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那些正在尋找出口的妖魔被攪得惱火不已,黃泉地獄中的陸地本就稀少,每一個安全節點都至關重要。迫不得已只能分兵出去鎮壓。
而此刻,許宣正帶著石王和寤生沿著一條隱秘的小徑快速推進,直取敵人腹地。
“若是敵人有所準備,那我們就改為偵查。”
“如果敵人沒有準備,那就奮力一擊,仿博浪沙往事。”
打一個靈活應變。
當然寤生依舊不知道什麼是博浪沙往事,但從語氣來看和自己箭射周天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人都非等閒之輩,潛行速度極快。
石王對土石之氣的感應讓隊伍總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徑,寤生對地形的熟悉則避開了幾處險要關卡,許宣更是將白蓮法相展開到極致,感知著四周的一切動靜。
沿途不斷有訊息透過特殊方式傳來。
那幾百個被派出去發癲的兵馬,竟然真的造成了不小的混亂。正因為它們毫無目的性的亂竄,反而讓敵人摸不著頭腦,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牽制效果。
“不對勁。”許宣突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有何不妥?”鄭莊公警覺地環視四周。
許宣沉吟道:“窫窳已經見過我了,知道我們可能會有所行動。按照常理,此刻應該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才對...”
可是這一路走來,除了那些被癲狂精怪引走的巡邏隊,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攔。
敵人的大本營就在前方,卻連最基本的警戒都沒有加強。
一直以為這會是一場硬仗,甚至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結果敵人的防備竟然真的如此鬆懈?
這方面石王倒是很懂其中道理,它在妖界修行千年,見慣了這等做派。
“君上當年也不在意任何手下。八大妖王被逐個擊破時,始終不曾出面。”
“強者只需要執行自己的意志,弱者只需要附庸即可。”
雲中君的行事風格,與此刻的窫窳如出一轍。
妖族的世界向來弱肉強食。別說捨棄手下,就是吞噬伴侶、殘殺子嗣的慘劇都屢見不鮮。
組建勢力也不過是驅策小妖們打生打死,真正的強者只會與同等級別的對手廝殺爭奪,這才是妖族的傳統。
石王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只是多少還是有些怨氣的。
第225章 盛大的偷襲
當年雲中君但凡在前期重視一點江南的那些小波小浪,後期哪裡還有許宣的事情,更不會出現三湖水君小青。
倒不是為雲中君鳴不平,純粹的是怨懟那位BOSS實在是不懂妖心。
“部分人族也是一樣。”鄭莊公突然插話,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甚至更加冷酷。”
這位春秋霸主顯然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權力鬥爭中,人族的算計與殘忍,有時比妖族的直白更加可怕。
許宣:....你們兩個在跨種族共鳴什麼?我是不是要說點什麼才能加入?
幾人就這麼一路走,竟然真的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摸到了最後的目的地。
當穿過最後一片妖豔的彼岸花海,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在這片死境的核心,一座龐大的島嶼正從黃泉中央猙獰崛起。
那島嶼通體漆黑,像是用無數怨魂的骨血堆砌而成,表面佈滿了扭曲的紋路,彷彿一張張痛苦嘶嚎的臉。
渾濁的黃泉河水如腐壞的血液般環繞島嶼奔流,水面上不時浮起一張張扭曲的鬼面,張著嘴似在哀嚎卻又在下一刻破碎成淒厲的聲浪,消散在陰風中。
而島嶼中央,一道血煞氣柱貫通天地,粘稠如血漿的霧氣在其中翻湧不休,將方圓數里的萬物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許宣眯起眼睛,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與昨日在天尊殿前所見的那道清雅身影不同,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才是窫窳真正的面目。
上古凶神的猙獰本質。
紅霧彷彿活物般貪婪地吞噬著整個地獄的陰氣,只見蒼穹之上已然形成巨大的幽冥漩渦,無數灰黑色的鬼氣與紫黑色的煞氣如百川歸海,順著漩渦的軌跡瘋狂灌入氣柱之中。
那吞吐量堪稱恐怖,彷彿霧中潛藏著某種體量大到無法想象的怪物,正在透過這種方式補充著復甦所需的能量。
許宣對此感到非常熟悉。
當年他在枉死城吸收陰邪煞氣恢復厄土時也是這般景象。
只是眼前的場面,遠比當初要壯觀百倍。那漩渦覆蓋了整片天空,連遠處的奈何橋都在其影響下微微震顫。
而接下來的場面他更熟悉。
“咚——”
濃霧深處傳來震徹寰宇的心跳聲,每一聲搏動都讓黃泉之水逆流倒卷,讓堆積在岸邊的累累白骨崩碎成齏粉。
韻律彷彿來自太古魔神甦醒前的喘息,帶著某種原始的、蠻荒的節奏,連地獄最深處的怨靈都在這心跳中蜷縮顫抖。
“咚——”
第二聲心跳接踵而至,血色霧祀S著韻律不斷膨脹收縮,隱約凝成橫貫天地的巨大心臟輪廓。
每一次搏動,都在撕扯著整個陰司的法則,連彼岸花海都在隨之搖曳,散發出更加妖異的光芒。
許宣突然想起小青曾經描述過的場景。
當初在雷峰塔中復活肉身之時,也曾有過類似的心跳聲。只是那時的場面,與眼前相比,還是遠遠不及此地的百分之一。
“確定了,這是真的在復活。”
而且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有點厲害啊。”
這份復活陣仗,確實配得上上古神聖的身份。
而且到了這裡,潛行已經毫無意義。
在核心島嶼與外域相接的遼闊水域前方,幾座稍小的島嶼如忠盏男l戍堡壘般拱衛著中央主島。
它們如同巨獸的獠牙,從黃泉中猙獰突起,形成了天然的防禦屏障。
此刻,這些衛星島嶼早已被一支龐雜而恐怖的妖魔軍團徹底佔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妖魔身影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有渾身覆蓋骨甲的犀妖在岸邊踱步,有生著複眼的飛蛾精在低空盤旋,有扭曲的樹妖將根系深深扎入幽冥土壤...它們的數量何止數萬,簡直如同蝗蟲過境,將整片水域變成了妖魔的巢穴。
這些妖魔形態各異,猙獰扭曲,匯聚在一起的磅礴妖氣沖天而起,如同潑灑在昏黃天幕上的濃稠墨汁。
妖氣與地獄本就陰沉的鬼霧混合,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暗色雲臁�
雲靵K非靜止,而是在無數妖魔的氣息擾動下不斷翻滾、蠕動,彷彿一頭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巨大怪物,將後方核心區的沖天血煞都映襯得更加詭譎莫測。
這支軍團看似混亂不堪,實際上也確實混亂不堪。
不同的種族擠作一團,為了巴掌大的地盤或一口新鮮血食而爆發的小規模衝突時有發生。
就在許宣等人的注視下,一頭三眼狼妖剛剛咬斷了鄰座蛇精的脖頸,而另一邊的石像鬼正與骷髏兵爭奪著一具尚未腐爛的屍骸。
然而,在這片看似無法無天的混亂之下,卻存在著一種更深層次的秩序。
那是一種源於對核心區域那股正在甦醒力量的絕對恐懼與臣服。
所有妖魔,無論其本性多麼狂暴不羈,都下意識地朝著核心島嶼的方向,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恭敬姿態。
“看來...”許宣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只是聖父身經百戰,喜歡打逆風局,其他人卻是沒有這個底氣陪著發瘋。
“咳咳。許先生,我覺得您之前說計劃暫緩這件事...很有道理。”
寤生望著遠方那支遮天蔽日的妖魔軍團,聲音乾澀地開口。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春秋霸主,此刻臉上竟浮現出幾分罕見的動搖。
他突然覺得自己一定是在這黃泉追鬼地獄中待得太久了,魂魄被幽冥之氣侵蝕得太深;又或者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蠱惑了心智。
不然為何會如此發瘋一般,扔下經營多年的基業,跟著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人,來做這等自尋死路的事情?
直到親眼目睹這恐怖的陣仗,在極致的恐懼衝擊下才恍然恢復了清醒。
或許...繼續在黃泉地獄中慢慢積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時機,才是明智之舉。
“此時回頭,尚且不晚...”他喃喃道,腳步已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分。
只是此時想走,卻是晚了。
“寤生兄且慢。”
許宣伸手虛攔,語氣依舊溫和。
“你只是做鬼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性,才會在關鍵時刻如此輕易地動搖。”
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直視這位動搖的盟友:
“繼續在地獄中沉淪下去,你就會像對面那些鬼怪以及之前那些徹底墮落的手下一樣,不斷地突破自己的底線,最終完全迷失在幽冥之中。”
“還記得你當初為何獨自守在那個缺口嗎?”
“是為了保護人間,為了替你生前的所作所為贖罪!”
“那麼現在,”許宣一字一頓地問道,“這份信念,還堅定嗎?”
“有的帝王年輕時是一代明君,到了晚年都會昏聵糊塗,更不要說死後化作陰魂了。”
“作為陰魂,會本能地渴望回到人間作亂、宣洩積壓的慾望;而作為曾經統御萬民的王者,那份慾望只會比尋常鬼魂強盛百倍,幾乎無法遏制。”
許宣說到這裡,語氣突然輕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所以,來都來了。”
他拍了拍鄭莊公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同遊:
“不如就趁著理智尚存,做一件真正值得稱道的事。總好過日後徹底墮落,變成你自己都唾棄的模樣。”
石王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它知道這番話看似勸慰,實則已經斷了‘盟友’的所有退路。
要麼在此戰中找回初心,要麼在退縮中徹底沉淪——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寤生此刻才恍然大悟。
對方竟連自己的動搖都算計在內。
仔細想來,確實合理。
許宣這種人又怎會看不透他這個被困數百年的鬼魂那點心思?
同時也真正明白了,這幾百年為何始終守著那個缺口不放,以及最近看到妖魔試圖重返人間時,內心深處那份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
“竟然是動搖了嗎?”
他喃喃自問。
被許宣毫不留情地點破心結後,反而感到一陣清明。
既然退路已斷,既然初心未泯,那便——
“反正...也走不掉了。”
鄭莊公苦笑一聲,握劍的手卻重新變得穩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況且敵人如此託大,毫無防備,倒也省了他們不少事情。
許宣見盟友如此識相,心情大好。
總算不必開局就先祭獻個隊友了。
“放心,”他從容不迫地安撫道,“既然能抵達這裡,我們的戰略已經成功了一小半。剩下的...”
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遠處那沖天的血煞氣柱:
“交給我吧。”
示意石王和寤生為他護法,自己則鄭重其事地請出了那柄螭龍劍。
場景很簡單,開局放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