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大火星命,對應農時,色赤……”她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低聲自語,“若要平穩引渡其力,非‘東方青龍禳星科儀’不可……還需配套的‘離火璇璣玉衡’作為法器。”
小心翼翼地從一方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套形制古拙泛著淡淡赤光的玉器,又沉吟片刻,轉身走向另一側的多寶格。
“既然要去,便多做些準備。”
輕嘆一聲,又取了幾樣專破禁制催發金氣的“金擊法器”納入袖中,“以他的性子,尋常麻煩也能走出絕境的姿態,有備無患。”
一切收拾停當,她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既然是去商丘……”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的腦海,“或許可以順道去尋一尋傳說中生於睢水之畔的‘相思樹’。”
若是自己孤身前去,大機率是尋不到這等靈性天成專為情緣顯化的仙植。
但若帶著許漢文一同去……那結果就不好說了。
以對方那離奇招引因果的體質,別說看到連理枝,就是引發相思樹當場開花結果、天降異象,也絕非不可能。
對於這些涉及到“愛情”、“姻緣”範疇的上古神物,她早已爛熟於心。
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純淨白光,悄無聲息地掠過西湖水面,直入雲霄,駕雲向北而去。
雲氣迅疾,轉眼已飛渡長江。
浩渺江心之下。
那位尊貴的龍君似有所感,抬首望向上方那道一閃即逝的白光,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看來北方,又有大事要發生了。”
“上一次是青蛇過江,引動大日隕落之奇景;這一次是白蛇親往……呵呵,定然不會是小場面。”
搖頭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看戲的興味與淡淡的讚賞:
“許宣啊許宣,真乃……奇才也。”
“可惜,此番離我這長江太遠,這熱鬧,怕是看不真切嘍。”
長江龍君望著那道白雲劃過,心裡跟有片羽毛在撓似的。
他那橫跨諸多水域的顯影大神通,平日裡瞧個千里外的熱鬧本不在話下,可此番卻是層層受阻。
距離本就極遠,中間還隔著一條已然重新覺醒水元澎湃躁動的淮水,再加上那許白蓮自身命格奇特,天機遮蔽,難以觀測……
層層削弱之下,法術光幕上竟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光影晃動,連句囫圇話都聽不真切。
“嘖,真是讓龍難耐啊!”龍君煩躁地甩了甩尾巴,攪得江底暗流洶湧。
忽然,龍睛一亮,猛地一拍爪!
“等等!也不是不行!”
張口吐出一顆龍眼大小氤氳著水光的寶珠,神念一動,那珠子便化作一道流光,破開水面,直追白素貞而去。
正駕雲疾行的白素貞忽覺掌心一涼,低頭看去,一顆水汽盎然的靈珠已靜靜躺在手中。
與此同時,龍君那帶著點戲謔的傳音跨越空間,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
“帶給許宣。”
“頂級法寶層次的留影珠?”白素貞微微蹙眉,瞬間明瞭此物用途,只是怎麼會有這麼沒用的法寶?
對著長江方向遙遙行了一禮,雖不知許宣與這位龍君又有何新的“瓜葛”,但……“隨他們去吧。”
她心下無奈,這位龍君,有時也著實算不上個正經前輩。
收起珠子,繼續北行。
只是飛臨那氣息明顯不同於往日的淮水流域時,想起了許宣信中看似隨意實則鄭重的叮囑。
於是按下雲頭,袖中取出幾顆又大又鮮靈、一看便知非是凡品的仙桃,輕輕投入那波濤之中。
撲通…撲通…
桃子入水,並未順流而下,而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徑直落入水下深處一隻毛茸茸的手中。
那猴兒接過桃子,一雙金睛火眼懶洋洋地往天上一掃,撇了撇嘴。
“嗤,沒勁。”它心下評判,“這條白蛇道行是夠了,心思也夠堅定,可惜……渾身上下一點狂氣和戰意都沒有,規規矩矩,不過是一條一心追尋大道的‘痴蛇’罷了。”
它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個身影——那個說話不怎麼好聽,卻總能攪動風雲,讓它覺得“有趣”的人類。
“還是那姓許的小子有意思!”
“咔嚓”一口咬下仙桃,甘甜的汁水四溢。
似乎是被這“貢品”暫且安撫,原本隱隱躁動水元洶湧的淮水流域,瞬間安寧了幾分,迫人的壓力也悄然收斂。
感受到下方那股睥睨狂野的氣息在桃子入水後趨於平緩,白素貞心中微松,同時卻也泛起一絲凝重。
“許宣招惹的……又是一個難辦的。”
不再停留,化作白光,加速投向已然在望的睢陽城。
總算在梁國邊境一處僻靜山谷中,見到了那個倚在樹下彷彿等候多時的身影。
“好久不見。”
許宣的開場白帶著刻意的低沉嗓音,像極了三流文藝電影裡生硬的唸白。
若非自身賣相確實不錯,青衫落拓,眉眼間那股亦正亦邪的氣質也足夠獨特,這般做作的言辭,放在尋常人身上絕對堪稱騷擾。
白素貞翩然落地,白衣不染塵埃,根本懶得接他這故作深情的茬,清冷目光在他面上一掃,直接切入正題:“具體情形如何?信中所言太過簡略。”
她的直接讓許宣毫不意外。
說來,兩人初識之時,氛圍並非如此。
那時,她是高高在上修為深不可測的“白老師”,語調總是溫柔和緩,就連提醒與點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是真正的神女風範。
而他也確實以修行界後學末進自居,態度恭謹,每次前去請教,必會換上最為莊重的深色儒服,配以那雙層透雕雲紋玉帶,不可謂不用心。
然而,一切從郭北縣開始悄然變質。經歷生死,窺見隱藏在表象下的真實。
許宣的狠辣與算計,白素貞的決斷與並非全然無私的守護。親近與警惕如同雙生藤蔓,在一次次險境中並行滋長。
後來共同面對的風浪越來越大,牽扯的因果越來越重,直到某些時刻連白素貞這般深厚的修為與心性都感到有些撐不住時,雙方的關係便徹底走向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狀態。
他不再是那個謙遜的後學,顯露出到處惹是生非導致天下大亂的“魔王”本色。
她也不再是那個純粹傳道授業的前輩,無可奈何地一次次成了這個男人明晃晃倚仗的“大腿”,替他收拾殘局,鎮住場面。
再後來,經歷了那場於夢境之中斬卻劫念險些現實裡大打出手的風波後,這關係就更加複雜難明。
敵意與佩服交織,斷不開的深厚交情與某人愈發隨意甚至帶著幾分憊懶與挑釁的態度混雜一處。
總之,此刻再見面……
感覺……居然還不錯。
當許宣將自己如何在梁王府內抽絲剝繭連蒙帶猜發現的端倪,以及臨濟院那群倒黴和尚如何被捲入其中險些成了墊腳石的經過原原本本道出後。
即便是以白素貞的見多識廣,臉上的表情也只能用“歎為觀止”來形容。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妙:“這般陰差陽錯、環環相扣的事情都能被你撞上……真是‘好邭狻!�
白姑娘到底是過於溫柔了,很多諷刺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甚至這一點點陰陽之氣對於某人而言和打情罵俏也沒什麼區別。
第185章 天下共誅
只能無奈的把注意力放在陰直旧砩狭恕�
作為真正見多識廣的人間大佬,憑藉提供的所有線索稍加推演,便已洞悉了對方的核心圖帧�
“確實是以至親血脈為引,借特定天時,強行接引‘大火星’的星命入體,再以身軀為鼎爐,神魂為鎖鏈,將其強行禁錮。”
她略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若是在天道昭彰、秩序井然的以往,此法絕無成功的可能,必遭天譴反噬,形神俱滅。”
“但如今,天機混亂,大勢翻覆,人道龍氣亦是搖擺不定……再加上一位實權藩王傾舉國之力,以秘法資源乃至氣邽槠湔谘谙逯故恰辛艘粌煞殖晒Φ目赡堋!�
隨即,她的語氣轉為冷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當然,即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這般強行拘來的星命,也終究只是個殘次品。不可能真正駕馭星辰天命,得其庇佑與偉力,充其量……只是匯聚了一團足以霍亂天下、引動兵災的‘火星煞氣’罷了。”
“若只是想借此實現某個具體而狹隘的目的,比如……攪亂一方,火中取栗,或許還是可行的。”
剖析一針見血,條理清晰,展現了深厚的底蘊。
同時,她對於人族在權力慾望驅使下所能展現出的“創造性”邪惡,顯然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並未表現出過多驚訝。
一千七百年裡,想這樣做的人,不少。
許宣則是將自己之前的猜測與白素貞的分析兩相印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隨即露出一個混合著玩味與探究的笑容,丟擲了一個更核心的疑問,“思路是明白了。只是……我現在有點好奇,如今這星辰天命,竟是如此輕易就能被攪亂、被竊取的嗎?這背後的‘口子’,是怎麼開的?”
白素貞微微頷首,眸光投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天際,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沉靜:
“因為這個時代……本身就很特殊。”
“仙佛隱匿,神明不顯,維繫天地秩序的無形枷鎖已然鬆弛。舊的規則仍在,但執行者缺位,只要找到漏洞,便有了可乘之機。”
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在陳述某種既定的事實。
“而且殺、破、狼這三顆攪動天下大勢的星曜,早已確定轉世臨凡。熒惑守心的凶兆,也在三年前便已顯化於天穹。”
“在此等大背景下,再有其他星辰出現命軌偏移、煞氣被引動的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她看向許宣,舉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例子,“須知,在更為遙遠的東漢末年,星君轉世便曾如流星雨般降臨,那才是真正的群星璀璨,亦是亂世之始。”
許宣聽完,心裡頓了一下。
殺、破、狼三星齊降他自然是知道的。
這組合的名頭實在太響,瞬間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三奇”、“三傑”,乃至當世的三大書院之類的稱謂,畢竟“三”這個數字在命理和勢力劃分中實在太過常見。
下意識地就開始對號入座,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季瑞那張帶著幾分蠢氣的臉。
“要說那傢伙是貪狼轉世……似乎也不是不行?”
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關於貪狼星的記載:狼星,乃禍福之主,亦主桃花。入命宮者,性格剛猛,喜動不喜靜。若處於不利之地,則心機深沉,計較甚多,愛憎極端,善惡難定,性情偏激,喜怒無常,且易沉溺情慾聲色……
這麼一想,季瑞那傢伙似乎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行事不拘一格,福禍相依,不缺各色女子……如果扔玉鈺這種手段也算的話。
但旋即,又覺得不對。
季瑞身上固然有些特質能勉強對上,但更多的是一種……“抽象”的相似。
真正的星命轉世,其本質往往深藏,被後天際遇個人心性層層包裹,若只憑幾句星象斷語就去套用,那跟以前網路上流行的怎麼解釋都能沾點邊的星座邉菔謨杂泻螀^別?
許宣摩挲著下巴,暗自琢磨了一番,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罷了,眼下線索還是太少。這三奇……不,這殺破狼的特性,在已知的人身上體現得還不夠明顯,暫且放在一旁,靜觀其變吧。”
隨後思路卻順著那“漏洞”滑向了另一個危險的方向。
“反倒是梁王這種盜版的很有搞頭啊……只要不懼所謂的星君神罰,代價似乎也並非不可承受……”
一個大膽的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滋生。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這念頭剛冒頭,甚至還未成形,旁邊便傳來一聲清冷的低咳。
白素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他心底剛剛泛起的漣漪。
精準地猜到這個男人正在道德的邊緣試圖放低底線,急忙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主持此事的那個李供奉,定然出身玄門名宗,而且早已叛出師門!”
“因為但凡稍有傳承的正道門派,絕對容不下這等倒行逆施、竊取星命之徒!一旦他那邪法僥倖成功,引動星煞禍亂蒼生,即便當下無人制裁,冥冥之中的神道反噬、業力糾纏也絕不會放過他!”
“屆時,若敢走出王府庇護,或者失去梁王氣叩恼谘冢貢䶮o所遁形,引來……”
她的話語一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許宣,一字一句,帶著凜冽的殺氣:
“天!下!共!誅!之!”
最後五個字,激得許宣後頸一涼,汗毛微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