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840章

作者:小黑帽

  而腳下的江水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龍,狂暴地翻滾、咆哮、衝擊,用盡一切方式表達著被“點評”的不滿和躁怒。

  一個嗶嗶叨叨,一個狂躁發火。

  在這天地之間,構成了一幅極不對等卻又莫名和諧的畫面。

  某人看著那幾乎要撲到臉上的浪頭,感受著其中毫不掩飾的宣洩之意,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當然,水下樂子龍自己就……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龍君煩躁地甩動龍尾,攪得整座水脈都在震顫。

  如今是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看熱鬧看到自己頭上”。

  當初許白蓮與降龍羅漢在江上亂戰,打得天昏地暗,他盤在江底,看得津津有味,還點評哪邊招式更精妙。

  後來許白蓮討伐洞庭,陣斬雲中君,他依舊穩坐三江口,只覺得這場大戲精彩紛呈。

  誰知看著看著,就看到了自己的頭上!

  他並非沒有預感,自從見識過那廝的手段,就隱約覺得這混賬東西遲早會拖自己下水。

  畢竟許宣的膽子,簡直像是用太乙精金熔鑄而成,又沉又硬,還帶著錚錚的迴響。

  可萬萬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三年……才三年而已啊!”

  “這小子就成長到了這般地步。再給他三年,還得了?”

  越想越心驚。

  想起迦葉那個傢伙,生前好歹也是第一阿羅漢,尊位在身,傳法之職,何等威風。即便後來受天道驅使,化作過去屍,放在任何時代都是足以引起浩劫的鬼東西。

  可結果呢?

  打死了許宣,卻被洩了煞氣,反倒讓白蛇與重生的許宣聯手,斬於陣中。

  有些時候,生死和強弱,還真不是成正比的。

  “估計淮水裡的無支祁,以後也討不了好……”

  “不行,絕對不能和他糾纏太深!”

  哪怕是執掌萬里長江的龍君,遇到這種麻煩,第一反應也是能避則避。

  和那團“因果汙染源”進行深層次的交流互通?那極有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可不想成為下一個“樂子”。

  龍君還在江底做著艱難的心理建設,權衡著利弊得失,岸上的許宣卻是得理不饒人,開始了乘勝追擊。

  彷彿沒看見那因他言辭而愈發洶湧的江水,聲音愈發清朗,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感慨:

  “然則大江終古如斯:

  雖一時濁浪排空,終東注海。

  縱萬里狂瀾倒卷,難逆天行。

  今觀濤之人,當知陰陽消長之理,悟柔剛相生之道。彼滔天之勢,豈能久乎?”

  好一番人生感慨,好一通陰陽之道!

  江底的龍君聽得龍鬚都氣得翹了起來。

  你這人族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字面意思是在說江水,可這字裡行間,分明是在指桑罵槐!

  “然則,雖,一時,終,縱,難,久乎……”

  龍君在心中咬牙切齒地複述著這些字眼,越品越不是滋味。

  短短三四句話,竟然穿插了這麼多綿裡藏針、暗含嘲諷的詞彙,這許白蓮的陰陽功夫,簡直已入化境!

  分明是在諷刺他此刻的憤怒不過是“一時”之勢,終究會如江水東流般被迫“順應天行”,掀起的狂瀾再大也“難逆”大局,根本持“久”不了!

  只能說龍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砰——!

  一聲巨響,彷彿整條長江的怒火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江水猛地炸開,一道璀璨金光自江心沖天而起,匯聚億萬水珠,瞬息間凝聚成了那位“老朋友”威嚴磅礴的身影。

  龍君出行,風雨相隨!

  方才還只是浪急,此刻卻是天地色變,一場極其突兀的只徽执朔教斓氐膮^域性暴風雨猛然降臨!

  豆大的雨點裹挾著狂風,帶著磅礴無匹的力道,如同萬千箭矢,狠狠朝著岸邊的許宣劈頭蓋臉地砸去。

  “許白蓮——!”

  風雨交加之中,一聲斷喝如同九天雷霆炸響,其中的惱火與憋屈,幾乎要凝成實質。

  面對這天地之威,許宣卻是抬手象徵性地擋了擋那凌厲的雨勢,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勸誡,彷彿真心為對方著想:

  “小點聲,小點聲……龍君大人,還請息怒啊。”

  一邊說著一邊還左右看了看,似乎真怕被什麼不相干的人聽了去。

  再說有什麼話不能心平氣和地交流呢?

  你看你之前潑我一身水,弄溼我的香,掀了我的祭品,我都沒說什麼,不過就是心有感觸,即興寫了篇《江濤賦》抒發一下情懷而已,你怎麼就……怎麼就專挑肺管子戳呢?

  氣度,注意氣度啊,龍君大人。

  但人族才講究氣度,龍族向來不興這套。

  “你還知道要小點聲?!那你跑到我長江邊上又唱又跳的是想做什麼?!”

  龍君的怒吼裹挾著風雨傳來,每一字都像是驚雷炸響。

  今日打定主意,非要狠狠收拾這個混賬不可,非得讓對方知道有些念頭,最好想都別想!

  隨著這聲質問,天上的電閃雷鳴愈發狂暴,彷彿在附和龍君的怒意。

  狂風捲著暴雨,將整段江岸徽衷诨杼旌诘刂校瑵崂伺趴眨拐嫱赋鰩追执蠛樗畷r期天傾地陷的末世之感。

  直面這般天地之力,許宣也真切感受到了執掌萬里長江的龍君之威。

  恍惚間,彷彿看到渾濁江水中浮現出蒼老鱗片,上面鐫刻著比史書更古老的痕跡;又似瞥見一隻巨大的龍爪自深淵探出,可再要細看時,卻什麼都捕捉不到了。

  身在龍威之前,心神本能地想要退避遠觀,可即便遠觀,亦難窺其全貌。

  更令他心驚的是,靈覺之中竟無半分警兆。

  沒有危機感,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絕對平靜的死寂。

  那感覺彷彿在說:此地已無生機,亦無出路,不必掙扎。

  這牌面……果然厲害。

第213章 白蓮有毒

  許宣心中暗歎。

  這老龍君的道行定然早已超越了人間極限。只是不知祂用了何種手段留在人間,未曾隨同仙佛一併消失。

  不過聯想到淮水底下那隻猴子的處境,恐怕……

  當然,無論如何以龍君此刻展現的威能,要捏死一個尚在“成熟期”的白蓮聖父,倒也不算難事。

  可聖父這人吧,向來也挺不是“人”的。

  面對這滔天威勢,許宣負手立於風雨之中,青衫早已溼透,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陣斬雲中君王,重創雲夢秘境——有沒有意思?”

  這一問,如利劍出鞘,竟讓漫天風雨都為之一滯。

  有意思。

  龍君在心底默默回答,他不是那種自欺欺龍的龍。

  雲中君暫且不提,那雲夢秘境自被大羿神弓射落、禹王九鼎鎮封,早已超脫凡俗,成了有名的兇惡險地。

  古往今來,莫說尋常修行者,便是天上真仙也罕有敢去撒野的。

  能去的,不願沾染因果;想去的,破不開千古禁制;即便僥倖進去的,也撼動不了秘境根本。

  偏偏在這天道式微的時代,橫空殺出個許白蓮……

  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把秘境撞到差點崩解,裡面的幾個妖神殘魂連苟延殘喘都難。

  當真是有意思。

  不待龍君細想,許宣冷笑一聲,乘勝追擊:

  “熒惑守心——好不好看!”

  這一問,更似驚雷貫耳,連天上翻滾的雷霆都漸隱漸熄,彷彿蒼天也在側耳傾聽。

  是好看的。

  龍君在心底再次預設,他不是那種自欺欺龍的龍。

  即便放在仙神輩出的年代,人造熒惑守心也是驚世之舉。

  多少隱世大能都會睜開法眼,看看是哪個不怕天譴的狂徒敢行此逆天之事。

  更絕的是將商星放歸,恰好撞上熒惑軌跡,攪亂天命的手段連真龍都為之驚歎。

  而那第一視角所見......周天星斗咿D之秘,天命氣數變幻之機。

  其中蘊含的道韻與知識,對龍君這般存在而言,更是珍寶。

  此乃人性之惡,於無法無天之人的聯合造就。

  真的好看。

  最後,許宣挺拔的身姿立在洶湧江邊,風雨不侵,一字一句如刻金石:

  “一年之後,淮水之畔,禍君之約,論道滅神。”

  他微微抬頭,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直抵江心深處,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看,不,看!”

  風消,雲散,雨收,雷歇。

  轉眼間,江天之上又是一片朗朗晴空,彷彿方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暴風雨從未發生過。

  這位“好朋友”終於不再只是默默點頭,而是沉沉道出一聲:

  “看。”

  許宣這才暗自鬆了口氣——還好,這位老龍君總算沒崩了自家“樂子龍”的龍設。

  咱這“九州第一頂流”的身份還是好用的,走到哪兒都自帶幾分薄面。

  當然,也得感謝雲中君、熒惑星,以及各路反派前赴後繼送來的精彩“助攻”與“劇情”,否則今日這出戏還真未必唱得下去。

  風波既定,接下來才是正經談事的環節。

  “我想下黃泉。”許宣開門見山。

  “我送你下去。”龍君答得異常順口,彷彿早已備好答案連片刻遲疑都無,看得出是經過了一番“嚴謹思考”的。

  許宣:“……”

  他沉默了一瞬,才補充道:“是北都羅酆裡那條正宗的黃泉,我自己走進去的那種。”

  直到聽見這句,龍君那對碩大的龍目裡才真正泛起好奇的光彩。

  這才半個月不到,這小子怎麼又搞出新名堂了?

  待許宣將滎陽那場“祥瑞逼宮、黃泉倒灌、郡守入教”的連臺好戲簡單道來,龍君聽得眼中光芒連閃,越聽越精神。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看,愛看!

  龍君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龍爪輕抬先拋過去一枚水光瀲灩的留影珠。

  “黃泉是水,又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