神靈虛影差點當場入滅。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先前任何一次交鋒。
實力的提升速度已經完全超過了預判,急忙吞下早已備好的先天紫氣神丹,狂暴的藥力混合著新生的法力,強行將體內亂糟糟的傷勢暫時粘合在一起。
不等組織反擊,窫窳竟又主動攝取了一縷血色氣息!戰力再次暴增!
“就憑這樣的力量也想阻止我!!!”
“人類,你還差得遠呢!”
第二斧隨之砍下。
這一斧的軌跡異常清晰、緩慢、簡潔,彷彿孩童隨手揮出般樸實無華。
但躲不開!
生死關頭,許宣從懷中掏出一副古樸的儺面迅速帶上。
這是他在商丘火神臺感應星命時凝聚的,借禹王之威能夠操控天地水氣。
氤氳水汽瞬間為自身所控,形成千百道湍急的水流漩渦,試圖消解斧光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更有金山、黑山兩座靈山從虛空中飛出,帶著挾泰山超北海的磅礴氣勢悍然撞向斧刃!
然——山海不可阻!
商丘儺面在接觸斧光的瞬間就直接分成兩半,佛魔流轉的須彌山虛影尚未完全成型就被打回淨土深處。
所有的防禦在這一斧面前都如同紙糊,連片刻都無法阻擋。
斧頭堅定地落了下來。
許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斧刃上流轉的古老紋路,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終結之意。
鐺!!!
螭龍劍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劍身上崩散出無數晶瑩的龍鱗碎片。
跟著白素貞從沒有受過的委屈今天受了一個遍。
堂堂螭龍被山野間的石頭給打的遍體鱗傷。
而許宣整個人更是被轟得倒飛數十里,體表不斷響起清脆的琉璃碎裂之聲。
體內更是如世界末日一般,爆出陣陣混亂的光影,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擊下移位破碎。
最純粹的力量無法被任何技巧轉化,終於破開了最後的防禦。就連貼身放著的“三宗一論”護身典籍,都被斧罡的餘波砍了個稀巴爛,書頁化作漫天飛屑。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正在瘋狂侵蝕內心。
若是在這地府之中再死一次,失去肉身庇護的魂魄將...徹底迴歸天地,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但已經徹底被劫氣裹挾、或者說下定決心要破劫的窫窳,是絕不會放過他的。
只見這頭上古凶神又主動攝取了一縷濃郁的血色詛咒氣息,戰力再次暴增!
此刻的它超脫了先前的層次,達到了一個更高的維度。
現在已經完全從神祇的位置上跌落,滑落到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就連形體都開始朝著最醜陋的怪物轉變。
咧開那張長滿獠牙的大嘴,窫窳的眼中一半是希望,一半是絕望。
它死死盯著許宣,怒吼聲響徹整個黃泉地獄: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懼死亡啊,許宣!!!!”
第三斧隨之砍下。
這一斧已經超越了力量的範疇,帶著某種宿命般的必然。
許宣咬牙將所有的法寶一氣扔出。
這些珍貴無比的法寶在一瞬間集體殉爆,可謂是乾坤一擲,試圖用最極端的方式阻擋這必殺的一擊。
可極致的光彩僅僅初現端倪,就被那道樸實無華的斧光徹底抹平。
所有的爆炸、所有的能量在這道斧光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斧頭繼續堅定地落下。
鐺!!!
螭龍劍脫手而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最終墜落在遠處的黃泉河岸,劍身上的靈光黯淡到了極點。
仙肌玉骨,碎!
無數晶瑩的骨屑從體表迸濺而出,經過千錘百煉的仙軀如同瓷器般佈滿裂痕。
佛門金身,碎!
周身的琉璃佛光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四散崩離,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幽冥之中。
人族氣血,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