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或者說,他牽扯到了何等重大的干係,竟然能讓梁王不惜耗費如此驚人的資源,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前拖住?
不過,即便有這兩樣稀世奇物強行吊命,也已然是杯水車薪,藥石無醫。
病人的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那水靈珠和溫玉床輸送的生機,堪堪只能抵消掉一部分體內自發的焚燬之力,延緩最終的崩潰,卻無法逆轉那侵蝕魂魄的毀滅程序。
這副軀體,要我說就別想著治了。
許宣心中甚至冒出一個頗為邪異的念頭,直接尋個精通煉屍之法的邪修,將這具尚未徹底死透且天生火氣如此旺盛的軀殼,煉製成一具“火煞活屍”,或許才是物盡其用,發揮其最後價值的最佳選擇。
畢竟,這可是天生的火魔之體,一旦煉成,兇威定然赫赫!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回想起,為何從一開始就覺得這股熾烈又帶著毀滅意味的氣息有些莫名的熟悉了。
這感覺……有些類似於……天罰!
在郭北縣時,曾親身承受過正統的天罰雷劫,那煌煌天威,攜帶著淨化與毀滅的意志,幾乎讓他身死道消,至今記憶猶新。
而眼前這位“火氣很大”的朋友,雖然遠未達到那種“天人共棄”,引動九霄神雷直接轟殺的程度。
但其體內這股焚盡一切的霸道火意,已然觸及了某種天地規則的邊緣,帶著一絲“懲戒”與“毀滅”特性。
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也算是有點“東西”了。
難怪以梁王目前展現出來的人脈和資源,匯聚了佛道高人、奇珍異寶,卻依舊無法將其救治。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醫術甚至道法神通能解決的範疇,涉及到了更深層次的因果業力。
想通了這一點,許宣也瞬間明白了梁王為何敢在如此突然甚至有些失控的局面下,依舊讓他這個“外人”前來砸暋�
因為不論是人間名醫還是修行界的高人,目前還沒有誰敢誇口說對天罰有所瞭解。
僅從這具飽受摧殘的軀體上,根本看不出其背後隱藏的真正因果和秘密。
最多隻能判斷出這是一種聞所未聞的奇症、絕症。
當然,若是那些已然站在人道巔峰正在“煉虛合道”邊緣的絕世高人,或許能從中窺見一絲天機。
但那樣的人物早已超然物外,神龍見首不見尾,豈會為了一個藩王府的隱秘輕易涉足紅塵,沾染因果?
梁王此舉,看似冒險,實則也是算準了資訊的壁壘和認知的侷限。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神醫”,恰恰是少數真正見識過,並且硬扛過天罰的“過來人”。
接下來,雙方心照不宣地走完了“圆 钡牧鞒獭�
許宣可是正經大夫,望聞問切四步,一步都不能少。
望,已經望過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聞……不想聞。
問……許宣象徵性地問了問發病經過、症狀感受。梁王面不改色,隨口編造了一個合情合理的故事,諸如練功走火、誤服奇毒之類。
切……許宣看著那腫脹流膿、幾乎沒有完好皮膚的手腕,實在沒有伸手去觸控的慾望。太髒了,而且萬一沾上點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於是乎,神鬼莫測的許神醫沉吟片刻提筆揮毫,開出了一張清熱去火,滋陰潤燥的方子。
藥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分明,藥性確實非常“對症”,至少從紙面上看,挑不出任何毛病。
許宣將方子遞給梁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此方可治末病,清餘毒,固本培元。至於效果嘛……因人而異,且看造化。”
梁王雙手接過藥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沉重:“有勞許大夫費心了。本王代……代病人謝過。”
隨即,他熱情地邀請許宣一同用膳,以示感謝。
席間,賓主盡歡。梁王更是奉上了一份豐厚的越穑顺R幍慕疸y,還有幾件不錯的文房清玩和藥材。
“這一份,是為犬子今日的魯莽無禮,向許解元賠罪。”梁王語氣諔傲硪环荩瑒t是希望許大夫能體諒,此事關乎病人清譽與王府體面,萬望能夠守口如瓶,勿要外傳。”
許宣坦然收下,既未推辭,也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王爺放心,醫者有醫者的操守。”
下午時分,許宣便帶著依舊沉默的石王,安然無恙地離開了梁王府,彷彿只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出浴�
而王府之內,望著許宣離去的背影,李供奉眉頭緊鎖。
忍不住低聲向梁王進言:“王爺,此人已然窺見後院隱秘,為何不……”
他做了一個手勢,眼中寒光一閃,“北方最近動盪不安,臨近的沛國更是發生了‘日夜出’的天變之象,局勢混亂,死個把今科士子,再正常不過了。”
梁王負手而立,目光深邃,緩緩搖頭:“他在王府門口與臨濟院的慧忍等人相談甚歡,顯然關係匪湣!�
“不可輕舉妄動,反正還在梁國境內,做什麼都來得及。”
梁王對於王府內外的掌控力度非常高。
後院那種突發情況他能及時趕到,門口發生的涉及臨濟院高僧的事情,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知曉了。
“當然,具體聊了什麼,還得去問問那個……犬子。”提到世子,梁王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無奈和火氣。
李供奉看著王爺的神色,欲言又止。
梁王也是面露尷尬與一絲難以壓抑的憤怒。
這次當真是禍起蕭牆之內,而反欲誅於外。
最大的漏洞,竟然出在自己兒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連兒自小被王妃嬌慣得有些厲害,疏於管教,才釀成今日之禍。這一次,本王會動用些手段,好好‘管教’他一番,讓他長長記性!”
話語中的冷意,讓一旁的李供奉都不由得心中一凜。
當然也只是一凜,一點勸慰的話都沒說,甚至還想煽風點火一下。
第160章 發展據點
出了王府。
街道兩旁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車輪碾過路面的軲轆聲……種種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將許宣從方才那詭譎壓抑的王府氛圍中拉扯出來,
心裡沒有什麼惱怒,反倒是有種淡淡的安穩,猶如巨石落地。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沾染在身的藥味,符紙味以及那若有若無的熾熱腐朽氣息一併吐出。
順道還以淨土佛法,禪宗心法,地藏法門洗練了周身上下。
白蓮法相更是震盪三萬六千次,連神庭內景都沒有放過。
如此全部流程走完才放心,免得沾染了晦氣而不自知。
嘖嘖,我就說嘛,都快到人道樞紐了不能只是一些鬼鬼怪怪的,人禍總該出現了。
果然是又和司馬家扯上了因果。
看來這忠心耿耿的梁王也是個人物呢,私下裡乾的事情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水,比預想的還要深。
只是觸發的方式過於兇險,自己一時間竟然把握不住。
近乎荒誕的烏龍方式差點造就了一場不論是對於許宣還是對於梁王的大災。
混亂中透著幾分蠻不講理,慣於操弄和承受因果的“白蓮聖父”突然就有了感悟。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迴圈不失。”
《大涅槃經》中經義緩緩流轉於神魂之中,智慧的火花在有了資糧之後正在瘋狂的燃燒。
甚至可以感應到,隨著靠近洛陽,自己那團因果烈陽終究會遇到一個合適的契機爆發出來,到時牽扯出的各方勢力以及生靈數量都是無法預測的。
龍君是不是看到了這一幕,所以才讓我先去黃河燒尾躍龍門,然後再找無支祁錘鍊自身的?
只是自己一路走來,已經無所畏懼。
到時候就看看是洛陽的風波險,還是我許某人的鐵掌兇。
不過話說回來,梁世子這人看著年輕,實則心有山川之險啊。
他這隨手一“請”引發的連鎖反應恐怕誰都想不到。這已非愚蠢,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天賦”。
主動觸發白蓮因果,這等豪氣已經超過了世間百分之九十九的狠人。
希望他這段時間都吃點好的吧。
許宣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以梁王最後那隱含怒氣的姿態,這位世子的“好果子”,恐怕不那麼容易下嚥。
隨後就帶石王直奔臨濟院,既然已經會過面,那就去掛單吧。
慧忍方丈的熱情邀請猶在耳邊,這送上門的落腳處自然沒有不用的道理,還能省點客棧房錢。
雖說如今身家不菲,但該省省,該花花嘛。
況且,臨濟院作為禪宗名剎,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深入瞭解一番北地佛門的動向,或許還能聽到些關於梁王府,關於洛陽的風聲。
當然也有自己不方便立刻一走了之的原因在其中。
剛剛在王府經歷了那麼一出,若是酝瓴【土⒖踢h遁,難免顯得心虛,徒惹梁王府驚疑。
不如大大方方留在梁國境內,住進與王府有往來的臨濟院,反倒顯得光風霽月,坦蕩無私。
兩人一路無話,徑直出了睢陽城。
“公子,我是否在城外找個地方……”
這個時候石王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
剛剛他就沒有進王府,而是等在了外邊。雖然收斂了絕大部分妖氣,但本質仍是正統的三境妖王。
入城無礙,只要不展露真身,不釋放術法,當做是個尋常人類就可。
但歷經歲月磨礪的磅礴妖氣就算再怎麼潛藏,也無法完全瞞過王府內部那些精心佈置的探測法陣。強行跟隨,只會提前暴露,橫生枝節。
臨濟院也是同理。
佛門清淨地,香火鼎盛,自有佛法加持,對妖邪之氣的感應更為敏銳。
他這般存在踏入,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許宣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不用,作為曾經的洞庭妖王,你已經棄暗投明改邪歸正,如今是金山寺的鎮山護法,堂堂正正,何須避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正好隨我同去,給本座抬抬威勢。”
石王微微一怔,那雙石質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
許宣唇角微揚,得意道:“都說咱法海禪師四海之內有名望,但到了別人家地頭,總不能用打碎山門的方式來證明咱是真有實力吧?”
“那麼,度化一個三境妖王為護法隨身護持作為證明,效果絕對超群。”
要知道,臨濟院的方丈慧忍大師,也不過是二境巔峰的修為。
石王三境對二境,這是實實在在的境界壓制。
一位能讓三境妖王心甘情願追隨護法的禪師,其佛法修為和降魔手段,不言自明。
“如此一來,”許宣負手前行,聲音恢復了平緩,“咱說話的分量就重了很多,又不顯得咄咄逼人,恰到好處。”
他心中盤算得清楚,此去臨濟院,首要任務是結識一下北方佛門的人脈,探探風氣,瞭解各派系間的微妙關係。
梁王府這潭水太深,多些佛門內部的訊息渠道總歸是好事。
其次,便是要藉助北地佛門訊息靈通之便,打聽一下幻化宗近期的動態。
順便,也要聽聽白蓮教最近有沒有在北方興風作浪,知己知彼,方能從容應對。
“當然,”許宣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輕鬆了些,“若是機緣合適,有時間有場合,也不妨講講法,傳傳道。畢竟我金山寺相容幷蓄,三道正法傳承,還是有些獨到之處,可與北地同修切磋印證一番。”
石王點頭,臨濟院既然敢請公子過去,就要有面對風浪的準備。
說不得北地第一個佛門據點就要出現了。
而梁王府中,暮色漸深,華燈初上。
書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凝滯的氣氛。梁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那垂手侍立臉上還帶著些許得意與茫然的“好兒子”。
王爺先是“賞”了他幾個果子吃,乃是番邦進貢的奇形水果。
待世子快快樂樂的吃完梁王才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是出乎意料的溫和。
“連兒,現在跟父王好好說說,你是如何與那位許解元……產生糾纏的?前因後果,一字不漏。”
他問得細緻,從城門初遇,到馬車同行,再到王府門前的種種。
世子不敢隱瞞,磕磕絆絆地將過程複述了一遍,自然免不了在其中添油加醋,突出自己的“慧眼識珠”與“禮賢下士”。
梁王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直到世子說完,他才放下茶盞,目光如炬,鎖定在兒子臉上,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關鍵問題: